《盛世流火》桑念

3、花楼

　　崔玉楼也算花楼中数一数二的了，下午时分兰心才来坊中请我，坐在轿中，兰心不停的嘱咐，“姑娘稍后进入楼中，谨记该看则看，不该看的千万别看”我翻了个白眼，不该看的我也不稀罕看。不就是上演真人版的三级片，又不是没看过，至于这么谨慎不？

　　没过一会儿，崔玉楼便到了。即便是白天，也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兰心带我从后门进入，因为沉烟是花魁，有独立的阁楼。一进夕霞阁，便有清香扑鼻，不俗不媚。

　　兰心揭开银红纱帘，便看见小憩榻上的沉烟。两弯眉画远山青，星目半闭，脸如莲花，唇似樱桃。最吸引人的还是她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淡雅气质。

　　兰心前去叫醒了沉烟，她忙起身道，“怠慢了阿若姑娘，真是对不起。快请坐下。”忙叫兰心沏茶，拉我到她身边坐下，“兰心说阿若姑娘长得标致极了，起初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才知，那何止是漂亮啊，真是个美艳无双，两我看了也要自叹不如呐。”

　　“沉烟姑娘过奖了，阿若充其量不过是眉目清秀。怎么能和沉烟姑娘相提并论！”沉烟不过二十岁左右，却很老成，见我如此回答，也不再说那些客套话了。

　　她与我闲聊了几句，便入了正题，“想必阿若姑娘也知道王爷的夫人是出了名的善妒，进了王府的妾没有几个有好下场。这一次沉烟过门她定不会善待。故此，还请姑娘放淡嫁裳的色泽，免得到时压了他正室的气派，与我难过。但是，毕竟是嫁人，沉烟还请姑娘将花式弄特别点，以防到时候给王府丢脸。”

　　“没问题，下个月初三阿若一定拿出让姑娘满意的嫁衣。待到八月初七，阿若亲自为姑娘妆容，保证让整个京华都为你惊艳。”在这青楼妓院中生存的女子到底不容易，都希望能有个好归宿。即便是做妾，也希望有个像平妻那样风风光光的一个婚礼。

　　正说着，外面兰心急切的声音传来，“江公子，你不能进去呀，主子正有事呢"沉烟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展开笑颜道,"兰心,让江公子进来吧."

　　高挑秀雅的身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那笑容颇有点风流少年的佻达。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状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他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象牙的折扇。

　　"没想到沉烟着藏了位这样的小美人呀.”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沉烟含嗔道，“这是嫁衣坊的阿若姑娘，并非我夕霞阁之人，江公子还是莫打她主意。”听罢他用扇面挑着沉烟下颚，笑吟吟的说道，“说的也是，有沉烟这一红颜知己，我怕是也知足了。”他虽然如此说着，那双桃花眼却眨巴眨巴的看着我，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狠狠得瞪了他一眼。便向沉烟告辞，“既然姑娘有客，我也不便打扰，阿若还是改天来为姑娘量衣吧。”那沉烟轻拂去他的扇子，笑着说，“阿若姑娘你别介意，江公子他就是这个样子的，我们现在就量衣吧。”

　　我正为她量时，那位江公子已经坐着看沉烟未下完的残棋了，沉烟有丝不高兴的说“子扬也太不给面子了，下个月我就要嫁入王府，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听此他抬起头来。用他那勾魂的桃花眼对沉烟放电，“那就一个吻吧。”看着他那样子，我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下他，不要脸。勾引快出嫁的女子。沉烟听他这话，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苦笑了一下。而后两人再未语。

　　测量完沉烟的尺寸，我便收起软尺，“沉烟姑娘，记得下月初三来取，若没其他的事，阿若这就回去了。”沉烟轻微地点了点头，我便由兰心带着出了崔玉楼。

　　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我到这已经一个多月了，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了解。当今天下三分，西属蓟国，东北属辰国，东南属狄国。当初西戎国国君不问朝政，贪图女色，被臣下三家分戎。蓟国燕氏，辰国江氏，狄国东方。而我现在所处的正是辰国国都京华。

　　这个世界的背景都掌握的差不多了，可是我竟然还是一点儿也没有像明白那人为什么要将我带到这里，这个身体的命运究竟是什么？我可不相信会像穿越小说写的那样，与几个帅哥认识，再来几个感情追逐游戏，最后抱得帅哥归。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未来将发生的事情有着莫名的担忧。
　　日月如梭，白云苍狗，很快便到了八月初三。我在嫁衣坊等了一整日都没有等到兰心来拿嫁衣。心想沉烟定是有事，望了望天色，便拿起墙角的宫灯，打算送至崔玉楼。
　　夜晚的京华更甚白日，即使如今电尚未发明，路旁的小店仍旧是多不胜数，行人络绎不绝。整个京华显得无比熙攘繁华。崔玉楼的生意不来就是夜间更好，不似上次我来所见景象。胭脂含笑，来客络绎。我尚未走到门口，便被人拦住。“哟，这哪来的姑娘啊，长这么水灵。来这是卖身还是寻男人呀？”说罢周围一片哄笑。
　　看着眼前花枝乱颤的女子，我微微颔首。“姑娘说笑呢，我是来给沉烟姑娘送嫁裳的。”眼前的女子身形一顿，眼中羡慕与妒意相交，最终还是放我进去了。
　　走至夕霞阁，我忐忑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刚才一时大意，为图方便从前门进入，还好没有上演青楼调戏的戏码，当然，一般这样的穿越故事都伴随着另一个戏码，‘英雄救美’。然后男女主人公便如干柴遇见烈火，开始了他们的感情纠纷。但一想到要真没啥个英雄飞出来，自己又不幸中彩的情形，我打了个寒噤。额，那什么什么戏码还是不要出现的好。
　　夕霞阁不似他处的莺歌燕舞。花魁嘛，一般都有一种出尘之风，比如现在，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当我进入阁楼中，便看见了那双冷冽至极的眼睛，以及...以及他手中白皙的脖颈。美人面色透红，满目恐怖之色。我就愣在了那里，脑海中一片空白。
　　就在我发愣的同时，一股寒风将身后通向光明的门关闭。那男子以用力，沉烟本来挣扎的双手便无力的下垂。那个男人一步步向我走来。我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愈来愈近，闭着眼睛思考着果然借来的命是要还的。突然手中一空，睁眼便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提着桃色的嫁衣，冰冷的声音在头顶想起，“这么好看的嫁衣无人穿真可惜。明日你就穿着它嫁入王府吧。”我张了张嘴，正想出声，一粒药丸顺势下肚。片刻便觉得嗓子灼热无比，像火在燎烧一样。随后几个人进来，快速的抬走了早已冰冷的沉烟的尸体。然后是惨白的兰心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嘴里哆嗦出几句话来。大意是以后我就是她的主子了，我要好生呆在这里，代替沉烟嫁给王爷做妾。
　　无穷的悲悯向我压来，我坐在地上泣不成声。什么灵巧手段，什么聪明心计都毫无所用。在这里，我控制不了棋盘，或许连棋子都不如。未知笼罩在心头，举目无亲。孑然一身就是我目前的处境，现在只是开始，我便哑了嗓子，那以后呢？
　　随时被人监视的在崔玉楼呆了几日。初七那天，当我醒来，兰心已端着洗面水在床前候着，“主子快起身洗漱吧，时候不早了。王爷就快到了。”
　　镜面中的人面色苍白，兰心灵巧地为我梳着同心髻，这便是我的命，不属于自己的命。不，我不能屈服。我猛的抢了兰心手中的桃木梳，为自己梳发。告诉自己一定要坚强，好生生活下去，不受控于人。
　　兰心退至一边，我为自己梳了一个扇面髻，并未化妆，接过她手中粉色的嫁衣，套在自己的身上。大朵大朵的桃花被渲染的粉色的底面上，银线细细勾勒出桃花的轮廓，明丽万分又不失庄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我苦笑了一下，或许前世的散漫换来的是今生的紧迫。
　　见时辰尚早，我示意兰心拿来纸笔，终究写下了我这几日心中的疑问，“为什么王爷要杀沉烟？”兰心的脸色顿变，跪下身尖声道“兰心什么都不知道，求主子别再问了。”看着看狠狠的磕头，我叹了一口气，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花娘笑吟吟的走了进来，看见我坐在榻上沉默，“啊呀，沉烟呐，王爷的轿子都到门口来了，娘帮你把盖头盖上。”说罢便拿起旁边水红色的盖头盖在了我的脸上，兰心扶着我一步步向外走去。
　　出了崔玉楼，便有一双冰冷的手代替了兰心。耳旁响起天籁般的声音，“沉烟，小心点。”与昨日的冷冽杀气截然不同。这个人的假面令人生寒。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但可以肯定他在人前做出宠我万分的样子。他小心翼翼的扶我上了花轿，然后用温和的声音和花娘告别，随着马车哒哒的声音，我的心极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