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王朝》柔沙且碎

7、第六章 无知年少的

　　我被伤到了，险些丢了小命，是他出剑杀了那只狼。

　　我的眼，就毁在那天夜里。

　　由于一次次的伤害，我的视力已经远远不能同以前相比，这次的受伤，无疑是落井下石，连师父都摇了好几次头。

　　我有点哭笑不得，这崇崖山的风景我还没看够，要是就此失明了，真的不算是什么好事。

　　那段时日，我坐在崇崖山顶峰的观云阁里，听四周从墙纸擦身而过的风声和鸟叫，长长的青石板路下面，是师兄们练剑玩闹的声音，而我只能在这里，哪里也不能去。

　　听昀漠说，师父下山了，替我寻找救治眼睛的良药。

　　我的手抚上厚厚白布下的眼，淡淡一笑：“若是治不好就治不好，师父还用费什么劳力？”

　　我听见昀漠起身的身影，门吱呀响起，他似叹气一般厚重的声音传到我的耳里：“归惜，师父不会不救你。”

　　我自是知道师父会救我，正因为如此，我才如此难过。

　　我在观云阁呆了足足半月，师父回来那一天，崇崖山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寂静，我被带到师父的房里，听见里面各种忙碌的声音，随后，师父那熟悉沉稳的声音响起：“归惜，会有点疼，你要忍着。”

　　我咬紧嘴唇，郑重的点头。

　　那一天，我的耳边只有师父走走停停的脚步声，从凌晨持续到傍晚都未曾结束，我抓紧身上的衣服，紧紧地坐在那里，眼睛里传来的刺痛让我想掉眼泪，然而我是不可以哭的，师父说，昱舟的剑伤到了眼，就算能恢复光明，也会留下后患。

　　他还说，归惜，从现在起，不能流眼泪。

　　其实我不爱流眼泪，只不过我终究是女孩子，难免会遇到伤心事，就像姥姥的死一样，然而浮华皆是云烟，一切都过去了，如今的我是林归惜，早已不同寻常了。

　　想此，我点点头，师父，我不流泪。

　　听昀漠说，师父在高人那里求得三味药，一味名为落花迟，是一种全身带毒的花提炼而成。据说这种花只有夏季才有，花期如昙花一现极其短暂，所以也极为珍贵，若是人食之，有延年益寿除百病强劲活骨起死回生之功效，；另一味名为九归蛇胆，昀漠说，这是致命的毒药。而另一味药，众人都不知晓，自然我也不会知晓。

　　休息七日后，我的眼终于重见天明，虽然未曾恢复到从前的模样，看东西有些模糊，受不得强光，但能看得见，终究是好的。

　　我望着镜子里的双眸，曾经那双明媚如水，墨玉婉转的眸子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幽暗深邃带着死丝冷意的眼睛。

　　我苦着脸问昀漠：“这是九归蛇胆的功效么？一双人眼，竟然被染成了这个模样。”

　　昀漠的眼里有道化不开的黯淡，他走到我面前：“归惜，已经很好了。”

　　我点点头，是啊，很好了，已经很好了，幸好没有更难看。

　　我扭头望着一室的师兄们嘿嘿一笑，众人也轻轻的笑起来，瞬间，又被一阵奇怪的气氛包围，我眨了眨眼，人群里没有昱舟，于是开口问道：“昱舟呢，他去了何处？”

　　四下竟然更沉默了。

　　我起身问昀漠：“大师兄，昱舟为何不在这里，那家伙又去哪里疯玩了。”

　　昀漠沉默，一张俊逸的脸上毫无表情。

　　我转头看向十九哥：“昱舟呢？我拆布了都不来，是不是又偷偷睡觉去了？”

　　十九哥温和的脸上覆上了一层薄霜，他吞吞吐吐说了一句：“师妹，他.......”

　　我转身拿起剑：“算了，你们都不说，那我自己去找，找到了非要把那小子活剥了不成，师姐拆布都不曾来看看，没良心！”说完我跻身出去，听见身后昀漠的声音，“归惜，你的眼还未恢复，不要乱走！”

　　这像是一个命令，随后，前面的师兄们伸剑拦住了我的去路，一切不过是瞬间。

　　在他们关门离开的一刹那，我望着昀漠的背影，最后一次问：“昱舟呢，为何你们都不告诉我他去了何处？”

　　昀漠的脚步顿住，随后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你，好好养伤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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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突然像个囚禁的公主，哪儿也去不了，每天被困在房里，由师兄们轮流守候，而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看见昱舟，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者是去哪里受了处罚。养伤这段时日，我一直没有见到他，我心想，师父也许会处罚他，就算如此，也应该不会太严重，受点小伤养段时日就没事了，无论如何，他是不会来看我的。

　　我心里惶惶不安。

　　一日黄昏，夕阳从对面的山峰顶处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折射到屋子里，屋内瞬间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光。我听见屋内呼啸而过的风声，夕阳将外面昀漠师兄的身影拉得老长，山雀拍打着翅膀从檐下飞过，扑闪着片刻便没了踪迹。

　　我煮了一壶茶，清香四溢而出，正要细细品尝的时候，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师父站在那里，用万年不变一般的沉稳眼神，静静的望着我。

　　“恢复的差不多了。”他似是自言自语，“以后好好学习，别到处乱窜。”

　　“是师父。”我乖乖的回答，又见他转身离开了，昀漠也仿佛得了特赦令一般，长松一口气的望着我，“归惜，自由了哈。”

　　我淡淡的转身，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然后静静的朝外面庭院里，正在练剑的师兄们走去，我还是想知道，昱舟到底如何了，现在又在哪里？

　　我想，如今的林归惜，除了那个一心钟爱的官上卿，也只有这么个兄弟最为在乎了。

　　来到庭院，正好是大伙儿休息的时候，我向十九哥招手，他绅士的擦了擦脸上的汗珠，含笑着不徐不缓的朝我走来，仿佛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在这风景独傲之地，恍若置身无人之境。

　　“归惜，师父终是肯让你自由了。”

　　我满足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为了庆祝我终于摆脱牢笼，今晚归惜在后院的梅林里取几坛好酒，不知十九哥可否赏光，给归惜这个面子啊。”

　　他面露难色，温和的眉宇间带着一抹冷静，不失风雅道：“这不好吧，若是师父知道了.....”

　　“此时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再说了，十九哥，我很注意分寸的，我可不想再被囚禁，哪里还敢再闯祸？”

　　他沉默了半响，还是笑着点点头。

　　“那好，晚饭后梅园见，不见不散。”我笑得很灿烂，转身蹦蹦跳跳进了屋，耳边渐渐听不到众伙儿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