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王朝》柔沙且碎

27、第二十六章 逃离如梦般

　　萧府的人送我回了萧府，我蒙头大睡了一觉。
　　迷糊间望见外面的微光，翻身正想再次进入梦乡，一个声音忽然道：“看看这是什么时辰了，竟然还睡。”
　　我立马从榻上坐起来，由于弧度太大，正好撞上官上卿的额头，我啊一声叫出来，忙捂住额头，抬头憋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像有点生气。
　　“呃，是这样的，哥哥，那天我只是觉得那个虎型的酒樽很好看，所以多看了两眼，我不是故意把它摔在地上的，我知道那东西对你那么重要。对不起，我错了，我向你坦白。”说完我伸出手掌。
　　“做什么？”
　　“我们那里，做错了就得打手心，我承认错误，你要怎么打怎么打，我不会喊疼的。”说完我眨了眨眼，盯着他一肚子的委屈。
　　他没有笑，左右握住我的右手指尖，右手在上面轻轻碰了一下，拂来一股熟悉的梅花香气，我微微失神，他却若无声息的放开了我，踱步到窗边。
　　“哥哥，你真的生气了？”我心里有点慌乱。
　　“你别生气好不好，都怪我，不该去那里找你，给你惹了麻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
　　他转身望着我，良久，嘴角露出一抹浅笑：“我没生气，你别再自责，赶紧穿好衣服，我在前堂等你，带你离开这里。”
　　我还没回答，他就翩翩然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总之，跟着他就是好的，想来今天萧府也不会太平，父亲发现了我，定是会到萧府要人，这个时候离开时最好不过的了。
　　上了马车，官上卿一直沉默，我心里有千万个疙瘩也无从开口，为什么皇帝看见我像是看见了另外一个人？为什么哥哥不想皇帝见着我？为什么哥哥看上去和皇帝很熟的样子？
　　我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开口，他便说道：“归惜，以后离朝廷里的人远点，不管是萧伋，还是当今皇帝，都不要信他们的话，知道吗？”
　　“为什么？萧大哥是好人。”
　　他侧头来看我，好看的轮廓：“听哥哥的没错，现在你不能回林家，也不要待在长安城，最好回崇崖山，以后能不回来就要不要回来，知道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哥哥，听萧大哥说，你和萧家的小女儿还有婚约是吗？萧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这个小女儿不见了？”问完我就后悔了，他那么在乎那些东西，提起往事，定是一番难过。
　　“都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的萧家是难得的显族大家，不料被石显迫害，险些家破人亡，清雪就是那个时候失踪的。”
　　他轻描淡写的说过，倒让我想起这段历史来，当时的萧望之，也就是萧伋萧钰的父亲，可谓显赫一时，可惜功高震主，鸟尽弓藏，历来君王便是如此，从前的霍家是这样，后来的萧家是这样。
　　“我父亲和萧伋的父亲自小交好，我五岁那年，清雪刚出生，两家便定下了婚约，十岁那年，萧家遭遇大难，父亲带着我和清雪逃回家，萧伯伯原以为自己的一把火可以掩盖小女儿逃出的真相，没想到还是被石显发现，石显带着人搜到我家，母亲把我关在屋子里，叫杏儿带着清雪先出去躲避一阵。后来，石显没有搜到，就离开了，可是清雪却不见了。”
　　我一惊：“出什么事了吗？”
　　“我们一路上探寻了好多地方，明里暗里找遍了整个长安，就是没有她们的下落，这些年，也从未打探到。”
　　“会不会是她们出长安城了？”
　　“也许会，不过这种几率实在太小，最可能的，就是她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愣在那里，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句，不在人世了......
　　我拉了拉他的衣袖，鼻尖清香萦绕：“哥哥，你别难过，吉人自有天相，也许她还活着也不一定啊。”
　　他笑了一笑，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归惜，官场尔虞我诈瞬息万变，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而活，我要你不涉入其中，是为了让你远离纷争，你知道吗？”
　　我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哥哥都是为了我好。”
　　他笑着，依旧儒雅可亲。
　　那时的我自是不知道，误入宴会，对我的一生将会是何种灾难。
　　我们一路向西，朝崇崖山行径，原本我也想回去看看，不知道师父、十九哥以及众位师兄的伤都怎么样了，昀漠那家伙说好了要给我写信的，结果到现在我连一点屁声都没听到。
　　傍晚时分，我们在一半山腰的客栈停留，打算明日在赶路。登高而望，好一片山水精致景致，不由得感叹道：“秋水明落日，流光灭远山，真真是应景。”
　　“好诗句。”他走到我面前只见他一袭白衣，风姿翩翩而来，与我曾在崇崖山上的无数梦境相为契合。
　　我嘿嘿一笑：“是吗？”心里却万分清楚自己是盗用了别人的词句。
　　“还以为你一直是个闲得云游四方的郎中，没想到还会吟诗。”
　　我撇撇嘴：“怎么了，郎中就不能吟诗了，天下是一家，男子可以翱翔在诗词歌赋之间，为什么女子就不能？”
　　他笑笑：“这话倒是在理，不过古来一向讲究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这样的话，是世理所不容的。”
　　我看向远方：“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些观点在另外一个地方也会是世理所不容的？那里，讲究人人平等，不分高低贵贱，男女有别，不管是商场还是官场，都可以看见女子的影子，在那里，你不用忍受封建的剥削和压迫，也不会因为那些好不平等的歧视而难以生存。”
　　他依旧眉目含笑：“若是真有这么一天，我倒是很期待。”
　　我沉默了一会儿：“哥哥，你真的要和我一起去崇崖山么？”
　　“嗯。”他望着前方，若有所思。
　　“我是说，如果你还有事，就去做你该做的，我可以自己回去的，真的，你放心。”
　　他这样毫无顾忌的带我出来，总让我内心不安。
　　“别胡思乱想。”他侧身摸摸我的脑袋，“我答应了你自然要做到，怎么，你不想哥哥和你一起？”
　　我摇摇头，巴不得。
　　“那就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们再赶路。”
　　我点点头，想开口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正要离去，忽然感觉到凉飕飕的风吹过，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朝他刺来，我来不及叫他躲开，用尽力气推开他，剑却渐渐向我逼来，我睁大眼睛愣在原地，对上那人的眸子，原本她可以杀了我，却突然剑尖一转，收了剑，朝官上卿刺去。
　　官上卿的折扇潇洒打开，带着不屑地轻笑，迎上那人的剑，我在那里看得惊心动魄，那人招招狠毒，要官上卿的命，好几次都险些受伤，我没什么功夫帮不上忙，只得站在那里干着急。
　　几招下来，那人便露出了马脚，官上卿步步紧逼，柔弱的折扇轻轻逼近，那人一闪而过，踉跄的退了两步，撞上身后的柱子，脚下未曾站稳，仰头向楼下倒去，官上卿忙伸手拉住她的脚，往上一带，顺势将那人搂在了怀里。
　　那人一动，才发现腰间被他的扇在抵住，动弹不得。
　　“哥哥，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啊？”我跑上前，见他完好如初，才松了一口气。
　　“你是谁，竟敢偷袭哥哥？”我伸手撕下她的面具，不由得愣在原地。
　　“是你。”
　　此人正是昀漠砸了人家脑袋的姑娘。
　　她目光冷冷的扫过来：“是我。”说完她看向官上卿，目光多了彻骨的冷意：“官上卿，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就算我杀不了你，也总会有人前来取你的人头！”
　　官上卿不在意她的话，侧身看我：“归惜，你们认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以前她被人追杀，我救过她，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们把她带到房里，绑得牢牢的便开始审问了，官上卿在旁边坐下来，悠然了喝了一口茶水，问道：“谁派你来的？”
　　我的脑子里立马想到了那个姓辛的。
　　“官上卿，你这个衣冠禽兽王八蛋，像你这种负心人，天下人恨不得杀之食之，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她目光如冰，寒冷刺骨。
　　“姑娘抬举了。”他轻然一笑，起身道，“既然你不说，那便这样绑着。”说完悠然而去。
　　我起身准备离开，又回头看了看她：“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名字？”
　　“淳于央。”她想都没想。
　　我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离开官上卿。”她如刀剑般的声音传来，“看在你曾救过我的份上，我提醒你。”
　　我温婉一笑：“他是我哥哥。”
　　“是吗？”她眼里带着不屑和讽刺，“他的妹妹倒还真是不少，你是第几个？”
　　我望着她的眼，最后还是关门离开。
　　窗外月色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