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王朝》柔沙且碎

12、第十一章 平静收藏的

　　“呵，真是难得，如此钟情的人世间怕是难寻了。”

　　我睁开眼，看见他躺倒在地上，发出一阵闷哼，额前已经渗出汗珠，那断开的伤口处，正喷薄涌出殷红的鲜血。

　　“昱舟............”

　　“你现在，可以放了她罢，我这条命，可以给你。”

　　身后的人继续冷笑：“这样就放岂不是太便宜了你，若是你自断右手，我便放了她。”

　　“不要昱舟！”我深知，右手可以挥舞起剑，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右手便是生存的法宝，若是他没了左右，又没了右手，那便等于一个废人，一个彻彻底底的废人....

　　“归惜，记得找个会爱你疼你的人。”我听见这句话，已经心绞痛得难以呼吸，那在惨叫里自断的手臂又在空中晃荡了几下，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我垂下头，感觉到眼前是一片血红。

　　不远处，是他翻滚在地上，痛苦的呻吟，那种暗含坚强的隐忍，原本不是属于他这样的年纪的，他应该快快乐乐的长大，学习剑术和医理，成为风度翩翩的君子，所到之处花开蝶迷，前程远大。

　　他不该为了我，毁了这一生。

　　我闭上，眼里是尖锐的挣扎，那一丝一丝从心脏蔓延而上的疼痛，令我想掉眼泪。

　　“哼，你这个妖孽。”背后那如寒冰一般的声音响起，“我还以为这世间只有景一远才会为你如此，没想到。”她的眼光望向不远处的昱舟，那里的草木，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殷红。

　　“昱舟，你这个大傻瓜。”

　　他嘴角扬起一丝微笑；“若是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宁愿做这个傻瓜。”

　　我轻轻地哭起来，耸着肩膀想痛痛快快的哭，抬头时天上竟然下起了雨，绵绵的从天际降落，落到我的脸上，打湿了面前的眼纱。

　　“你放了她......”我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哼，放了她？放了她我如何能威胁到景一远？”她眼中带着狠毒，“你是一个好筹码，绝对的好筹码。”

　　她的话刚完，我听见一阵行剑一声从后面传过来，趁她分神之际，我用力转身躲开她的招数，用力推开他朝昱舟跑去。

　　来人正是钟汋师叔，我想，就算这个女人再强，也没有十足的胜算。

　　“你不会有事的。”我跑过去抱住他的脑袋，望着他的伤，内心一阵恐慌。

　　他轻轻一笑：“那又能怎样？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我会照顾你，这一生，我都会好好照顾你。”我的哭声更厉害了。

　　“那，你爱我吗？”

　　我愣那里，良久，才惊慌失措的说：“我们是患难兄弟的，昱舟你要是死了，我绝不原谅你。”

　　他的脸上挂着笑容，在绵绵细雨里格外的好看：“归惜，好好保重罢，小师弟不能再照顾你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我哪里能好好地，你活着我便好好的，你不要死好不好，你死了，这崇崖山上就再无昱舟了，没人陪着我去后山看猴子了。”我哭得很厉害，雨水混合在脸上，我已经不知到底是雨还是泪。

　　“看猴子？可惜，这一生我再也看不见那双水灵的墨玉眼，是我害了你。”

　　我努力的摇头，我不怪他的，从来没有。

　　“记得找个你爱的人，爱你的人。”说完，他忽然一侧身，从我的怀里滚出，沿着那悬崖而下，身体直直的坠落下去，我听见身后的钟汋师叔一声呼唤，淹没在雨声和刀光里。我看见他那样美好的脸庞，那样天真的笑容，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

　　他曾说，归惜，若是以后没人敢娶你，你便嫁给我罢......

　　醒来的时候，依旧是春日的艳阳天，睁开眼，那金黄色的光就从枝桠绿叶掩映处投进屋内的帷帐边，细碎的光闪闪烁烁，很是好看。

　　我定定的望着外面，随风而舞的绿叶，斑驳的光影，散发着流年的美好和时光的清香感，在屋内各处，轻轻地萦绕。

　　然而不知为何，我却感觉到一阵无力和沉痛。

　　翻身准备再睡的时候，师叔从外面走了进来，走至榻前，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自语道：“好多了，总算是挺过来了。”

　　我抬头望着他，感觉眼里还有些酸涩，正要开口说话之时，昀漠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走到我面前：“归惜，喝了吧，这可是大师兄亲自为你熬的。”

　　我皱着眉头摇摇脑袋：“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昱舟落下悬崖那天，那一天，崇崖山下了很大的雨，那是我自上崇崖山以来，最大的一场雨。

　　昀漠看了一眼师叔：“在崇崖山的山脚，放心，这里很安全，师父要我们好好照顾你，你现在可不许多想，待病好了些许后，我们便去长安城。”

　　我眼光转移，无神的盯着门外，淡淡的问：“长安城？为何要去长安城？我们不回崇崖山吗？”
　　“现在崇崖山的事情很多，师父忙着处理事务，脱不开身。”昀漠生怕吓着我，轻轻地回答，一字一句，那么认真。

　　“我们一脉遭此一劫，虽然保留了主力，却还是受到重创，牺牲了那么多弟子，连师兄都.....”钟汋师叔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清雪，待你的身子恢复得完好了，我便要回去协助师兄处理事务，你便同昀漠一起去长安城，好好的将白玉丹的解药拿回来。”

　　昀漠见我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忙补上两句：“十九中了白玉丹毒，师父暂时压制住了毒性，暂可维持一月时间，我们要在这一月内将解药拿回来，十九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点点头，心里的疑惑总算去了大半，一颗半浮着的心也沉淀了下来，随后想起命在旦夕的十九哥，不由得振作精神，一把从昀漠手上夺过药，仰头喝下去：“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行动罢。”

　　白玉丹是一种毒药，学习医理的时候，上课的师叔曾给我们讲过，相传这种毒药无色无味，刚中毒效果也不会太明显，潜伏期一般为一天，一天之后，中毒人会全身发软无力，感觉到心力交瘁，全身开始溃烂，直至千疮百孔为止。

　　这种毒药的研制也是极其隐秘的，需汇齐九九八十一种剧毒植物，从中进行加工提炼，方能制造成功。一般毒药研制品种越复杂，解药越是难以研制，一个月的时间必是不行的，最快速有效的方法，就是去寻求解药。

　　十九哥那样恬淡的性子，那么好的一个人，不能死的。

　　我出门，方才被眼前着云雾缭绕的景象所折服，不得不承认，崇崖山上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放在现代必定是旅游长居的首选地，以至于我一直觉得崇崖山上的风景是最好的，长年的云雾和千变万化的白云总是带着一丝神鬼莫测的神秘，崇崖山和对面的断山相对应，那里终年积雪，就像一座屹立在人间的仙山，两山中间隔着断崖，鬼斧神工从中劈开，从不知名的地方一直向前延伸。

　　昱舟就是葬送在那下面。

　　自从我被送上崇崖山就再未下过山，而恰好上次来的时候眼睛受了伤看不得东西，根本不知这四处的环境是个什么模样，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崇崖山下的风景。

　　清幽，雅致，安静，青翠的山林，泛白而流的清泉，淡而薄的白雾轻轻的吐而冒出，在阳光里如置身仙境一般，而这座隐没在尘世间的小屋，则全然被一片纯自然的风景所包围，美不胜收。

　　“归惜，你没事吧？”昀漠追出来，估计他是见我突然这么冲动，有些担心而已。

　　我转头冲他轻轻一笑：“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咱们还是去长安城罢，耽搁一日十九哥就少一分希望，我可还想看见那个不骄不躁的十九哥。”

　　昀漠欣慰的拍了拍我的肩：“师父一直担心你走不出昱舟的死，看来他错了，你比大家想象中要坚强得多。”

　　我翘了翘小嘴，望着走出来的钟汋师叔，眼光又沉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