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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动乱年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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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五凤四年间,长安城内有两大绝世显族。
汉宣帝刘询登基后,霍光把持朝政,执掌汉室最高权力近20年,女儿霍成君成为皇后,霍家盛极一时。这一大显族,随着汉宣帝的逐年打压而渐渐消弭,最后赶尽杀绝 ,到汉元帝即位,已是另一番太平盛世。
另一大显族,是在霍氏一族逐渐没落时期,汉宣帝临终前,给自己的儿子刘奭安排了三位辅政大臣,第一位是外戚侍中、乐陵侯史高,另两位是太子太傅萧望之和太子少傅周堪,并提升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萧望之为前将军、光禄勋,周堪为光禄大夫,三人并领尚书事。萧望之乃刘奭的师父,当代名儒,深谙政事,刘奭即位后,对自己的师父深信不疑,萧望之权力影响力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以萧家为主的另一大显族。
萧望之同侍郎官鹊为童年好友,两家相交甚好,在朝为官也颇有默契,同为汉室付出了无数的辛劳。官鹊之妻王氏,是王皇后的妹妹,算起来也和皇室有血脉之亲,深得刘奭的信任。这一年,王氏身怀有孕,生下一子,夫妻两欣喜非常,取上时之卿之意,取名上卿。
四年后,萧望之最小的姬妾卢氏也有孕在身,对于即将过而立之年的萧望之来说,这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
这年寒冬,大雪纷纷扬扬落了十日不断,萧望之同官鹊刚下朝,彼此谈笑着准备回家,萧家的仆人忽然急急来报,说是夫人今日肚子疼痛不已,怕是要生了。萧望之听闻,急急的便要回家,官鹊也打算同行前去看看情况。
回到府里,家中已是一片慌乱忙碌,他焦急的在雪中等待,一直到黄昏,也未能顺利产下孩子。
正在焦急之际,房里的丫头忽然欣喜的跑出来喊道:“生了,生了,老爷,夫人生了!”
萧望之一喜,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急急忙忙地要进房去看,刚到门口,一丫头忽然抱着个软绵绵的东西塞在他手里,他低头一瞧,不禁喜出望外,对着不远处的官鹊道:“是个女儿,是个女儿!”
萧望之戎马一生,权倾朝野,唯独对一事微有些放不下。他膝下儿子众多,却独独没有女儿,眼看知命之年已近,已知得女无望,哪知此时争气的卢氏就偏偏生了个女儿下来。
萧望之对这个女儿爱护有加,抱在怀里哈哈大笑,甚是得意。望见漫天的白雪,不由得有感而发:“近日这般雪白天气,延绵不断,瑞雪兆丰年,这是难能可贵的好兆头,就取名叫清雪罢,取之清净洁白之意,一生清净无尘埃。”
官鹊一听,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女儿是个宝,生的时辰同我那孩儿如此巧合,不如,咱们结为亲家如何?”
萧望之一听,心里也欢喜起来:“这两孩子同月同日生,相差正好五岁,应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我便依了你这老头子的提议。”
孩子百日之时,官家带着一块别致不同,惜异珍奇的美玉前来下聘,说是定下了这萧家小女儿作儿媳,萧望之接过一看,这块玉全身散发着紫色通透的晶亮,在阳光下微微泠泠,形状酷似紫色的罗兰花状,虽孩子巴掌一般大,却也为稀奇珍宝。
再翻过一面,却见背后还刻着两句话:清净白如雪,稀于月上霜。
“瞧瞧,可是一对儿?”官鹊将另一支玉递过来,只见同样的玉质上,背后刻着两句话:珍寒兮洁净,上时之如卿。
说话间,官鹊已将另一支玉搁在萧家女儿的怀里,笑道:“清雪,官家的儿媳,你可要快快长大啊,来见你未来的夫君哪。”
萧望之将另一块玉搁在官上卿的怀里,望着五岁大生得眉目秀气的小上卿道:“上卿,以后你可愿意娶清雪做你的媳妇?”
上卿望着父亲怀里的婴儿,脸颊露出阳光般的笑容:“上卿要娶清雪做媳妇,这辈子只娶清雪!”
一旁的两夫人捂住轻笑,官鹊同萧望之相识一眼,也哈哈大笑起来。
元初元年,刘奭继位,刚上任的皇帝对自己的两位师傅越发信任,萧家鼎盛一时,虽不及最初的霍家,却也是权倾朝野、影响深远的世家大族。随着皇帝刘奭信任的增加,外戚侍中史高心理失去平衡,同萧家嫌隙日深,最终令宦官石显钻了空子。
在外戚专权和宦官专权同存的情况下,最终造成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或者是一死一伤。相比之下,宦官石显虽不是什么名门大家,却顺风承旨,阿谀奉承,称了刘奭的心意,使其能为所欲为。最终外戚未能斗过宦官,一切,便在这里开始。
刘奭信任石显,石显离间大臣,迫害萧家,这一切虽在萧望之的掌控之中,却也不能逆水而行。先皇托孤于自己,是出于信任,俗话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放不下他萧家的子子孙孙,不甘就此没落。
寒冬之际,正是两家孩子年满十岁之时,官鹊拖家带口的来萧家同庆,繁华胜极里亦见没落,官家却依旧如故,似乎并不想划清界限,这令萧望之甚是欣慰。
夜近时分,夫人和孩子们还在一同谈笑,两人却在书房里叹息。
“灾祸难以避免,若是萧家出事,难免牵连儿女,老家伙,今日一过,你便将清雪带走罢。”话落,却是长长的叹息。
“儿子们都已成年,有责任承担萧家今后的一切罪过,可是女儿不同,她还小,今后还是要做你官家的儿媳的。”
官鹊无言,两人同立窗前,望见院子里正在玩雪的两个孩子,脸上那干净纯粹的笑容。
“清雪,要这样。”两个孩子堆雪人,小清雪只管混乱往上堆,丝毫不懂节奏,旁边的上卿正在教她。
“不要,我就要这样。”小清雪嘟着粉嫩的唇,一脸不服气。
“你以后是要嫁给我的,当然要听我的。”上卿说道,十五岁的上卿,眉宇间隐有官鹊的影子,温润秀雅,生得甚是好看。
“我不嫁给你了,你不要我这么做,我就不嫁给你了!”
屋内的两人一听,不由得哈哈大笑,沉静下来,依旧是无言的默哀。
“老弟,烦劳你了。”
事事不如意,石显告发后,史高便率领军队将萧府围了个水泄不通,自己带着一对人马冲了进来,立在大院中央,下令将萧家上上下下全部抓起来,如有反抗者就地处决。临时之际,官鹊只得带着两个孩子从后山的密道离开,脚刚踏出萧家境地,熊熊的烈火便烧了起来。
火成崩溃之势,万不可挡,一烧竟然就烧了三天三夜。
官鹊带着两个孩子往家中奔去,刚停下脚步,史高便带人追上来,说是萧家有漏网之鱼,要前来搜查。临时无计,官鹊只得命身边的亲信丫头杏儿带着清雪暂且离开,等到搜查过后再回来。
史高搜寻无果,碍着王氏的面子也不敢造次,遂不甘心而去。官鹊忙派人四处寻找杏儿和清雪,然而这两人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结果。
萧家倒台,不过是短短几天而已。直至萧望之喊冤自杀,萧家上下90多口人入狱,皇帝刘奭才知道自己的师傅已经不在人间了。出于对他的愧疚,复又将萧家人放了出来,并加封大子萧伋为关内侯。
虽然没有彻底扳倒萧家,然而此次灾难,以致萧家元气大伤,再也算不得显示家族,惟见没落和萧条而已。
不久,卢氏因思念小女成疾,在隆冬未尽之时郁积而终。
萧家败落不久,朝廷光禄大夫林骁被提拔为大司空,也就是御史大夫。
这日,长安城里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如同柳絮一般降落,将这座繁华的都城湮没在一片洁白中。路上行人,各自戴紧头上的斗笠,低头匆匆赶路,只听得呼啸而过的风雪声,在冰冷的脸颊子上刮过,惹来一声又一声吸气之声。
十里长街外,城门处枯枝掩映风雪肆掠,高墙耸立,将士严岗,一旁是风雪呼啸的沉闷。
午时,一辆贵气的黑色马车从长安城里疾驰而出,那守门的将士拦住去路,马车旁的从仆临近说了两句话,马车又再次疾驰飞奔出城。
马车一路飞奔,朝着西南处的林区而去,一路未见得怎么停歇,赶路的仆人都在这寒冬之际累得满头大汗,车里传出的声音还是那句:“快些赶路。”
天色渐暗,灰蒙蒙的云层覆盖在上空,使得赶路的气氛越发的压抑,地上的白雪处,还清透亮白,泛着点点光,照耀着前行的人。行了一段路程后,马车颠簸着驶向一片荒芜的竹林深处,隐隐约约的感觉到这静谧背后带着一抹安宁,令人不忍打破。
“罢了罢了。”车内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待我步行罢。”
随后,车帘掀开,只见一张微微苍老的脸,眉眼处已生了条条皱纹,下巴留着青须,像是已过了不惑之年。此人正是刚升职的林骁。
他抬头看了看这纷落的雪花,慢慢的下了马车,望着不远处竹林掩映处那雪花下微微的烛光,迈开了步子。
“您当心些。”随从上前扶了他一把,他顺手推开,快步朝前走了去。天色已暗,四周已有些分辨不清人脸,地上的白雪映衬出他焦急的身型,随着一脚一脚的印子,离马车越来越远。
“咦,快过来!”走在前方的他忽然停了下来,五个从仆立马拥身上前,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这雪里深处,竟然躺了个人。
他迅速蹲下身,用手擦了擦那人脸上的雪花,探了探鼻息,喃喃道:“还有气息。”
“是个小姑娘。”其中一人说道。
他低头沉思了片刻,吩咐道:“先把孩子安置到马车,给她披件御寒的外衣,等我回来。”
“诺,诺。”从仆们应着,将雪地里的人抱上了马车,拍去一身的白雪。
片刻,只见一位白发斑斑的老头子随同他一起出了林子,身后还跟着一位提着药箱的童子,随他一起上了马车。
“这个小姑娘这怎么回事?”大夫一见,伸手探了探鼻息,搭了一搭脉,淡然道,“看来是受了风寒,身子弱,好好调养些时日便可好转。”一旁的林骁点了点头,未曾说话。
“这是?”大夫忽然道,伸手将那女孩子怀间半露的东西拿出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块美玉,形似罗兰,在黑夜里散发出紫色晕柔的微光,竟令得马车里熠熠生辉。
不久,长安城中朝廷大司空林家传出喜讯,说是夫人拖延了一年之久的痼疾好转,终于度过劫难,病魔消除,全府上上下下一片沸腾。
最为称奇的是,林骁竟然喜得贵女。
望着天际纷落的雪花,如鹅毛般洋洋洒洒飘零而落,如同孤独无依的孩童。林骁侧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又看了一看旁边喜不自胜的夫人,手里的美玉摩擦的两下,道:“既是如此大雪,带有漂泊无依之感段是不可取的,既然成了我林家的女儿,便是今生有家,夫人,我们便唤她归惜如何?”
林归惜,归之如真,真之如宝,即便这一生大起大落,命途多舛,也示若珍宝,命珍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