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曾不败》汪良辰

5、夕阳无限好

　　那几日，也许你失眠了。
　　睁着眼睛看那天难忘的月亮，看月光洒在卧室的窗台上。你不断地提醒自己，再不睡第二天考试会没有精神，心理暗示无数次都一样睡不着。
　　那几日，也许你食不知味。
　　家里人倾尽所能地给你做各色美食，但你却兴趣缺缺。抱怨本来可以做对的一道题出了错，稍微吃几口饭就跑回房里，最后看一遍下午要考的科目。
　　那几日，天公作美抑或雷雨交加。
　　可那几天终究会过去。你终于撤下沉重的背包，扔掉缺页的书本，迎接属于你的新纪元。
　　考完那天晚上，大家粗略的估了分。因为是知分填报，估分是纯粹的依照个人喜好，可夏苏总觉得不估分不踏实。
　　最后分数出来，差强人意，夏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第二天到学校，看到杨简臣估出来的分数时，夏苏心里凉了一半。
　　杨简臣比夏苏的估分高了30分，杨简臣算是发挥出色，而自己却失常。
　　不过杨简臣一直安慰夏苏：“只是次估分而已，别太紧张。最后的结果出来之前，谁都没法下定论。”
　　在等成绩的那几日，夏苏仍然惶惶不安，和杨简臣商量学校的时候，也提不起精神。
　　综合了两个人的分数，他们初步把学校定在C市。
　　C市有好几个学校，他们可以报几个平行志愿，录取哪个是哪个，就算不是一个学校，也至少能在一个城市。他们约好了在公布成绩的第二天一起来学校填报志愿。
　　可这次，是夏苏失了约。
　　杨简臣的最终成绩和估分差得不多，上了重点线。家里人喜上眉梢，他要报C市也都随他去。
　　报完志愿出来，杨简臣还在楼下等了夏苏很久。直到天色暗了，机房都关上门，也没等到夏苏。电话不接，短信总显示发送暂缓。
　　杨简臣也开始惴惴不安。
　　第二天，杨简臣来学校打球，顺便等夏苏。可这天，还是没消息。
　　第三天，快到傍晚的时候，杨简臣终于看到夏苏。
　　她和她妈妈一起来填报志愿，精神很不济，黑眼圈在那张白皙的脸上越发的明显。
　　填报出来时，杨简臣迎上前去，问了声阿姨好。夏苏妈妈也知道他是谁，淡淡地笑了一下表示回应。
　　夏苏柔声说：“妈，你先回家吧。”夏苏妈妈也没再多问，自己先走。
　　夏苏不说话，杨简臣也不敢多言。
　　安静了很久，夏苏终于开口：“杨简臣。我们没法一起去C市了。”
　　杨简臣一听就急了，忙问夏苏怎么了。
　　夏苏说：“我考得很不好，比估分还低，C市的学校我都不够分数。”
　　杨简臣也觉得没办法，就问她：“那你报的哪里？”
　　夏苏说：“H市。”
　　杨简臣立刻倒吸一口冷气。H市，离C市那么远，几乎跨越了整个中国了。他们商量那么久的大学梦破灭了。可他也不能怪夏苏，她发挥失常已经够伤心了。
　　他们就在夕阳下，一起走回家。
　　杨简臣已经很久没有机会送夏苏回家了，可这次，他们谁都也没心情去分享这份喜悦。
　　一路上，两人沉默寡言。走到夏苏家楼下的时候，夏苏用最微小的声音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匆忙跑上了楼。
　　夏苏在为自己考得不够好而道歉，在为自己报了H市而道歉，在为自己没办法实现他们的C市梦而道歉。
　　她的道歉让杨简臣无地自容。
　　此时此刻他更应该抚慰她的失落，而不是像刚才，什么都不说。
　　杨简臣心里确实接受不了这落差，觉得商量那么久的梦想突然砸碎了。可那个梦想同样也是夏苏梦寐以求的。
　　最起码，他还有个好大学可以上，而夏苏却要只身跑去那么远。
　　想到这，杨简臣的心都快揉碎了。
　　夏苏的闷闷不乐一直持续到录取通知书下来。在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夏苏终于笑了。
　　她不是满意这个现状，而是认命。
　　夏苏对自己说：“这就是命。”

　　高考后的暑假很长，夏苏恢复过来的时候只还剩下一个月，谢师宴，离别饭不知吃了多少顿。
　　几天后，她和叶夜心商量着要找个城市作毕业旅行，杨简臣也报名参加，最后邱晞泽也要死要活地贴过来说要一起。四个人选了个海边城市，景色很美。
　　到X市的第一个晚上，凉风习习。吃完饭，杨简臣说要带夏苏出去走走，丢下邱溪泽和叶夜心，独自二人来到了海边的沙滩。
　　这座城市有着绵延的海岸线和美好的传说。
　　传说如果情侣能手牵手走完这条沿海木栈道的话，这两个人就能牵手走一辈子，永不分开。
　　杨简臣牢牢拉着夏苏的手，扬言道：“走，我们要走完这几十公里的木栈道。”
　　他们走在木头上发出叽喳的声响，身边有一家三口在嬉戏打闹，不远处有双层观光巴士穿梭。他们都没有说话，这里的美景已经不允许任何只言片语的扰乱，宁静好似海天一线，出现得那么自然。
　　在停下来歇脚的时候，杨简臣变出一个盒子，送给夏苏。
　　夏苏打开，里面装着一条项链。
　　这是杨简臣旅游之前准备的。他还没正式送过夏苏什么像样的礼物，这条项链是他和邱晞泽跑遍了家里所有的商场才挑中的。
　　选项链的时候，杨简臣想象着它们带在夏苏纤细的脖颈上的样子，觉得每条都漂亮。可真要让他选出一条来陪夏苏，他又觉得哪条都不够好。
　　他的夏苏，该拥有最好的那一条。
　　夏苏把那条项链取出来，坠子是滴眼泪的形状，淡蓝色，在链子下面不停地晃啊晃。
　　夏苏把它递给杨简臣，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帮我带上吧。”说完就摞过所有的头发到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
　　杨简臣把链子扣在夏苏的脖子上，让她转过身来。
　　这一瞬间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此刻的夏苏美得无以复加，他不自觉地把她的脸细细打量。夏苏的眼睛大而又灵气，头发舞动在身后，项链在连衣裙领子露出的圆弧上面安静地呆着。
　　这气氛，暧昧到了极点。
　　夏苏也满眼期待地看着杨简臣，两个人维持这个互相凝望的姿势好一会。
　　杨简臣突然笑出声来，微微弓下腰，脸离夏苏很近，呼吸打在夏苏的脸上，问她：“我该怎么做？”
　　夏苏慢慢地摘去了杨简臣的眼镜，努力踮高脚尖凑近他，轻轻把唇贴在他薄而冰凉的嘴唇上。
　　原来夏苏的嘴唇是这么柔软，是这么香甜。杨简臣忍不住辗转吮吸了很久。
　　两个人都没什么技巧可言，夏苏只是被动地承受杨简臣的压迫，听他的鼻息变得越来越重。夏苏紧张得眼睛睁得大大的，杨简臣的脸庞近在咫尺，脸眉间的一颗痣都看得一清二楚。杨简臣抬手盖在夏苏的眼睛上，缓缓将它阖上，拉过夏苏的手抱住自己的腰。最后，夏苏仰着脖子的姿势维持不住，杨简臣才放开她，抱她在怀里，下巴搁在她清香的头顶。
　　他们最终也没走完那条木栈道。那路实在是太远了，就算拼尽全力也还是望不到尽头。就好像当时的他们，觉得前路很长，有大把的时间去挥霍，没有终点。
　　在那个永远躺在回忆里的夜晚，困意袭来的最后一秒，杨简臣回想着晚上的情景，嘴角不自觉上扬，梦呓般说了句：“夕阳无限好。”
　　从X市回去之后，离开学的日子也近了，杨简臣和夏苏开始分别整理开学的物品。
　　杨简臣的城市在西南，离得不算太远，又是男孩子，没太多东西要带。
　　夏苏的城市在北方，飞机直飞还要两个多小时，女孩子家家的东西又多，大包小包装了一堆。
　　每次两个人出门都要买一堆小零碎，杨简臣问夏苏怎么不去H市再买，夏苏回答：“就是家里的东西才好啊。”
　　他陪她买了一把檀木梳，一面梳妆镜，一双家具拖鞋，两本日记本，总之事无巨细。每每夏苏在货架前挑得不亦乐乎，杨简臣就在后面不停地摇头叹气。
　　他的夏苏还是免不了俗，说到底还是个小女生，喜欢这些不实用的小物件啊。
　　就算每天的时间都用秒来计算，暑假还是飞奔而逝。
　　夏苏走的那天早上，杨简臣来她家楼下送她。
　　夏苏耷拉着脸，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杨简臣忙转移话题：“你十一还回来么？”
　　夏苏一听更伤心了，眼泪啪啪往下滴，撇撇嘴说：“不知道。太远了，可能不回了吧。”
　　杨简臣也觉得有点失望，可他装作镇定就地说：“不回来也好，免得来回折腾你。女孩子在外面一个人，千万要小心。”
　　夏苏哭得呜咽呜咽的，一边抹眼泪一边对他说：“杨简臣，你会不会想我？”
　　杨简臣帮她擦着眼泪说：“当然会了。”
　　夏苏又问：“那你在那边会不会喜欢别的女生？”
　　杨简臣无奈地说：“不会，我怎么会喜欢别人呢？”
　　夏苏扑进杨简臣的怀里，最后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杨简臣，一会儿我走的时候，你一定要抬头看天空啊。我就在那架飞机上，从你头上飞过呢。”
　　杨简臣看着夏苏哭，嚎啕大哭，哭得来往的人都往他们这里看，寻思着这男生怎么惹着女孩了，害得女孩哭得这么伤心。
　　杨简臣心里也很难受，夏苏再哭，自己也想哭了。
　　时间差不多了，夏苏回家拿行李。
　　她朝杨简臣摆摆手，杨简臣也朝她摆摆手，终究狠心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一口气跑回家。
　　看再久还是要分开，再多看一眼更伤心。
　　那天，杨简臣真的抬头看天，真的看到了飞机，不知道是不是夏苏的那架。
　　杨简臣对那架飞机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