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河》迦客

7、寿宴

　　寿宴终等到了，流河终于在发霉的边缘遇上了曙光。这一天，流河跟景生起了一个大早，梳洗后，见过了曲公子，然后手拉手，齐齐向李门蹦跳着过去，活像两白痴小朋友去逛外婆家。流河这白痴样曲公子还是第一次见，不禁奇了：该不是受刺激了吧？
　　错离在一旁点头：可能是闷傻了。
　　流河是闷傻了，连着景生也是闷得发霉了。当两人快乐地来到李门前，当两人因为没有请帖，在前来祝贺的各路贵胄的鄙视眼光下被李门的看门挡在了门外，流河醒了：其实，我为什么要来参加什么寿宴？
　　关于这个问题，景生也想不明白，于是建议：爷，我们去看戏吧。
　　这个世界的戏流河还真没见过，于是来了兴致：走，带路。
　　得到了流河的认同，景生拉着流河就往回走，只是没几步就被一个人给挡住了去路，来人冲着流河就是一个尊礼：四小姐好久没见了。
　　声音不大，只是前来的人都听得真切。流河对这四小姐的称谓很不感冒，但来人是老太君的亲侍，流河也还真不敢就这么不给面子就走了：那个……还真是好久没见了，代流河向李老太君问好。
　　流河重咬了流河跟李老太君这几个字，亲侍不是傻子，知道流河在跟李门划清界线，只是这四两拨千斤的戏码亲侍也是娴熟得很：老太君也是很久没见过四小姐了，对四小姐挂念得紧。如今在大寿之日能见到四小姐，想必老太君会更高兴的。老奴这就为四小姐引路，莫要老太君挂念了。
　　听了亲侍这一说，流河是邹紧眉头，景生在一旁咬牙，观众们神色各异。
　　流河难道还能去看戏不成？这显然不可能，流河只能乖乖就范，随着亲侍走入李门。李门的大门，流河还是第一次踏入，以往，都是走后门的，这要有多感慨就有多感慨。
　　李门的辉煌，流河第一次见，看着这华丽的前院，回想起自己以前那个生活了十多年的冷清小院，流河突然想笑。她流河，不就一个傻子么？
　　景生是从来都没有作为一个侍女的自觉，这会儿受这华丽的庭院吸引，早窜到了流河的前面，回头想向流河诉说一下她的惊叹之情，却见流河脸上那淡淡的嘲讽的笑。
　　景生不知道流河在李门的时候是怎样的，但没有人不知道流河曾经是一个傻子的事实。如今看到流河这样，景生也有所感伤，到底是一个势利的家族。
　　到了老太君的面前，景生是彻底被老太君给震慑到了，只是这些年什么事没遇上过，好歹在寺庙的日子就一直被通缉。景生回过了神，打量着这个传说一样的人物，庄严，犀利。
　　流河是没什么震撼的，在流河看来，老太君就一个人。倒是老太君打量着流河，颇有中国人民择婿的目光。流河大方，自己选了张椅子以最舒服的姿势坐在上面，任君欣赏。
　　七年未见了。老太君看着流河的脸，曾经稚气的脸，如今长大，却毫无表情。
　　六年，流河离开京都六年了，行僧四年，在寺庙呆了两年，跟老太君确实没见七年。流河没什么要说的，也没什么能与老太君说的，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命曾是用李门的钱买下的，心里就非常不爽，这藕断丝连的关系，流河最讨厌了。流河忘不了曲公子额头上的伤。
　　老太君对流河的沉默毫不在意：说起来，我还没给你成年礼。
　　十六岁成人礼，那时候流河还在修行的路上，而且，流河对成人礼毫无概念。老太君给流河的成人礼是一把剑，是那种不能砍只能欣赏的玉剑，而且成色还很差。离开了老太君的院落，景生就抱怨了：都什么，作为李门传奇一样的人物，给自己孙女的成人礼居然是不值钱的东西。我说爷，你怎么就收了呢？
　　流河鄙视了景生一眼：懂什么，这叫礼轻情意重。
　　景生对流河是了解的：辩什么，你不就看人家不顺眼吗？这会儿人家给你狗屎你也照收不误。
　　流河被点中了死穴，只是自尊心强了点：有本事你在李门找点狗屎给我看看？
　　狗屎？李门每天的人屎都会被清理得干净，何况狗屎？景生无语了。
　　寿宴是要晚一点才开始的，这会儿是各路人马联络感情的时间。正所谓有情的诉情，有怨的报怨，只是李门老太君大寿的日子谁敢报怨，所以只好都诉情了。京都年轻一辈的小姐少爷们这会儿可是都到齐了，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相亲大会。各庭院之间都是燕燕鸟鸟，那些老家伙们可都在前院解决恩怨去了。流河本是想躲开这些无聊的小姐少爷们去喝酒的，只是景生不知哪来的桃花运，各路少爷都对她投来绣球，好死不死景生把见色忘友的奥义诠释得淋漓，把她这个小姐晾在一边。流河只好在悲叹中离开，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喝酒。
　　其实流河也不是不出色，只是自身充斥着各种绯闻，相对于流河在李门的尴尬存在，貌似贵小姐的景生更受少爷们的欢迎。
　　流河在李门各院中窜来窜去，一边欣赏着她从来没见过的景色，一边不忘在各院中拿走给少爷小姐们准备的美酒，走的院落多了，流河也就醉了。醉了，只是没有人陪，所以就没有耍酒疯的理由了。李门老太君的生辰，在春来前的极冻日子，这会儿下着雪，满世界都是素裹。流河停在一片腊梅前，一大片的红色，在流河熏醉的眼里，出现了高楼林立的都市，还有武飞张狂的背影，只是后来，却是曲公子的背影，还有景生的笑脸。
　　灌了一口酒，吸了一口冷气，一切消失了，梅林还是梅林，雪还是雪。
　　想念一个人，怀念一段伤，不流泪，不说话。
　　流河。一个坚定的喊声，没有犹豫。
　　流河回头，看见的是武状元，艾亦云的夫人。流河笑：好久不见。
　　武状元看着流河，站在流河的面前，不说话。流河受不了这套，只好找溜了：没什么事的话，我走了。
　　谢谢。武状元说：谢谢你成全了我和亦云。
　　流河不说话。这能是一个谢谢就能把一切都划去了的吗？流河不知道，只是知道那时的艾亦云，已经有了武状元这个心上人，只是知道，自己赌上性命的告白，只是这对有心人为了争取以后能白头偕老的时间，她只是一个小丑，把世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让这个武状元有了悄悄进行计划的时间罢了。她是火中取栗的猴子。
　　对不起。武状元看着流河，满眼真诚。
　　对于这个话题，流河不想再谈，只好转移话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刚才看见你走过，便跟上来了。
　　哦，再见。流河转身，离去，留给武状元的背影，没有哀伤。
　　流河走着，来到了以前住过的小院，只是小院没有了，换了一个非常雅致的院落。院子里有酒，有下酒的点心，只是一个酒杯，一双筷子。流河不客气，坐下了尽情的喝酒，酒是好酒，点心都是流河好的那一口。流河是彻底醉了。
　　景生开始的时候跟少爷们聊得甚欢，只是后来寿宴开始了，大家都聚到了前院的时候，发现流河没影了。这个发现吓得景生不轻，且不说流河会遇上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单是李门占地的面积就足够景生哀叹，要是流河贪杯醉了，在李门的什么地方睡着了，她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人啊。而且流河还不是一般的喜欢喝酒。所以景生只好抛下了众少爷，满世界的开始找流河了。只是景生发现，本应该每个院子都会有的酒，几乎都不见了。这除了流河会做出来的事，景生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这让景生几乎愤怒了。
　　流河醉了，只是没有睡觉，醉了就睡不是流河的风格，只是没了景生作伴闹腾不起来，所以就四处走走了。走着走着，在转角的地方，撞上了一个人，流河见人看着她，于是出于礼貌报以一笑。只是不知道，这一笑，有多大的杀伤力。
　　流河走了，被流河撞上的人还在原地，又被另一个人给撞上了，撞人的是景生，被撞的是将军，只是将军穿得比较文雅，景生没有认出来是揍她的人：你看见我家爷了吗？
　　将军说了一个刚字，就被一声落水声给愣了一下，所以只能说：掉水里了。
　　将军听力惊人，流河是掉水里的，在水榭的拐弯处，流河不拐弯直接跨了过去。景生愣了几秒，顿悟了，扑向了落水的地方，只留下了将军一人，还有将军说的话：真是一个有趣的人，还很可爱。
　　流河醉了，还落水了，这大冷天的，丢人。老太君的寿宴，只好不了了之了，反正，流河没有被邀请，也根本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