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冷漠乘客》波音七七零

4、第四章

　　张起灵推开宿舍门，看见吴邪依然像大爷一样躺在床上，这次床上铺满的不是零食，而是各种大部头书，毫无章法地乱摆在床上，让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地震受灾现场。张起灵马上就明白发生什么了，况且吴邪拿着笔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
　　“小哥，你回来了——”脱力一般懒洋洋的语气。
　　“怎么了？又有论文吗？”张起灵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就是那个啊！何老头的课！！！！”吴邪含血愤天，用笔在纸上戳着，“他妈的还不允许用电脑打，手写！手写！何苦哉！君子成人之美，有他这样的吗？！”
　　张起灵把俩人的晚饭放在桌上，坐在吴邪床边，随手翻着那些书。“你不是也修了何老头的课吗？怎么不写论文？”吴邪问他。张起灵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张纸，抖了抖，很自豪的样子，幽幽地说：“我前几天不是都在写这个吗？早就写完了。”
　　吴邪深深地意识到学霸和学渣的沟壑有多么深。张起灵，别看他一天闷得人心慌，其实脑子特别好，典型的智商特高情商over的理科男。S大的男生很多，但经看的没几个，大多是和凤姐特有夫妻相的那种。张起灵虽然不是花美男，但五官周正，皮肤也好，成绩不错，身材匀称，加上那种生人勿进的禁欲气质，理所当然成了S大女生心中的理想男友。但事实就是这么的残酷，当第一个前来表白的女生被张起灵迷茫中带点愤怒的眼神吓到之后，几乎所有女生都不再如此迷恋他，只当他是个高智商怪人。
　　“我的论文里面要涉及残疾人，想去做个调查，你有什么好的对象吗？”吴邪把纸和笔收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饭盒。张起灵用眼神示意他先洗手。其实说起残疾人，张起灵脑中瞬间掠过一个人。
　　吴邪洗完手回来，张起灵问他准备什么时候调查。
　　“明天吧……你认识有人？”
　　“嗯。你明天下午4点来花店。”

　　“操蛋玩意儿养的车，这才一年就出问题了！”黑瞎子一脚踢在车门上。今天下午他载着客开到一个长下坡路段，踩刹车的时候发现踏板时卡着的，使劲蹬了几下才正常。那个乘客被吓坏了，惊叫着骂了一路，最后没给钱。
　　“我真不想提醒你，这养车的钱是你出的。”苏万笑着把黑瞎子领进花店，“这车我是不敢开了，你联系好人来修啊，最好快一点，我还等着挣钱吃饭！”
　　俩人一进花店，就惊奇地发现，多了一个人。平时，霍老太太都在里屋，花店里也很少有客人，一般进屋就会看见张起灵穿着天蓝色的围裙穿梭在花丛中，而且根本不会与他有眼神交流，只有自己对张起灵打趣儿时他才会看自己一眼，其实就是确认是不是有个人在那里。所以今天一进屋，就有四只眼睛盯着自己，让黑瞎子实在不习惯。
　　张起灵旁边的孩子，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张起灵，得到张起灵确认的眼神后，又用一种含情的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黑瞎子，黑瞎子都快怀疑自己似乎是看到了那孩子眼底的泪光。
　　“您是，黑爷？”那孩子走过来打招呼，笑得一脸人畜无害，“久仰，我叫吴邪，张起灵的同学兼室友。”
　　久仰？黑瞎子严重怀疑吴邪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干了什么风光的事，张起灵不知道在背地里怎么宣传自己。其实张起灵压根就没对吴邪提起半点黑瞎子的事，应该是觉得不削于提，只是在吴邪问他工作怎么样时顺带提到了有黑瞎子这么个人存在。
　　“来，您坐。”吴邪给瞎子拉了一把椅子，扶着他坐下，自己也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我因为一片论文的需要，想跟您聊聊天，您放松，随便聊而已。”
　　“我松着呢，”瞎子觉得吴邪这孩子很可爱，“你也别一口一个您了，我大不了你几岁。”
　　“不，您是青年才俊啊，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您乐观向上艰苦奋斗的精神！”
　　“噗哈哈哈哈”苏万在一边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我说吴邪哥哥，你真的别学他，他艰苦奋斗这几个字会不会写还是个问题，就只有乐观还沾了一点边，他那也不叫乐观，那叫神经粗！”
　　“苏万你少说几句会死？”黑瞎子继而用一种感激的眼神看着吴邪，虽然吴邪透过墨镜看不到他眼中的感激之情。“吴邪是吧，你继续，想和我聊什么？”
　　“您做什么工作啊？”吴邪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他。
　　“开出租车。”
　　吴邪脸色很明显地变了。他先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黑瞎子，然后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转头看着张起灵。张起灵正在把百合的花枝修成一样齐。
　　“张起灵！你不是说他是瞎子吗？开出租车是怎么回事！”吴邪爆呵。
　　苏万都快要笑傻了。

　　因为吴邪来了，霍老太太一时高兴要请所有人留下来吃饭，最后还是苦了黑瞎子，因为菜都是他做的。苏万刚认识黑瞎子时，也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一脸堆笑像□□一样的男人竟然会做饭。现在，活生生的黑瞎子就用一个小时做出了5个人吃的菜。
　　吴邪因为论文没完成没有留太久，吃晚饭就走了，张起灵也陪他会宿舍了。苏万和黑瞎子以及霍老太太玩干瞪眼玩到很晚，俩年轻的一直让着老太太，老太太一赢就使劲夸，夸得老太太真的以为自己年轻了十岁，笑得脸都快烂了。直到老太太说太困要去睡了，黑瞎子才提出要送苏万到公交车站。
　　C城夏天的晚上不能退凉，也一样热。徐徐热风中，黑瞎子和苏万站在公交车站的广告牌前，瞎子点燃一根烟，墨镜上闪过光亮。他们身后是房地产的广告牌，叫嚣着对他们来说天价的楼盘。
　　“瞎子，我觉得吴邪张起灵他们人真好。”苏万感慨。
　　“呵呵，谁要说你是弱智我也觉得他人真好。”黑瞎子叹了口气，继续看着公交车驶来的方向。“苏万，我们好久没有这样站在一起安安静静地聊聊天了吧，以前每天见面只是交班。”
　　“嗯，你终于发现了啊。”苏万苦笑。“这种状态从那时起，到现在，一年多了，你跟谁都不亲。”
　　黑瞎子仰头靠在广告牌上，夹着烟的手垂下来，下意识地抖着烟灰。
　　公交车驶来，苏万掏出零钱准备上车。黑瞎子重重地在苏万背上拍了一下，笑道：“小鬼，你小子以为自己是谁？我为什么要跟你亲？”说罢还冷笑几声。
　　苏万笑着朝瞎子挥了挥手，跳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他对黑瞎子说：“我觉得你最近好多了。”
　　车门关上，黑瞎子看着公交车渐行渐远，车位的灯映在他的墨镜上，他嘴角还是保持着笑意。苏万最后的话回响在他耳边。
　　“好多了？何以见得……”自嘲的语气。

　　“张起灵！都怪你！我的论文！”吴邪一回宿舍就扑向他的床，把脸埋在未收好的书堆里，眼睛哀怨地看着张起灵。张起灵一副“谁叫你提前不写非要在截止日期前赶活该”的表情，丝毫不理会吴邪的哀怨。
　　吴邪把书收好，把台灯拉到床边，做好持久夜战的准备。“小哥，我这样不打扰你睡觉把？”张起灵正把衣服脱下来准备洗澡。“不打扰。”
　　听着浴室的水声，吴邪开始思考，脑子里想的却不是论文。张起灵今天的举动让吴邪一直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直到现在他才想到，小哥以前从来不开玩笑的，至少在自己面前没有开过玩笑。而今天，他明明知道黑眼镜不是瞎子，还拿这个逗他们。
　　所以才觉得不一样了啊。吴邪想。黑眼镜这个人平时都笑眯眯的，挺乐呵，让他跟小哥多接触接触，没准儿会让小哥变得开朗一点。
　　等张起灵洗完澡一出来，吴邪就问他：“你觉得黑眼镜这人怎么样？”张起灵用毛巾擦着头发，“不怎么样。”他如实回答。
　　“什么啊，我还以为你跟他关系很好。”吴邪嘟嘟嘴。
　　“就是见过几次面而已。”
　　“见过几次面就这样开玩笑啊，一定很熟吧？”
　　“不熟。”
　　“哦——”吴邪拖长了的叹息。
　　张起灵看了一会儿书，就背对着吴邪的方向睡了。其实这么多年来，自从父母去世以后，就没有人真正走进过张起灵的内心。他就像一个刺猬，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又让自己远离了所有人。吴邪人很好，一点心眼也没有，张起灵在他面前可以卸下防备，多说几句话。
　　其实，人不说话，有时候不是因为没有说的，只是因为没有可以一心一意听他说话的人。

　　九月已经中旬了，天气丝毫不见凉快下来。但是吴邪说，要提前准备好过冬的东西，因为反季的东西便宜。所以这天，张起灵上完课后，向花店请了个假，去反季市场买毛衣。给自己买，还要给吴邪买。
　　吴邪其实是放心张起灵一个人去的。虽然张起灵真的不会挑衣服，但是吴邪对穿这方面没什么特别的要求。他和张起灵都是属于五官周正身材干练穿什么都不会难看的那种人，所以正好自己要写论文，没时间，就打发张起灵一个人去了。
　　张起灵从市场出来时，提着几个大袋子，里面都是毛衣和厚的长裤。大热天的，这些东西看着都热，提着的袋子蹭着腿，腿上蹭得全是汗。张起灵额前的碎发完全被汗水打湿了，睫毛上也挂着汗。附近没有公交车站，只能打出租车。
　　刚走到路边，张起灵就看到不远的前方停着一辆出租车，正准备走过去，就看到司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黑。
　　张起灵仰头望天。这操蛋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