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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眼眶一下 ...

  •   我眼眶一下就热了,很丢脸,真的很丢脸。她甚至还没有说别的,我已经像一个被戳破的热水袋。

      我把门打开。

      她站在走廊里,穿着米色风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眼下有淡淡疲色,手里提着一个甜点店的纸袋。

      那个纸袋我太熟了,白底,深棕色缎带,角落印着一片小茶叶。

      伯爵茶戚风。

      她看着我,目光落在我披歪的外套、光着的脚、客厅地上凌乱的塔罗牌,又很快移回我脸上。

      她嘴唇动了一下,像准备好的话突然卡住。

      我也卡住。

      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像两个同时忘词的三流演员。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我刚刚路过那家店。」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袋子,又看她:「凌晨两点,妳路过甜点店?」

      她沉默片刻。

      「我下午买的。」

      「然后提着它路过我家好几个钟头?」

      她抿了一下唇。

      我太熟悉这个动作了。她紧张时会抿唇,想掩饰,又掩饰得很差。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她说。

      「一会儿是多久?」

      她移开眼:「四十分钟。」

      我差点气笑了。

      「妳站四十分钟才上来?」

      她低声说:「我怕妳不想见我。」

      我喉咙忽然堵住了,走廊的感应灯本来暗了,又因为她轻微的动作重新亮起。那一瞬间,我看见她手指扣着纸袋提绳,指节有点发白。

      她也在害怕。

      这个念头让我胸口酸得厉害。

      我以前总觉得她太平静,像什么都伤不到她。可她现在站在我家门口,提着我们以前常吃的蛋糕,凌晨两点敲我的门,说她怕我不想见她。

      我忽然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想哭,想骂她,想拥抱她,也想把门关上让自己冷静十秒,因为我的大脑已经在客厅里原地爆炸。

      我说:「妳来干嘛?」

      这句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

      太冷硬了。

      可她没有退怯,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声音却很温柔:「来求和。」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门口。

      她说完以后,自己好像也有点不自在,又说:「如果妳愿意听。」

      我看着她。

      她还是那个很不会把话说得漂亮的人,没有偶像剧台词,没有捧着花,没有说我不能没有妳。她只是提着一块蛋糕,在半夜站到我家门前,脸色有点苍白,指尖被提绳勒出痕迹,低声说来求和。

      我问:「妳知道我刚刚在干嘛吗?」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牌。

      「抽塔罗?」

      「对。」我吸了吸鼻子,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我问我们还有没有可能,抽了四张,全是逆位。」

      她睫毛颤了一下。

      「哪四张?」

      很好,这女人居然还真的问牌。

      我气到有点想笑,转身走回客厅:「妳自己看。」

      她跟着进来,关门时动作很轻。那个声音让我心里又发疼,她以前也总是这样,半夜来我家时关门很轻,怕吵到邻居。爱情结束后,这些习惯还活着,像没有收到撤退通知的小兵。

      我走到地毯旁,指着牌阵。

      「宝剑九逆位,我睡不好。圣杯八逆位,可能有人走不掉。权杖五逆位,我们假装没事结果烂掉。宝剑骑士逆位,叫我不要冲动发疯。」

      她蹲下来,看着那几张牌,沉默了很久。

      我站在她旁边,抱着手臂,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很想哭。

      她说:「牌解得很好。」

      「谢谢前任老师肯定。」

      她抬头看我,那一眼里头有些委屈,我觉得我也委屈,可她还是先一步让我心里发酸。

      「我也睡不好。」她说。

      我的手指一紧。

      她低下头,看着圣杯八逆位。

      「我也没有走掉。」

      客厅很安静,我听见自己呼吸变乱。

      她伸手碰了碰那张权杖五逆位,指尖停在牌面边缘。

      「我那天说分开,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继续讲下去。我很怕每次开口都变成妳受伤,然后我也受伤,我以为先停下来会比较好。」

      她的声音有点发哑。

      「可是停下来以后,我每天都在想,妳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又半夜喝冰咖啡,有没有把胃痛当小事。我也想起很多话,我当时没有讲清楚。」

      我想回她一句「妳现在才讲有什么用」,可那句话到舌尖,忽然卡住。

      宝剑骑士逆位还在地上。

      不要冲动。

      不要把情绪当武器。

      我闭上眼,让自己冷静,把声音放低:「妳想讲什么?」

      她站起来,和我隔着一小段距离。

      那段距离很熟悉,三个月前她从这里离开。现在她站回来,手里还提着蛋糕,整个人看起来比我记忆里更瘦一点。

      她说:「我想说,我那时候很累,可是我没有不爱妳。」

      我眼泪一下噼哩啪啦地掉下来。

      非常没骨气。

      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撑得很酷,至少撑到她说完。结果第一句就破防,活像被前任拿着情绪遥控器按了开关,还被调到最高强度。

      她看见我哭,立刻慌了,往前半步又停住。

      「我可以抱妳吗?」

      这句话把我弄得更想哭。

      她以前很少问得这么直白。她总是用眼神,用靠近,用很轻的试探。现在她问我,可不可以抱。

      我抬手擦眼泪,骂她:「妳都买蛋糕来求和了,我也放妳进门了,现在问这个会不会太晚?」

      她怔了一下,眼眶也红了。

      下一秒,她走过来抱住我。

      她身上有夜风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的香水味。她的风衣料子微凉,手臂收拢时却是热的。我把脸埋在她肩上,忍了三个月的委屈突然全部涌上来,像水库开闸,完全没有都市女性的成熟样子。

      她拥抱我的时候很小心翼翼,小心到我又想骂她。

      我闷声说:「妳用力一点。」

      她手臂一顿,随即抱紧我,我整个人都软摊再她的怀里,尖叫土拨鼠变成湿润烂泥土拨鼠,没有尖叫,只有哭泣。

      我听见她在我耳边很轻地说:「对不起。」

      我哭得更惨了

      「妳真的很烦。」我说。

      「嗯。」

      「妳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怕妳讨厌我。」

      「我讨厌妳还会抽塔罗问妳吗?」

      她顿了顿:「所以牌给的讯息真的很糟吗?」

      我从她怀里抬头,眼睛还湿着,瞪她:「我刚刚就说了,四张逆位,妳觉得呢?」

      她看着我,嘴角终于慢慢地弯起来。

      那个笑容太久违了,我的心脏像被人捏了一下。

      我气得不行,从她的怀抱中离开,转身想把地上的牌收起来,动作一急,手肘撞到牌盒,整副牌哗啦一下散在地上。

      「烦死了。」我蹲下去捡,声音里还带着鼻音:「妳一来我连牌都拿不住。」

      她也蹲下来帮我捡,结果我刚伸手,动作忽然停住。

      散开的牌里,有一张翻了过来,正面朝上。

      其他牌多半背面朝上,深蓝色月亮铺了一地。只有那一张,安安静静躺在我们中间,被落地灯照亮。

      圣杯二,正位。

      牌面上两个人举杯相对,杯口相碰,像某种迟来的和解。上方的翼狮与双蛇纹章展开,颜色温柔得不可思议。它躺在地毯上,正好在我和她膝盖之间,像刚才所有逆位之后,命运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行了,妳们两个差不多得了。

      我和她同时看着那张牌,谁都没有说话。

      几秒后,我先开口。

      「妳看见了吗?」

      她点头。

      我指着那张牌,声音发抖:「圣杯二正位。」

      她看着我,眼眶还红着,表情却变得很温柔。

      「我看见了。」

      「妳知道什么意思吗?」

      「知道。」

      「妳最好知道。」我吸着鼻子说:「这牌很贵的,不能白白掉地上。」

      她终于笑出声来。

      笑声落在客厅里,像窗外夜色都被点亮几许。

      我看着她笑,忽然觉得那四张逆位也没有那么可怕。

      也许它们的实话是:宝剑九逆位说,我们都被痛苦折磨过。圣杯八逆位说,我们都没有真正离开。权杖五逆位说,逃避冲突不会让感情变好。宝剑骑士逆位说,别因为冲动说伤人的话。

      最后,圣杯二正位躺在地上,像一杯重新递到我面前的水。

      我伸手把那张牌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她看着我,小声地问:「那妳愿意吃蛋糕吗?」

      我抬头看她。

      「现在?」

      「嗯。」

      「凌晨两点?」

      「妳以前说过,蛋糕在任何时间都合理。」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纸袋,眼泪还没乾,嘴角却忍不住往上。

      「那妳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神情微微紧张:「什么?」

      我拿着圣杯二正位,在她眼前晃了一下。

      「妳这次来,是只想吃蛋糕,还是想一起吃蛋糕?」

      她看着我。

      走廊的夜风被门隔在外面,客厅里只剩落地灯的光,塔罗牌散在地毯上,像一片乱掉的星空。

      她伸手,轻轻握住我拿牌的手。

      「一起。」她说。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眼泪又掉下来。

      这次她没有慌张,她只是靠近我,用拇指擦掉我的眼泪,力道很轻柔,像怕碰疼我。

      我看着她,心里想,完了。

      前任买蛋糕来求和,塔罗牌掉出圣杯二正位。

      这种剧情如果写进小说里,读者可能会说太巧合,太俗气,太不现实。

      可我站在凌晨两点的客厅里,光着脚,眼睛哭得很肿,手里拿着那张牌,看着我想了三个月的人重新出现在我面前,只觉得随便俗气还是怎样都很好。

      人活着有时候就需要一点很俗的奇蹟。

      比如四张逆位之后,还剩一张正位。

      比如我把牌丢在地上,命运偏偏露出圣杯二。

      比如我想她想得难受的夜里,她真的提着蛋糕,敲开了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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