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牌，占一下》纵歌云上

1、第一章 「想前任了

　　「想前任了想得难受抽塔罗牌，抽出四张全是逆位，可我还是想她」

　　我在凌晨一点二十七分把塔罗牌拿出来的时候，心里其实知道这件事很荒谬。

　　试想：有一个女人，在週五衔接週六的深夜，仗着明天不用上班，穿着领口已经被洗到像荷叶边的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旁边放着喝到一半的冰美式（谁家好人大晚上喝冰美式），手机萤幕停在前任三个月前最后一次传给她的讯息上，然后她很庄严地把塔罗牌摊开，准备向宇宙发问。

　　这种画面如果被朋友看见，她们应该会直接把我从她们的「女人要自强，财神奶帮我忙」群组踢出去，另开一个小组叫「如何防止女铜星链在凌晨用玄学自残」。

　　但我真的很想她。

　　我的胃里像塞了一大团湿掉的棉花，冰冰的，沉沉的，拿不出来，也吞不下去，继续卡在里面，我就会被噎死。

　　我已经三个月没有联络她了。

　　严格来说，是八十七天，87，白痴的简称。

　　我没有刻意数，但我的手机日曆很贱，它会在某些没有预兆的时候跳出回忆照片，比如「去年今日」，比如「你与某某的回忆」，比如一张我拍的蛋糕，她的手入镜了，手指细长，指甲修得乾乾淨淨，拿着叉子，叉字尖尖上沾着一点奶油。

　　那天她说：「妳拍照之前能不能先让我吃一口，奶油都要化了。」

　　我说：「我拍的是蛋糕吗？我拍的是妳帮我切蛋糕。」

　　她愣了一下，耳根一下子红得很明显，嘴上还要嫌弃我：「妳真的很肉麻。」

　　她这个人，明明很容易害羞，偏偏每次都要装得像公司年度策略会议主持人，表面冷静到可以把恋爱谈成专案管理，实际上被我的话撩到就会转头假装看窗外。她一看窗外，我就知道她输了，嘿嘿。

　　可惜后来输的人是我。

　　分手那晚，我们吵得很难看。其实也不是那种世俗意义上的难看，毕竟我们没有摔东西，没有互相骂髒话，甚至音量都没有太高。可成年人的难看本来很多时候就很安静，像一杯放凉的浓茶，喝下去不会起水泡也不会烫伤，可舌根苦得发麻。

　　她说她很累，我说我也很累。

　　她说：「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当时正在气头上，心里有一百头白羊在狂奔，于是嘴巴比脑子快，回应她：「好啊。」

　　好啊。

　　这两个字真的很神奇，短短两个音节，说出口那一秒很爽很痛苦，但过了三天以后就会变成半夜勒住自己脖子的粗麻绳子。

　　我的朋友告诉我：「妳想她就传讯息啊。」

　　我说：「不行，我有尊严。」

　　朋友沉默几秒，说：「妳现在有时候凌晨三点看她微博小号点赞纪录，妳看的时候尊严在哪？」

　　我说：「尊严有时候也需要休假。」

　　朋友说：「那妳趁着尊严休假，一鼓作气直接去找她。」

　　我说：「不行，这样太像我输了。」

　　朋友：「妳本来就输得很明显吧⋯⋯。」

　　我不信，我怎么可能会输。

　　所以今晚我决定求助塔罗牌。

　　人类真是奇怪。明明知道牌只是纸片，还是会在心里偷偷地想，也许宇宙中某位天使今晚刚好值班，也许命运坐在某个灯打得很亮的客服中心里，看见我这种恋爱脑末期患者，会顺手给我一点提示。

　　我的塔罗牌是她送的。

　　这听上去简直更完蛋。

　　她送我的时候，还很认真地说：「妳每次情绪上来，都很容易把所有可能性想成末日，我觉得塔罗牌至少可以让妳把混乱的情绪拆开看。」

　　我当时问她：「所以妳送我这个，是希望我少烦妳吗？」

　　她低头整理牌盒，垂下眼眸，用她始终温柔的语气说：「我是希望我们沟通问题的时候，都可以先知道自己为什么难受，我们不要把对方当成敌人，也不要把情绪当成无法越过的阻碍。」

　　那句话后来在我脑子里存活了很久。

　　我没有告诉她，我其实很喜欢被她这样对待。

　　她总用一种很平静、很笨拙、很真心的方式爱我，比如会桌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正，杯子手把向右，书嵴朝外，钥匙放在固定的小盘子里。这好像没什么，但它会滋润你的生活，让你过得更没有负担，可是你未必会想到要感谢她。

　　她很少说夸张的情话，可她会记得我胃不好，会不让我喝冷饮，会在我崩溃的时候问：「妳现在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先骂一会儿？」

　　这种人很讨厌。

　　因为分开以后，你会发现生活里到处都是她留下的痕迹，像衣服上洗不掉的香味。你以为自己只要换掉床单、删掉照片、把她送的杯子收进柜子里，事情就会慢慢随着时间淡去。结果深夜走到厨房倒水，看见那个柜子的时候，手指还是会停顿一下。回过神来，甚至发现自己差点打开那个餐边柜。

　　我把牌盒打开。

　　黑色绒布袋被我放在旁边，牌面有漂亮的復古金边，边角有一点磨损，因为我以前兴致来了就乱抽，牌背是深蓝色，绘着月亮与星辰，像一片小小的夜空。

　　我先洗牌。

　　这是塔罗牌基本礼仪，至少我这个半吊子是这样理解的，洗牌时要想着问题，让手掌的温度、呼吸、注意力，甚至心的能量都落进牌里。至于宇宙到底有没有接收，我也不知道，反正比起直接发讯息给前任，这个动作看起来有文化多了。

　　我一边洗，一边在心里问：

　　「我和她，还有可能復合吗？」

　　刚问完，我自己先被自己尴尬死。

　　太直白了，像那种情感论坛标题：「分手三个月，对方还看我ins限时动态，是爱吗？」下面一排留言，十个里面九个叫你醒醒，剩下一个说她跟现任结婚了，导致原帖主直接加重病情。

　　我把问题换了一下。

　　「我现在还想她，我应该怎么面对这段关係？」

　　这样就成熟多了，听起来像一个有心理谘商经验、懂得自我探索，可能还会买无糖优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