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对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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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齐悦太过敏感的缘故，自从林海音被许帅像“捡”回来一样地收到了lens（或者说是后宫？），她就觉得时不时有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行动，然后眼睛的主人总能寻找到适当的时机躲开自己。
就像老鼠躲着猫。
齐悦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的地方，也懒得理会这样的林海音，身为lens的图片总监，有好多事情等着她去做，正好可以填补这段时间糟糕的感觉。
——你觉得摄影师最怕遇到什么？
——出了车祸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瞎子......
——拜托，又不是在韩国。
瓶颈期这个词或许很适合齐悦现在的状态，这种糟糕的感觉就是，无论拍什么东西，都觉得不对，把布光，相机和主体对象都检查一遍之后，开始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然后就是自我质疑的开始。
技术退步，观念陈腐，甚至.............智商下降？
于是齐悦求助于心理医生。
一个平常的下午，齐悦躺在一张舒服的躺椅上，重复着一句话：我觉得我再也按不下快门了......
像是濒临死亡的人最后的遗言：我的存折密码是........
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医生被她逼疯了，本来还想再给她预备几个疗程的治疗方案，现在巴不得她赶紧痊愈。
眼镜微微反光，五十来岁的女医生对她说，你这是遭遇了事业的瓶颈期，没有什么有效的方法治疗......
这句话的潜在意思就是，你快点滚出去自生自灭吧。
拉肚子是会过去的，痛经也是会过去的，更年期也有过去的时候，可是瓶颈期，如果把握不好，很可能这辈子就停留在这样的状态上了。
在此期间，许帅推掉了不少生意，为了能让她有时间慢慢恢复。
整整三个月，齐悦没有拍过一张照片，甚至没有摸过相机。直到许帅接到概念餐厅的案子，征询齐悦的意见，她才有些了重新拿起相机的欲望。
而当齐悦看到林海音那张人物特写之后，仿佛那种被包裹在果冻里，能动但动起来却又挣脱不开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了。
这很难解释，却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林海音来到lens工作室的第七天，她终于见识到了整整一层楼的摄影棚是怎么样一副壮观的景象。
Lens本来就是在一座工厂的旧址上建起来的，许帅在施工改造的时候，特意保留了原来工厂的外貌，而里面的一切则是彻头彻尾的改变，除了一楼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装修之外，二楼和三楼在保持原貌的基础上，只是增加了一些辅助设施，如卫生间，安全梯，还有空调和散热设施。
将原来厂房的窗户进行了密闭处理，加上黑色隔光帘，在天花板上又加了导轨和必要的电路设施。
而原本厂房里的格局，除了承重的柱子和墙体之外，全部打掉，又用轻型的材料进行了重新规划。可喜的是，那些黑色白色的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做出来的板子，可以进行自由的拼接，也就是说，可以根据不同的拍摄内容来改变摄影棚的场景和格局。
当整整半个足球场大的摄影棚出现在眼前时，林海音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眼睛。
这是lens的新摄影棚第一次投入使用，所以里面的还是空无一物，墙板整齐地堆放在一边，等待着使用，器材已经全部到位。
眼前的一切，足够让任何一个摄影师激动了。
严晨拍了拍林海音的肩膀，笑着说，“别发呆了！还不快动手。”
等灯具全部都从箱子里拿出来整理好后，搭上背景板还有灯箱，看起来简直炫极了。
严晨看了一眼手表，九点一刻了，大家都新的摄影棚都充满了热情，以至于一边整理一遍玩，居然忘记时间了。他对林海音还有其他几个助理说，“今天就先到这里，明天有一个案子要拍，大家都来早一点，知道了吗？”
五六个人都异口同声答应了。
严晨最后一个走，他检查了所有的灯箱设备和门窗，最后把总电源关闭了，才刷卡离开。
到了一楼的转角，发现林海音还在那里没有走。索性的是还有些光线能让严晨认出她的背影，今天她恰巧传的是白色，又留着一个头快要到腰间的长发，在夜里看起来，着实让人心惊胆寒。
尽量把脚步声弄大一些，以防吓着她，可当严晨在林海音背后说了句，“怎么还不走”时，还是让她差点尖叫出来。
看到是严晨，林海音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严晨无辜地挠了挠头，“我走路那么大声音了，你还是没听见啊？看什么那么认真？”
林海音指了指那间一楼唯一亮着灯的房间，说道，“那里面有人...是谁这么晚了还在这里？”
严晨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那是齐悦的专属办公室，她在这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这么晚？”林海音有些吃惊，她还以为身为合伙人的齐悦，只要拍拍照片就可以了。
“我们的图片总监是个工作狂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所有的照片拍出来后都要经过她的审核，工作量是非常大的，”说道这里，林海音似乎从严晨的口总，听出了一丝怜惜，顿了顿，他转了话题，“......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林海音看了一眼那间还亮着灯的办公室，随后对严晨说道，“那样太远了。麻烦你把我送到地铁站就行了。”
空旷的地铁十号线的车厢里几乎没有人，林海音把包放在了一身边，整个车厢里发出有节奏的晃动的声音。空调有些冷，她抱紧了手臂，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与车厢同一频率地微微晃着。
这对林海音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放松，什么都不用去想，只听着车厢里回荡的机械地报站的声音。
脑子里闪过亮着等的办公室的画面，林海音也不知为什么，会想到那个，也只是一闪而过，就又重新地呈现放空的状态，而严晨话语里，每次提到齐悦时，有些复杂的感觉，倒是让她好好地猜想了一番。
大概严晨是喜欢图片总监大人的吧，林海音心里仔细琢磨着，以前还以为许帅和齐悦会是一对情侣呢，毕竟他们看起来是那么有默契。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林海音小声自言自语，“新工作还没一个月，居然八卦起老板的感情问题来了，我真是越来越无聊了！”
当她自嘲自己有些八卦的时候，却无意中看到了另外一个车厢里还有一个人。
应该是个男人，因为他坐着，从林海音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伸出的一只脚翘在空中，从一排排的地铁扶手中间看去，那男人黑色的西装裤子和皮鞋，与车厢的明亮的环境反差极大。
从背包里拿出相机来，林海音果断地调整了光圈，她想了想，希望把那种车厢微微晃动的感觉也带入照片之中，于是选择了快门优先的档位，然后将焦点放在那只黑色的皮鞋上，快速地按下了快门。
在相机屏幕上看成果的时候，那种孤独感也被强烈的黑白反差带动了出来。
夜晚地铁的车厢，空无一人，一连串金属扶手的间隙，一只翘起的脚，后面也许是一个落寞的男人，而那种边缘微微模糊的质感，仿佛能让人看到车厢正在重复着一成不变的晃动。
还算满意，林海音笑了笑。
收好相机，她从包里拿出MP3，带上耳机，默默地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难得在一座几百万人口的城市里，能有这样宽敞而且安静的时刻，该好好珍惜不是么？
有时候，孤独也是种馈赠。
第二天早上，新摄影棚的第一个案子开始拍摄了，一个意大利的红酒高端红酒厂商想要打破法国酒在中国的垄断，所以委托lens为他们的中国区新品拍摄广告宣传照。
严晨拿了一瓶标签上满是外国字母的红酒仔细地观察了半天，就决定了布光方案和其他的器材。
当整个摄影棚的隔光帘被拉上，而灯箱一个一个打开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原来光与影的世界就是这么神奇。
原本一瓶毫不起眼的红酒，在层层叠叠的细腻又不留痕迹光线下，显出了另类的质感。
严晨选择了黑色的背景板，也是为了衬托出这款红酒的独特质地来，因为葡萄的品种问题，它比普通的红酒颜色略淡，若是选择普通的白色背景板，看上去倒更接近由添加剂混合成的廉价饮料来，鲜艳而刺眼。
一个上午的拍摄，林海音学到的东西却比任何一堂课都要多，因为严晨自己动手布光，助理们只是在旁边看着，有人就在严晨对着红酒按快门的时候，对着那些灯箱，灯伞用手机拍摄，好拿回去研究他的布光方法。
临近中午，严晨宣布下午再继续，大家可以去吃饭休息了，两个小时之后回来。
等人都走光了，林海音却留了下来，虽然灯箱都关闭了，此刻只是两排大的普通照片灯开着，但摄影棚里，还是有一种神圣的气氛存在着，让她不由自主地想留下来。
再看那两瓶红酒，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仿佛严晨对它们施展了魔法，然后又收回了一样。
空旷的影棚内，忽然出现了一声开门的声音，由于太过宽敞，回音久久不散。
齐悦从门外走了进来，见到独自站着的林海音，微微一怔，然后目光就落在了台子上的酒瓶那里。
林海音没想到会是齐悦，忽然无措起来，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气氛一如她们刚见面时一样，僵持。
齐悦好像不打算说什么，一直盯着那红酒看，最后居然上去把酒瓶拿到眼前。
林海音不知道齐悦想干什么，只是愣愣地站在一边，看着她的动作。
“严晨的布光很棒吧，”正在审视酒瓶的齐悦忽然问了一句。
林海音好久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啊？哦，恩！是很棒！我学了很多东西！”
齐悦把酒瓶放回了原位准备离开，走到林海音身边时，她说，“我并不是对你有什么成见，那天的话我只是照实说而已。”
林海音以为她误会了什么，急切地想要解释，被齐悦把手指放在自己嘴边的动作给制止了，随后她说道，
“你明白就好。加油，别浪费了自己的天赋。”
齐悦慢慢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转身说道，“让严晨把辅助灯箱的出光量减小大概四分之一试试看。”
然后她就消失在了门口。
林海音心里有些复杂，齐悦完全没有必要向自己解释什么，她是知名的摄影师，自己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助理而已嘛。
难道是自己躲着她的意图太明显了？
她丧气地低下了头，该怎么向她解释呢？自己只是对她有些敬畏而已，并不是害怕，更不是讨厌啊！
哎，算了，反正她应该也是随口说说的吧，谁会对自己这种小人物放在心里的。
虽然自我排解了一番，可是林海音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下午开始拍摄的时候，林海音把齐悦的话告诉了严晨。
而严晨则是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怪不得我觉得酒瓶的瓶身怎么打光都不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呢。”
原来这种酒瓶的标签并不像其他红酒一样表面是有一层镀膜的，厂商直接用类似羊皮纸的纸质作出了瓶身的商标，大概他们觉得这样能突显出特色来，而这样粗糙质感的纸的反光特性是比较差的，因此瓶身，尤其是商标的那一部分在照片里会想的比较深，严晨本来上午就可以结束拍摄的，但就是因为这个小瑕疵，才决定下午再试试看别的方案。
现在只要将辅助灯箱调暗，让更多的让反射光打在瓶身上就顺利解决了。
听严晨解释了一遍，在场的人都惊讶于齐悦对于光线的想象力和观察力。
“你们以为lens的图片总监是吃白饭的吗？”严晨开起了玩笑，“想变成她那样的就给给我用心点！”
几个青涩的年轻人都笑了起来，林海音却默默地侧过脸来，望着齐悦消失的那扇门，久久出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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