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雪飘絮》晓月凌寒

5、第四章 天已微凉，不诉离殇

　　复言终究还是没有杀死重耳，联袂变黑，他必须要赶回去。
　　所谓联袂，就是特殊处理的玉石，沾血即变为黑色，染夜里两个人结为伙伴持一对联袂，一人负伤另一人的联袂也会随之变为黑色。
　　究竟是谁伤了她？
　　复眸用手捂住被刺伤的手臂，坐在较为隐蔽的树丛中运功疗伤。泛舟之后自己独行回府，却没想到在回府的路上遭到埋伏，而且全是武功非常高强的高手，苦战了多时才全部摆平，自己的肩膀也被弄伤，弄得联袂变红。
　　师兄应该马上就会赶到，所以没有着急回府，席地而坐运功，想借此减轻一下伤势，果然没有多久师兄的身影就出现在眼前，复眸看着略带焦急神色的师兄，不觉感到了些许的安心，轻轻一笑说：“师兄，我没……”
　　事字还没有说出口，复眸就像是树上飘零的落叶一般，蓦然倒地，留下复言一人错愕和惊恐。
　　“报！大人”重耳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喝了一大口酒，眼里尽是落寞。
　　“大人派去试探复眸小姐的十人，无一人生还。”
　　砰！酒杯就这样被重耳徒手捏碎，鲜血不住的从他的指缝间流出，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哀莫大于心殇，哀莫大于心死。
　　爱到了最后，原来皆是一场虚无，她的笑靥，原来都是一场骗局，骗他这痴心人一步步深陷，无法抽身
　　这还是复言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她，抱她在怀里想替她吸收去那些痛苦，复眸一直在发抖，全身出满了冷汗，额头滚烫，少见的柔弱和无力。她体质是极差的，但之前都是硬挺着装作没事。
　　其实这次她受的伤和之前的相比不算严重，可是伤她的人用的是极寒的的兵器，将师父种在她体内的毒催化。每次任务前师父都会让杀手服下他特制的毒药，按时完成任务就会获得解药活下去，如若失败或背叛，就只有死路一条。
　　现如今离规定的日期愈来愈近，而复言知道，复眸早已报了必死的决心，因为她舍不得，她曾经有太多的机会动手，可是却一一放弃了，而且放弃的心肝情愿，毕竟那个叫重耳的男子给予了她太多生命中不曾有过的美好。
　　复言陷进了沉思可是听到门口的动静时却还是立刻的警觉了起来，下意识的推开怀里的复眸可是却被她紧紧抱住无法挣脱。
　　“我我我……爱……你……”意识有些不清醒的复眸不停地喃喃.
　　走到门口的重耳听到复眸的声音，感觉像是被狠狠重伤，这种痛，比得知复眸是刺杀他的杀手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可以原谅她的欺骗，原谅她的一切，可是却不能释怀她的无情。原来她爱的从来都不是自己。本来得知她是染夜的杀手后对她恨之入骨，但渐渐的爱还是抵消了恨，今日前来是想确定她是否爱他，如若爱，便舍弃河山，远走高飞。
　　可是今日他最后一点对爱情的期许也灰飞烟灭，拂袖离去，不带留恋，眼眶的泪也被风吹干。
　　可是，如果重耳能再驻足停留一会，哪怕就一会，他就会听到不同的答案。
　　复眸的“我爱你”后面接的是“重耳”，一遍又一遍的重耳，近乎撕心裂肺的喊着，痛苦的颤抖着，像是被梦魇缠身。
　　“师兄……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重耳恨我，师父要杀我，血好多的血，师兄，你说我要是死了，有人会难过吗？”
　　复言将指甲狠狠的嵌到自己的手臂中，才将眼泪忍住说：“会的，一定会的，所以你要活下去。”
　　“师兄，不要骗我了……”
　　她怎么可能不死，怎么会有人难过。她是像在墙缝处生长的杂草，孤独顽强不被呵护，就算离开了，也会无声无息化为尘埃，很快就被人遗忘。
　　虽注定死去，可是能救重耳一命，绝无遗憾，这也许是她此生做的最正确的事情，救最爱之命，还一世血债。
　　尽管根本不能还清。
　　复眸再次来到凝心湖的小茅屋，可境遇却完全不同，上次是为了杀人，这次是等待生命的终结。
　　今日师父种的毒就会发作，还好她已经提前用内力将师兄体内的毒全都渡到了她自己的体中，这段爱恋的牺牲者，只她一人足矣。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复言的剑正笔直的指向重耳，染香阁中的客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逃窜。
　　染香阁乃是城中最大的妓院，前不久重耳到来，说是要见他们这里最美的女人，可见到之后勃然大怒，声嘶力竭的喊着：“不像！不像！你们全不像！”据他的侍从小北说，他是第一次看见大人这样子发狂，之后重耳只身一人，在染香阁夜夜不醉不归。
　　复言道听途说了解到了这些消息，急忙赶去了染香阁，看到无比颓然的重耳他还是遏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拔剑相向。
　　“来吧杀我吧，这不正是你们的目的吗，杀了我你们的任务就完成，呵。”
　　复言将剑握的更紧，却还是忍住没有刺下去，“重耳，我不会杀你，因为你的命是我师妹用命换来的，我来只是想要告诉你，今天是复眸的死期，她躲去了凝心湖，见或不见由你决定。重耳，复眸为护你甘愿去死，如今，你还是不肯相信她是真的爱你吗？”
　　说完复言就离开了，只留下重耳错愕在原地。
　　回过神来骑上骏马飞驰而去，重耳只希望能见到的她，快些见到她。
　　终于他在凝心湖的茅屋前找到了她，脸色苍白的像雪毫无血色，本就弱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他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她，像是要给予复眸温暖，像是要抓紧她不让她消失。
　　“我……爱你……重耳”被痛苦折磨的复眸嘴里还不住的喃喃着这句话，重耳像是突然被重重击打一般，原来那天只是一场误会，复眸的我爱你，只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忘记考虑复眸任务失败会有什么后果，忘记去竭尽全力保护自己心爱的女人不受伤害，他本可以救她，本可以抛弃一切和她高飞远走，可命运总爱与人开残忍的玩笑，现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眸毒发却无法挽回。“阿眸，对不起……”
　　复眸已经没有什么知觉了，只知道自己流了很多的血，多到可以染红这里每一寸土地。师父从来都是一个心狠的人，种下的毒，名叫血噬，毒发就是放血，直到血液流尽死去。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狰狞，谁看了都觉得可怕。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这个梦过于美好，她梦到重耳来找她，和她说：“阿眸，放心我一定会娶你为妻，我会再带你看一次纷飞的柳絮，你等我。”
　　她感觉有个人将她抱起，然后走了很久，她也不清楚此时到底身处梦境还是现实，只觉得此刻是温暖的，感觉自己，被别人爱着。自己也能够，被别人爱着。
　　怀里的人停止了呼吸，重耳身着的一袭白衣变得血红，重耳低下头轻吻复眸的额头，“阿眸，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