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语》插柳无心

1、这一次墓语 如果你用爱

　　如果你用爱给我描绘的蓝色的天今天变成了灰色，你会觉得难过吗？程远。
　　墓园离我家不远，我还是习惯来这里和程远说说话。以往这种时候都是晴天，虽不是什么风和日丽，至少我觉得我还安好。我一件T恤套衬衫，简单的深蓝牛仔裤，有些老旧的帆布鞋，这一身衣服还是程远给我买的呢，他说我穿着年轻，看着也使人觉得幸福。我清晨步行来到墓园，简单地和守卫人员说了几句，缓身朝你的墓走来。我每次来这里，眼神很专注，一到墓园门口我就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你的墓，心里总想着“恩，你果然还在这里”。而我，也终于又来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你的墓就地坐下，整理了一下裤脚，又系了系鞋带，缓缓伸直腿，两手向后撑地，瞟了一会天，就想着怪不得说人死了会去天堂，果然活着的人老是注视着天时心中有些亲切又有些微酸，特别是去天堂的人是你最亲近的人。我又低了低头，连这次来看都没看一眼你的照片，这才和你说话。
　　程远，我给你讲，昨晚上我遇见了穆青，在街上。哦，对了，穆青你记得吧，我记得我跟你提过，想一想，你应该记得的。他没变多少，不过事业应该发展得不错，我看见他有自己的车啦，我大学的时候他还没有车呢。恩，昨晚我上街买东西，结了帐出了超市口，就听见有个人叫我的名字，有些熟悉呢，回过头，还真是熟悉，穆青变了一些，如今是西装革履啦。“秦天，你买东西啊”他望了一下我手里提着的口袋“来，我给你提吧。”
　　“不用啦，没多少东西，你怎么在这里啊，自从大学那次就没见过你啦”我做事甩了甩手里的塑料口袋。
　　“我来这里打理点生意上的事情，对了，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在哪里啊”他瞥了一眼他的小车对我说。
　　“我住在莲池路，走吧，顺便去我家坐坐。”他走在前面，我缓缓的跟着，下意识地打量着他的小车，恩，看那车的牌子还是挺有价格比的。
　　“你现在发展的真好。”他为我打开车门，紧闭着唇沉默着。我坐进了车，他将车子的引擎发动来到了我家楼下，等他把车停好。我偏过头对他说着“这里没有专门的停车位，你就将车子停在这里吧。”他停好车子，下车随我上了楼。
　　“我住五楼，恩，这楼层因为是以前的小区，没有电梯的。”我走在前面爬着楼层边喘气一边说着。
　　“哦，没事。”
　　到了五楼，我左右翻了翻牛仔裤的口袋，没有钥匙，又摸了摸屁股上的口袋，“叮”钥匙一下就从口袋里掉了出来。穆青伸手把钥匙捡起来开了门进屋换了鞋，我连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扔，去厨房拿了个玻璃杯子到饮水机里接了一杯“阴阳水”递给穆青。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房子啊”穆清接了我递给他的水，喝一口抬头望着我。
　　我走到沙发坐下，拉了拉衬衫小声地说着“恩，这本来是程远的房子，他后来把房子转到了我的名下，就是这样。”
　　“程远？我不认识。”
　　“哦，是我在大学毕业后遇到的人，恩，对我很好的。”
　　“那他现在人呢？”他追问着。
　　“他得病死了。”
　　“那你们在一起？”
　　“恩。”他喝了几口水后将杯子放到茶几上，脱了西装，顺便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把烟点燃，猛吸了几口，就是不出声，我也低着头，气氛感觉很糟糕。
　　“你，那时候，怪过我吗？”穆青突然想要弹弹烟灰，却发现茶几上没有烟灰缸。我起身给他拿了垃圾桶来，接着又坐到沙发上。
　　“还好，你知道我的，一直冷冷淡淡的，呆久了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讨厌自己。又没梦想，不过……”他很快偏着头看我，好像他一辈子就在等着“不过”这个转折后面的句子。抢过我的话“不过什么？”
　　“不过你说分手之后，我觉得自己难得的温暖一下全没了，不知道要怎么办，心里唯一的期待没了，虽然我很早就已经想到了你和我这样的结局。”我没有抱怨的语气，心里也确实不存在一点委屈，也许是在遇到程远之后，他给我的一切足以让我抹掉那点伤。穆青一直吸着烟，眼睛也望着茶几，我能感觉到他此时眼里的波澜，夹杂着的忧伤，很深沉。我缓缓的站起来“喏，去洗澡睡觉吧，我给你拿衣服，恩，你只能穿程远的衣服了，我的你穿不了。”我说完就朝我的卧室去找衣服了。等我给他找好衣服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感觉像是缓了一口大气，我走过去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向他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他也接了我手里的衣服朝卫生间走去，我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望了一眼沙发上穆青的西装，有撇了撇自己身上的衬衫，果然，自己很不行，经历了风霜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恩，又不想看电视，没事可做，等着穆青洗澡出来自己好去洗，我又看了看鞋架上穆青的皮鞋和我的帆布鞋，真是对自己失望透顶。几分钟之后，穆青出来了，哈，因为他穿着程远的衣服，我的眼睛和心一下恍惚了，还很没志气的张了张嘴，自己还不知道，这一切穆青尽收眼底。等我回过头来，穆青已经坐到了我的身边。
　　“哦，对了，你现在饿不饿啊，饿的话，我去给你煮面。”
　　他摇了摇头，紧接着说“快去洗吧，我等你出来。”我起身进了卧室拿了我的睡衣进了卫生间，哗哗哗，洗好了，擦着头发出来，自己一个人头发都擦腻了，看看穆青的，头发短，易干，利落，不得不说还很有男人魅力。穆青见我出来了，回头就对我说“今晚我要和你睡，我不会去客房睡的。”我惊讶的停止了擦头发，环视了一下自家的房子，不得不说，穆青你眼睛观察真仔细，连我家的两室一厅早就被你看完了。我愣着不说话，说行吧，我觉得不行，说不行吧，我知道穆青绝对不会退让的，好吧，沉默是我永远最好的发言权。我接着继续擦我的头发，这不，沉默一般都是给别人台阶下吗？穆青怎么也不开口啊。也许是为了打破这个尴尬的局面，穆青拿过我手里的毛巾帕子坐到我的旁边给我擦着头发，这用柔软的感觉很熟悉，很怀念，心底有一丝丝的想要留住这份温柔，但我明白，这是穆青，不是程远的，尽管很相似，始终是不同的。还在我发愣想着这些的时候，穆清收了毛巾帕子站起身说了一句：“好了，去睡吧。”然后他拿着毛巾帕子走进卫生间去了。我甩了甩头发来证明头发是否干了，又愣了愣，最终还是提起脚步走进卧室直直的躺在大床上，真舒服，至少在我的脑袋里，每天的幸福时刻是拿起筷子吃饭的一刻和躺进被子里的一刻。我大喇喇地趴在床上，双手抱着枕头，穆青站在卧室门口愣了一下看我的动作，才提脚走到床边拉开被子钻进被子，然后拍怕我的后背轻轻安抚道：“睡吧，我关灯了。”话刚说完就转按了床头的开关按钮。我爬起来重新钻进被子，翻身背对着穆青，嘴里咕噜着“枕头给你吧，我习惯不睡枕头。”说完就把枕头丢给他，闭上眼睛，今天上完班，确实有些困了，这是一个本应该躁动却又异常平和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