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 二李臻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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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李臻喘了口气，眼睛紧盯着眼前的人，“什么？”他又问。劫后余生的庆幸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刚才，那一定是自己眼花吓傻了吧。一定是。
因为，怎么可能……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着……那样的东西。
少年不屑地瞟了他一眼，双手抱胸靠在墙上，抬起下巴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浪费时间和他说话。
李臻也靠在墙上，双腿止不住地打着颤。他抬起头向着走廊里望去——看不到头的走廊被照得黄黄的，每盏应急灯只隐隐约约地照亮了那么一小圈，像是一圈淋了鸡血的枯草。
心脏沉重地跳动，一声一声地打在鼓膜上。李臻眨了眨眼，驱散掉一些不祥的眩晕。
他抬起头，少年依然靠在墙上，眼睛不知道看着哪里。
“……喂。”
他回过了头。
“……我说，”李臻看着对方的臭脸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你看，这不是停电了？”他伸手指了指墙上的应急灯，“咱们，得去找找服务员什么的吧？”
少年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
李臻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的胃开始抽搐。
少年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最后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么？”他的口吻满是讥讽。
他站直了身子，颀长的影子在灯光下投出模糊的弧形。
“这里是‘隙’，只有——”他恶作剧似的做了一个促狭的鬼脸，“只有死人才会来哟。”看到李臻苍白的脸色，少年像个孩子似的哈哈大笑起来，“这么大个人胆子竟然这么小！”
少年人特有的爽朗笑声回荡在昏暗的走廊里，李臻抬起头瞪着他。
“不过……”笑声暂歇，少年盯着他——眼神里是如同蛇盯着青蛙般少得可怜的怜悯，“你不会孤单的。”
李臻终于有点恼火，直起身子怒视着他，“你——！”
“嘘。”少年皮笑肉不笑的可怕表情让他登时住了嘴。那表情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难以辨认，让人联想到待在搅拌机里的烂乎乎的甜腻水果。
“有人来了。”
李臻皱起眉，走廊依然静的吓人。他侧过头，入目依然是少年那甜腻又模糊的笑容。
好像在说……
羊羔上门了。
“喂，你们！”隆隆的脚步声突兀的响起，气息如牛喘。李臻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人，嘴巴都几乎合不拢。这太挑战常识了。
少年从容的从他身边走过，附带一个傲慢的眼神。
“我是徐靖远，你好。”他冲那个足足高了有他两头的壮硕青年说，神情自然到……让人奇怪。
李臻舔了舔嘴唇，慢慢直起身子来，嘲笑道：“你是不是还要说见到你很高兴？”徐靖远瞟了他一眼，没应声。李臻打量着那个陌生的青年，高个，但同时还很壮硕，一头黑发乱的不像样子，汗水从他睁的大大的惊恐的眼睛旁流下去。
“……刘名扬。”青年慢慢地说道，眼骨碌乱转着打量着二人，好像没注意到徐靖远的手。徐靖远慢吞吞地冲他一笑，转头看了李臻一眼。
“我叫李臻。”李臻勉强笑了笑，“你——”
“——救命啊！！”凄厉的女声打断了他，几乎要穿透三人的鼓膜。李臻眼前一黑便猛然撞到了地上，即使铺着地毯也硬的够呛的地面让他的下巴像是被猛来了一拳，眼前顿时被出于生理的眼泪模糊了。
……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很重而且轻轻颤抖着，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衫传了进来。
他背上的寒毛顷刻间全部倒竖了起来。顾不得疼痛，李臻使劲往旁边一滚一个猛子站起身来，眼前一晃额头却又猛然磕到墙上——“嘶——”他倒抽一口凉气，捂着额头蹲了下去。
“……”脚步声砰砰的逼近，李臻侧过头一看，刘名扬已经冲了过去，从地上扶起了一个人。
……原来是个人啊。李臻暗自庆幸了一下，把手拿下来看了看，没出血。他朝边上瞟了一眼，除了徐靖远一脸嘲讽，没人看着他。
李臻站起身来，头还是有些晕。他慢慢地朝刘名扬那里走了过去，徐靖远拉着脸给他让开了位置。
半躺在刘名扬怀里的是一个女孩，右脚上套着一只凉鞋，光着左脚，身上是年轻女孩常穿的T恤衫和热裤，一张脸上除了一双半睁着的失焦的眼睛几乎脏的辨不出人形。
“阿瑛！阿瑛！……王瑛！”刘名扬大声地叫着那个女孩的名字，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地似乎在抚弄一张纸。
“她应该是吓坏了。”李臻边揉额头边安慰道。这才注意到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人，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颀长瘦削，面色苍白的像个鬼。
徐靖远瞥了他一眼，扯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
……破小孩子的欠揍德行！
李臻皱着眉扭开了头，向着身前的人说，“我是李臻，你是……”
那人的喉结动了动，惊恐的脸上又留下些汗来，声音细弱地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粱勤。”
李臻点了点头，眼前这些陌生人大概都刚刚经历过了自己所经历过的，这样的表现也并不奇怪。说实话，这里没什么人奇怪，除了……他刚想到这里，一个声音却骤然在他的耳畔响起：“你看。”
李臻被耳朵边上的热气激的一抖，厌恶地扭过身子却看见对方不以为意的微笑，向着一个方向颔首致意。
李臻迟疑着扭过头，却看见不远处的走廊——闪了闪。
几乎没法形容，明明是不远处的，却实实在在的走廊——却就像一张纸一样，像是照相馆里那些廉价的背景图被一阵风微微吹拂一般的波动。那空间的表面像是被个顽童扔了块石子一般荡漾着水波般的波纹，一圈一圈地向外漾，就像是——
有什么东西，在急着出来。
李臻舔了舔嘴唇，慢慢地后退，身子弓起蓄力就像是一根脆弱的弹簧。
“别害怕。”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李臻如同惊弓之鸟般猛然回头，近在咫尺的是徐靖远含着笑的可怕面容。
他肩膀上的手正缓缓收紧。
李臻被迫扭回头去，却看那里抖的更加厉害，简直像是藏了只狂暴的野兽在后面。
身后是徐靖远，身前……还不知道是什么鬼东西。
李臻的汗顺脖子流进衣服里去，很痒，但他不敢动。
肩膀上的手还没有撤走，眼前……
出来了。
像是一张纸般被轻易地扯破，李臻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时空被撕裂的巨响。他凝神望去，却看见那空间中不自然的缺口后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几乎本能的想要逃跑——
“别动。”按在肩上的手的主人这样说。
李臻睁着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大。他想，眼珠也许会掉出来，然后给吸进那个黑洞去。
“来，慢慢走，别怕。”柔和的男音后似乎是低喃着什么的黑暗。
“……嗯……”
听不清，在说什么？
在脑子里的突然响起陌生声音遥远且模糊。
整个世界都似乎在离他而去，李臻猛地向后一仰，后脑狠狠磕在地上。完完全全出于生理的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在他的身旁，有人悠哉地走了过去，脚半悬在他的头边好像要一脚踩下。
“白痴。”李臻在朦胧中看见徐靖远的口型与无声的笑脸。他暗自恼恨着撑起酸痛的上半身，却只看见那个男孩轻快地走了过去。他坐在地上揉了揉眼睛，才看见刚才那个可怖的洞口已然消失，没在空气里留下半点痕迹，他长舒了一口气。
扶着墙站起来，全身都打着颤，李臻觉得自己大概有点脑震荡了。
“我叫徐靖远。”远远就能听到少年那从容不迫地令人生厌的语调，在整个寂静的走廊里空荡地回响。李臻喘着粗气，看到刘名扬依然握着昏迷的女孩的手，一言不发。
他往过挪了几步，看到站在徐靖远身前的是高他一个多头的青年，穿着一套休闲西装，黑色的西服外套已经破破烂烂，看着像是被什么利刃绞碎的。李臻注意到他那削瘦的面孔在应急灯的灯光里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黄色，因为瘦而越发显得高耸的颧骨在两颊上投下黯淡的阴影。
他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徐靖远。
他身边站着三个低他不少的人。李臻站直了身，揉了揉自己的脸，尽量稳健地走了过去。他礼貌的扫过三人，向着明显是三人头领的青年伸出手，“李臻。”他勉强又补充了一句，“嗯，很高兴认识你。”
青年还是没说话，以一种令人不大舒服的眼光打量着他。
“哼，我可一点也不荣幸。”青年身边的男孩开了口，处于变声期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恨而变得更加尖锐，难以入耳。李臻看了他一眼，发现这孩子正是当时大厅里的那个面色苍白的（像肺痨鬼似的）家伙。他甚至还背着个书包，柔顺而较同龄人稀疏了不少的头发更衬出他的瘦弱和苍白，铅笔粗细的鼻梁上架着玻璃杯底厚的一对眼睛。
李臻轻易地一扫，果然看到了当初的那位美女，和大厅里的精干样子相去甚远，一身狼狈。但这竟也没能影响她身上那种冷艳的气质。似乎是注意到了李臻的注目，她有点厌烦地扫了他一眼，却还是伸出了手，“张琳……幸会。”说着又向徐靖远点了点头。
李臻知道她停顿的意思。在这种鬼地方相遇恐怕只有脑子被门挤了的才会觉得高兴。
“我是刘嘉元。”最后一个女孩有点着急地说，抓过他的手摇了摇。李臻有点奇怪地看了这个小美女一眼，冲她笑笑。
青年依然皱着眉，不过是冲徐靖远，而并非冲他。
“……你最好能老实一点。”他倏忽地开口道，又极快的瞟了一眼李臻，神情略柔和了些，“我是林扬清。”他依然皱着眉说，警告似的瞪了一眼眼前的少年，快步向着刘名扬二人走去。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快步的跟了上去。
李臻侧身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一声。他看向身侧的男孩，却发现对方依然伸着手面带笑容，似乎正在给一个幽灵做自我介绍。他皱着眉像林扬清那里看了一眼，正想叫徐靖远别发呆了赶快过去商量事情。却发现少年慢慢地扭过了头来。
那动作僵硬又缓慢，李臻觉得自己简直能听到他颈椎的咔咔声。
就像是被扭断了一样。
徐靖远慢慢把手收了回来，仰面看着李臻。那双在昏黄光线下黝黑得几乎不反射一点光泽的眼睛让李臻不由得想起方才经历过的黑暗。
还有，那黑暗中不可说的、潜伏着的危险。
徐靖远拉起自己的嘴角，那乍看是个笑容却似乎更像怒吼的口型。像是被无边的愤怒与怨憎堆积出来的恶鬼的表情。他直直地盯着李臻，黑黑的眼睛里有什么更阴沉的东西扶起纠缠作一团。
“咱们走着瞧。”少年以近乎耳语的声音道，扭过头阴测测地望着林扬清的背影。李臻不敢出声，有一种与饿虎同笼的错觉。
“至于你……”徐靖远极快的扭回了头，眼神里的怨毒还没来得及清理干净。他倏忽地笑了，露出一个每一个生长在阳光下的少年都有的那种笑容，“就期盼着自己……能死的利索点吧。”
他快步走了过去。李臻来不及细想他的话，机械的抬脚追了上去，却又反射性的回了头。
猩红色的走廊仿佛是怪物的食道，在他晃动的视野里微微蠕动。被照亮的色块错落有致的一路分布与延伸下去。像是双镜之间的长廊一般没有尽头。
没有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