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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三人一 ...

  •   三人一路说笑着,不大工夫就到了城南,早有小厮仆役们牵了马在等。又等了些时候,小姐们的轿辇才姗姗迟来,诸位公子打马扬鞭,鲜衣玉冠,好不风流!

      一行人声势颇为浩大,许多趁着花朝节出城赏花拜花神的行人都不住的向这边看,见都是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们,便纷纷避让,省的教哪个骑技不精的给撞着,那就有麻烦了。

      晏舒文夹在这群人中间,见了路人看向这边的目光忍不住苦笑,越发后悔一时心软答应两位好友的请求。

      好容易到了城郊,公子们兴头倒还颇高,只是念及再往远里去净是些山路,路不好走又狭窄,恐怕小姐们的轿子不好走,于是就挑了个山清水秀的河边草地停了下来。眼见小姐们让丫鬟仆妇搀扶下了轿,公子哥儿们都连忙围上去大献殷勤。

      下人们拿出茶果瓜子摆好,又忙前忙后的为自家主子打点诸事。年轻公子们分作两边,一边聚在一起吟诗作对赏花品茶,季渊正在那一群中,而孙学文则去了另一边,同他们置下竹筒,投掷花枝,好求得与心仪的女子共话同游。

      也有些女眷聚在花丛旁猜谜私语。有手巧的姑娘剪了红纸挂在刚吐绿的枝头,称作“赏红”的,又有婆子围在一旁,各自指点着自家小姐的称赞如何灵巧如何蕙质兰心之类的。

      晏舒文本欲去找季渊等人博弈品茶打发时光,却不想走到半路上孙学文从横里冒出来,硬要拉他去那边掷花,他三番推拒不过,又不好当着众人驳了他的面子,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晏舒文素来和那些公子们交往不深,此时见他过来心中都怀着好奇,也有些恶意的想看他是否会出丑,纷纷都围了过来。而那些小姐们,平日里有听人说晏府的大少爷晏舒文才情出众,心中暗自思慕的,也差了婆子丫鬟来看,心中暗暗希望能投中自己的竹筒。只是晏舒文本就觉得无趣,过去一看只见好些公子围在那里,远处更有小姐们藏在轿辇里偷眼看,就更有一股无奈,真是怕投中了也不是,投不中也不好。

      这时再退已是不可能了,晏舒文本也不是临阵脱逃的人,眼见众人都睁大眼瞧着,无奈之下,晏舒文干脆将眼一闭,心一横,随手将一枝杏花远远抛了出去。

      他本料定这一下当是不中,却不想脱手后,只听有旁边女子“呀”的惊叫一声,就再无动静了。他心说不好,难道这样都叫他投中了?忙睁眼去看,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却是河旁一处树阴凉处倚坐着一个男子,那杏花却是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给叫他丢到了人家怀里。

      晏舒文远远看着那蓝色的身影,不知怎的,觉得心口处好似颤了一颤。

      见砸到了人,孙学文也不在一旁起哄了,忙拉着晏舒文一齐过去赔礼道歉。

      原本在远处还不曾看清,到近里看,竟果真是他,那日清晨,斜巷酒肆,寒露杏花···

      “咦?是你?那个点心公子?”他好像很惊异似得,看来他也记得自己,只是,嗯?点心公子···

      “是我,不过我可并非什么点心公子啊!在下晏舒文,字···双飞···”说到后面,竟是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沾了些红霞。看的一旁的孙学文直乐。晏舒文向来不爱说起自己的字,总觉得像女孩似的,平日里,再亲近的人也只准叫“舒文”。

      “双飞···晏双飞?燕双飞?”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原来竟是这么个名字么?

      他忍不住细细打量晏舒文,上次不及细看,如今才看仔细了。这是分明个清俊的儿郎,清秀的眉眼,不柔弱,不粗犷,不妖娆,温润的笑颜却叫人看着心里分外的舒服。一袭白衣,脊背却挺的格外挺直,淸清朗朗干干净净的气质使他难以被人忽略。

      在明媚的春光中,那人浅笑着问:“你怎么有这样多情的一个名字?”

      晏舒文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那人的声音击中了,仿佛化作了一滩柔柔的杏花春水。他听见自己傻傻的应了一声“嗯”,带着浓浓的鼻音。

      那人不知,父亲为他取这样的名和字原本是望他舒文展墨,学仕双成,好盼得将来飞黄腾达,光耀门楣。没想到,和姓连起来,却被他念出了别样的感觉。

      “在下洛子飞,区区一个江湖郎中,没有什么字号的。”说起来,他和他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飞”字呢!这样算不算是一种缘分呢?不过,这两次三番的相遇,这样机缘巧合,怕早就是“缘”了吧!念及此处,他又接着说道:“我本是趁着今儿天气晴好,心想不好辜负了春光,这才出来城踏青。我一个穷人,买不起马匹,徒步走来这里,实在是累了,刚找地方坐下休息片刻,就让你当头一枝花砸了过来,扰了我清净,你说该怎么办吧?”

      晏舒文原本没想到此节,叫他猛地一说,心里倒是没了主意,只好说道:“但凭兄台发落。”

      “什么兄台兄台的,难听极了!你就叫我子飞吧!我也唤你···”

      “舒文!”晏舒文忙接话道。

      “好吧!”洛子飞满眼是笑看了他一眼,算是认下了“你我这样也算是相识了,那这次就算了。只是你这枝花···”洛子飞扬扬手里被扔的有些七零八落的花接着说道“这花就送我作赔礼吧!”

      “这是自然!还要多谢子飞不计较了!”晏舒文虽不知他要一枝花去做什么,但也急忙应了。

      眼看皆大欢喜,旁里却踱出一个人来,只听那人道:“这可不行!这花原是我家舒文要送给心仪的小姐的,送了你一个大男人,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晏舒文回头一看,原来正是另一位好友季渊,他是听见这边喧闹才过来看看,却看见自己两位好友都在其中。晏舒文如何不知道季渊是在揶揄自己,便连连道无妨。

      可洛子飞却眼睛一转,低笑着道:“你家舒文?难道你也姓晏?”

      “这自然不是!在下季渊,字停云,乃是舒文自幼相识的好友,更是多年深交,我们二人亲如兄弟,称舒文是‘我们家的’又有何不可?”

      “亲如兄弟?那也就不是兄弟咯?你们看起来也不像父子或夫妇吧?那归根结底舒文也不是你们家的!”本来季渊说的也在情在理,可洛子飞却揪住他话中的疏漏不放,这二人一时僵持下了,竟是谁也说不过谁。

      孙学文少见季渊有吃瘪的时候,正在心中偷着乐,才不管他二人吵个天翻地覆呢!晏舒文就有些头痛了,这事本是因他而起,叫他二人在此大吵一通到底不好。只好前去劝阻:“停云,子飞,你们二人先不要吵,这本来是我的失误,却叫你们吵起来,岂不是非要我心有愧疚不成?”

      二人听他一说,这才各退一步,停了争执。

      “舒文,这位仁兄说你这花是要送与心仪的姑娘的,可是当真?若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我坏了你姻缘?这样大的罪过我可当不起啊!”

      “子飞切莫放在心上,不过是个戏耍的游戏,做不得真的!”

      “哦?游戏?是什么样的游戏?也说与我听听。”听他这样问了,晏舒文少不得将众人所定之事细细讲来。

      洛子飞听他讲完,心里倒也明白不过是这群高门子弟闲来无事作耍的游戏,可面上却做出谦逊的态度来,连连道:“这真是我的不是!”

      晏舒文看他这样,叹一口气道:“子飞不必自责,其实你能收下这花我心里是很欢喜的。”

      听他这样说,众人都不解的看着晏舒文。就连洛子飞内心也有些困惑,难不成这晏舒文对他有什么难言的心思不成?

      晏舒文坦然一笑,并不见什么隐晦神色,缓缓道来“这本怪不得旁人,实在是我技艺不精。本来我也投不中的,若是子飞将这花还我,我少不得再掷时要在众人面前丢丑的。刚刚子飞讨了花去,不才心中正暗喜可免了自己的尴尬,又不必找借口向朋友推脱,岂非两全?所以,这会子若是谁要是再让子飞还我,我反倒要不依了!”

      他这话说的情真意切,又自然无比,仿佛还真是洛子飞成人之美了。

      季渊见此,无话可说,又觉得自己好似多管闲事一般,只“哼”了一声,留给洛子飞一个大大的白眼,甩袖离去了。孙学文看了一场好戏,正赶着去落井下石一番,也急忙跟在后面走了。

      众人见左右再无事端,便各自忙各自去了,不一会儿就走掉了。只余下晏舒文与洛子飞两个。

      “子飞,此番是舒文将你连累了!”晏舒文心中觉得愧疚,本来不过是想打发了这次无聊的游戏,却不想连累了旁人。

      “舒文这话是怎么说的?别人听不出来,洛某如何还听不出你话中回护之意?你刚刚一番话,他们只当你晏舒文是小人,为了掩饰自己技艺不精故意祸水东引,可却不会说我洛子飞有何不是。我想,他们回去难保不在背后说些闲话,你难道不在意?”

      “子飞都说了是闲话,我如何会在意?况且我心中自知品行并无不端,也未曾作什么伤天害理之事,那还何必在意他人怎么看?”晏舒文深知,这回恐怕自己要做了那群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儿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了,不过,自己倒也不甚在意就是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对这些不在意,难道我就在意了?我并没有要你这样替我开罪,你岂不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晏舒文身边的小厮长亮正取了水过来,恰好听见洛子飞的话,心中有些恼怒,心想:我家少爷这样帮你,你却说出这般话来,不是也太不知好歹了?

      长亮本料晏舒文听见这话非要生气不可,却只见晏舒文沉思片刻,便点头道:“是舒文欠考虑了。”

      洛子飞一愣,心想这位晏公子倒是有些意思,便有了些深交之意,于是便趁机邀他改日到自己暂住的客栈一聚,晏舒文略一思索便答应了。

      眼见天色渐晚,众人渐渐离去,晏舒文也起身向洛子飞告辞离去,并提出送他一程。洛子飞却说自己还有些事未办妥,稍过些时候在自行回去便是,晏舒文只好同季渊等人先走了。

      回到家中,乳母便先迎了上来,不等晏舒文说话,便责怪起了晏舒文身边的小厮长亮:“你个不长眼睛的混账东西!怎么也看不见少爷的衣裳都湿了,劝着回来换身!少爷身子金贵,要是受了风寒三个你也赔不起!”

      乳母由于是府里的老人儿了,素日少爷与她亲厚,老爷夫人也敬重她,因此比其他下人地位都高些,长亮遭她一通责骂,虽觉得委屈也不敢顶嘴,只得低头受着。

      晏舒文这才瞧见自己身后白衫的下摆上沾了泥水,大概是河边露重,草叶上沾的。忙说道:“嬷嬷,不碍事的,不过是些露水。舒文也不是娇弱小姐,那就这么容易生病呢?”

      “哎呦,少爷这是替这不长眼的东西开脱呢!唉,我们家少爷打小就心善!真不知道将来哪家的姑娘有福分作咱晏府的大少奶奶呢!”乳母对自家少爷是越看越喜欢“长亮,还不快谢谢少爷?不然今天老爷夫人不说什么,我也饶不过你!”

      “嬷嬷刚刚还说让少爷快换衣服,怕着凉了,这会子里却有心思在这里凶人了···”长亮一进门就挨了一顿数落,到底心里不痛快,见乳母越扯越远,忍不住低声嘟哝。

      “呦!瞧我这记性!少爷快快去换衣裳吧!长亮,今儿且放你一回,快去给少爷打些热水,伺候少爷沐浴,去去寒气!”

      “哎哎,真是谢谢您老人家大恩了!”长亮哼唧了一句。

      “那嬷嬷,舒文先去了。”晏舒文理应回府先去见父母的,又念及自己衣衫污渍,恐不恭敬,便听了乳母的话先回房去了。

      “长亮,今日你受委屈了!嬷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她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回了房,晏舒文脱了外衫对正打水进来的长亮说道。

      “少爷这是怎么说的?我哪敢生嬷嬷的气?咱们不过是些为人奴的罢了,哪敢有那些毛病!”

      “瞧你这不是说些气话了?”晏舒文笑了“行了,这里不用你,你自己去外面茶几上取些点心果子吃吧!”

      “嘿嘿,还是少爷疼惜小的们!”长亮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这话就笑嘻嘻的出去了。

      晏舒文见他出去了,便褪下里衣踏进了浴桶中,不待他舒一口气,小窗外忽的吹来一阵风,吹熄了屋子里的烛火。晏舒文心中好笑,想这个长亮真是毛手毛脚,门窗也不掩实了。他刚想喊人进来,却瞥见屋子里的窗户关的是严严实实,并无半点缝隙。

      这时,屏风后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缓缓显出了男子的身影。

      “呵呵,这位公子,灯也不点,可是在等在下?真是好兴致啊。”一股阴冷的气顺着晏舒文白皙的后颈爬到耳侧,激起一根根寒毛。

      晏舒文身体一僵,浴桶里原本微烫的谁突然变的像寒冬里的冰一样,冷的刺人骨髓。

      “是清原?”

      “唉,总是瞒不过你。”翠竹似的绿衣,月光下依稀看出是百年前长安年轻公子间时兴样式;挺拔清瘦的书生,却有着苍白的毫无血色的面孔。

      “双飞,我很好奇啊!你难道不会害怕吗?”

      “怕什么?清原?怕你?”晏舒文取过布巾擦干身上的水珠,取过叠的整齐的白衣穿上。

      “是啊,人怕鬼啊!”

      “不怕,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怕鬼?”穿戴整齐,推门而出。月光里,清原突然听到男子好奇的话:“清原,人怕鬼,那身为鬼的你,又害怕什么呢?”

      “我···”不是带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清原还是语塞了。

      晏舒文听见他的话微微一笑,也不再多问,转身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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