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尘光雪》别亦安

23、罗网 赵辉的气息

　　“回来啦！”李尚子刚进家门，保姆王妈已经来到门厅为她拿出拖鞋，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放在矮柜上。

　　“恩。”李尚子低头换鞋正好看见父亲换下的一双皮鞋，她向寂静的大厅望了望，“王妈，我爸回来了？”

　　王妈手冲上指了指，低声道：“有客人，在书房谈事情。”然后弯腰迅速将李尚子脱下的鞋子收进鞋柜中

　　“哦。”李尚子下意识向楼上看了一眼。

　　“先洗手吧，我去给你盛饭。”

　　李尚子一边往餐厅走，问道：“我爸吃了吗？”

　　“已经吃了。”

　　李尚子闻言点点头，她今天是回来的有些晚。不一会王妈热好了饭菜给她端出来，李尚子神情恹恹的吃着。空荡荡的屋子只有自己口腔发出的咀嚼声音。王妈见她不像往常般活泼飞扬，似乎不想说话，站了一会就回厨房收拾去了。

　　此刻二楼的书房中，李树青面色不明的看了眼面前那张流金溢彩的吕制卡片，将手中的白瓷茶杯“笃”的一声放在桌上，并不看对面一脸笑眯眯坐着喝茶的年轻人，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闻言，年轻人的笑容更甚，“李局长，现在是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我年轻经验浅，希望得到您多多照顾。”说着他身子微微向前靠了靠，明亮的黑眸充满笑意的，“像昨晚那样的误会，很容易伤和气的……和气生财嘛，相信对我们都有好处。”

　　李树青哼笑一声，眯眼靠在椅背上道：“恐怕你太看得起我啦。”他一只手在椅背上有节奏的轻敲，幽幽道：“要知道，我上面可有一位张局长，我不过一个副局，很多事情是做不了主的……”

　　年轻人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只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大方的品起茶。李树青眉峰微挑，伸手将桌上的卡片推了出去，道：“像你这样找我帮忙的人不少，可惜我也是力不从心……”

　　“李局长太谦虚了……”年轻人说着，又轻轻将客片退了回去。“您上面那位张局长一走，不就是您做主吗？”

　　“哦？呵呵，你怎知道？”李树青嘴角几不可查的翘了翘，倒不再急着下逐客令了。

　　年轻人两手轻轻摊了一摊，轻松道：“李局长正直有能力，功绩卓著威信高，自然会有人保荐您，我对您有信心，您何需担心？”

　　李树青眼睛骤然亮了一亮，坐起身饶有兴致的看着气定神闲的年轻男子：“他哪会说走就走？要知道张局长能在此位，自然也是……”

　　“诶？这人哪有不犯错的？犯了错就得负责……”年轻人煞有介事的说道，神情严肃，“只要有足够的证据，当然应该依法监督举报，这是尽公民义务嘛！您说呢？”

　　李树青盯着年轻人格外认真的神情看了两秒，终于哈哈笑起来，年轻人见此仍是但笑不语。

　　李树青双手交握在前，他是典型的国字脸，浓眉大眼，精神奕奕，身材健康，不说话时自有一份深邃威严，此时他突然含笑不语，良久才抬眼看着仍旧笑眯眯耐心等待的年轻人，道：“年轻有为啊，赵辉。不过我只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没错，这笑眯眯的年轻人正是赵辉。

　　赵辉异常年轻，不过两个多月时间，一跃成为西区不可小觑的人物，风头正劲，黑白两道可谓无人不知。说实话李树青也私下也颇有些欣赏，他这么问就是为了试探赵辉的诚意，也确实想知道赵辉身后的人是谁？赵辉能在□□一夜崛起，他可不相信仅仅是些手段和能力就能办到。

　　赵辉闻言终于收起笑容，心道“果然是老狐狸”，此人有野心却十分低调，深藏不露，但行事有所章法，却正是周晓龙看重之处。赵辉深吸口气，思忖良久，神色郑重道：“我的老大是周晓龙。”

　　闻言，李树青脸上上过一丝惊讶，随即笑容越来越深，终于仰面大笑起来。他拿起桌上的金色卡片，似不自觉的敲着桌面，笑道：“恩，你说的很有道理！和气嘛对大家都好，既然都是合法生意，帮帮忙是应该的……”

　　如果说刚才他还在试探犹豫，现在听了周晓龙的名字，足以没有后顾之忧了。毕竟赵辉能力再强，终究年轻不稳，一时实力有限，但双龙会是老牌的大帮会，叱咤几十年不灭，深不可测，周晓龙比他的父兄可谓青出于蓝，周家势力更是树大根深，影响曾经遍布几省，难怪赵辉崛起如此迅猛，从这一件事足以看出周晓龙的野心和实力。想必赵辉来找自己也有周晓龙的意思。现在他更加对这两个人刮目相看了。

　　李树青话锋一转：“只是不知我何时能做主啊，我毕竟是个有名无实的副局 ，许多事情……”

　　“很快！”赵辉利落的吐出两个字，笑意从眼角扩大到脸上，和聪明人交流果然简单，“相信有李局长帮忙，会更快的。”

　　“呵呵呵，当然，周先生和赵辉兄弟都是有为之人，能和你们合作相信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啊！”李树青说着已经不动声色的将金色的卡片收进了抽屉里。

　　赵辉当然看到这一小动作，笑眯眯道：“李局长不必客气，您是长辈，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小辉便是。”

　　“好，小辉。既然觉得我是长辈，你也不要局长局长的叫了，听说你和我女儿还是同学呢，不用这么见外？”李树青顺水推舟。

　　“呵呵，那我就斗胆叫您声李叔，提起同学嘛……”赵辉话锋一转，“何方辰也是我们的同学，他小学还和尚子同班呢，确实是缘分……”

　　“哦？何方辰？”李树青觉得有些印象。

　　“以前叫郑浦泽，郑汝明的儿子。后来……”赵辉似不经意提到。

　　“这我就知道了。原来是何周鹏的儿子，居然跑到西区上学！”李树青神色突然一顿，“何周鹏的确和张局长关系密切，昨晚扫你们的场子也是张局长在帮何周鹏的忙……”

　　“何周鹏会主动对西区下手？”赵辉难以置信。他的人早就查出井四方找何周鹏求援，但没想到何周鹏会主动动手。何周鹏为人阴险谨慎，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井四方轻易出头？

　　“算不上，小闹而已。”李树青不以为然，他的人没有丝毫这方面的反应。

　　“的确，井四方找何周鹏求援……看来是何周鹏做给井四方看的。”赵辉若有所思，立刻分析其中的关系，这些他也不怕给李树青知道。毕竟何周鹏与市局长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李树青与张□□相争已久，现在更是势不两立了。

　　李树青听到井四方的名字，想起什么似的，眼珠转了转，道：“对了，我的人前两天可发现井四方一直盯着一个女孩，也是你们学校的，听说和你关系……”

　　“骆雪！”李树青还没说完，赵辉心头蓦地一紧，双眸瞬间阴沉。

　　“好像是叫什么雪……井四方如今连窝都快没了，的确被逼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了……”李树青看着赵辉瞬间满身的阴冷戾气，亦是一惊。

　　但下一秒赵辉已经收敛了情绪，恢复如常，起身道：“多谢李叔告诉我这个消息！今天打扰李叔多时，我这就告辞了！能得到李叔的帮忙，感激不尽！”

　　“呵呵，我们互相帮忙。小辉客气了！”李树青随即笑呵呵的起身送赵辉向外走。

　　赵辉顿住脚步，笑道：“龙哥也希望今后和李叔合作愉快！但今日提到龙哥的事情，希望李叔……”

　　“放心。”李树青神色了然，他当然不会多管闲事，哈哈笑道：“今天晚上我可谁都没见过。”说完和赵辉十分亲密的走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父子。

　　“呀！赵辉！”一直百无聊赖的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李尚子突然听见脚步声，一回头竟然是赵辉。这一叫直吓得李树青和赵辉皆是一个秃噜。下一秒李尚子已经迅速翻身起立跑到二人身边拽住了赵辉的袖子。

　　“你怎么来了？是来找我的吗？”李尚子小脸激动地绯红，就像两颗熟透的苹果鲜艳可人，快乐的情绪很快便能感染周围，但随即脸又垮了下来，赵辉是在她之前来的，而且此前她没告诉赵辉她家在哪，想想就知道不是来看自己的，而是来找父亲的。

　　骆雪因为父亲的关系，对□□的事情有所听说，何况她自从认识赵辉，便有意留心，知道的就更多了，赵辉来找父亲，很正常嘛！突然又觉得高兴起来，看样子父亲和赵辉谈的不错，这样，她和赵辉的关系就会更好了！

　　李尚子身穿宽松的粉色兔子家居服，头发随意的扎在脑后，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遗传李树青的大眼睛水汪汪，神色正在千变万化，看起来分外可爱迷人，连赵辉都憋不住无奈的轻笑起来。

　　李树青平时虽然忙于工作管得不多，但毕竟是自己的女儿，脾气大，心思却一向单纯，李树青一眼便看穿她在想什么，尤其是看见女儿还拽着赵辉的胳膊，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的看着女儿，摇头轻笑。

　　“呵呵，我来拜访李叔。”赵辉不动声色的将胳膊移开一些。

　　李尚子的手又立刻抓上来，似乎有些埋怨的瞪了他一眼，“那你们说完了吧！过来坐过来坐，你难得来我们家作客呢！”说着就拽着赵辉向客厅走。

　　赵辉反拉住李尚子的胳膊，呵呵笑道：“哎……今天太晚了，而且我还有事儿赶着去处理。我改天一定专程来拜访你，成吗？”

　　李尚子听到后半句，有些不悦的神情才好起来，“那是哪一天？”

　　就知道李尚子不依不饶，赵辉心里无奈的笑笑，神情忽而严峻，道：“恩……你考完试那天，请你吃饭。”

　　“好了，爸爸给你作证还不行？这几天好好复习，赵辉有他的事情要忙。”就是白痴也看出来李尚子对赵辉的意思了，何况亲爹，李树青醍醐灌顶，总算明白女儿哭着喊着高中要到这个普通中学念的真正原因了。

　　李尚子见赵辉如此表态，已经实属难得，立刻笑的灿若桃李，“那说话算话，我送你出去！”说完立刻跑到门厅穿鞋。

　　赵辉颇感无奈，有有些尴尬的对李树青道：“李叔，再会！”

　　李树青看着赵辉和李尚子关门出去，愣了许久，女儿喜欢赵辉？赵辉的确不简单，是个人才，但和做女儿的男朋友是两码事儿。再说看赵辉对女儿的神色，倒是如常，而且还有个叫骆雪什么的，听说和赵辉关系……李树青皱了皱眉，他和妻子常年忙于工作，对女儿的教育一直比较开放自由，他想这些做什么？李树青颇为轻松的叹了口气，转身上楼了。

　　李尚子家所在的小区十分幽静，但今晚夜空中没有星星，空气闷热。“好了，送到这儿就行，你快回去吧。”二人走到楼下的小路口，赵辉对李尚子道。这时，从暗中走出两个高大的黑衣大汉，正是白皮与马勇强，赵辉对走到近前的二人点点头。

　　李尚子看了看二人，其中一人长身长脸，白的吓人，长发紧紧绑在脑后，猛一看吓了一跳。另一人在学校门口见过，并不陌生。李尚子回过神，抚着胸口。“不，我送你到小区门口嘛！你看我为了送你专门换了球鞋呢！”

　　昏黄的路灯照的李尚子一张明艳的小脸神色显的凝重，赵辉觉得一丝好笑，无奈的挑挑眉，对白皮二人示意，于是二人率先快步走了。

　　李尚子见状开心的一笑，拉着赵辉的胳膊走起来。赵辉仍就不着声色的抽出自己的胳膊，只与她并肩行走。李尚子那肯罢休，屡败屡战越挫越勇。二人像孩子赌气般的折腾许久，赵辉率先失去耐性，突然站住道：“李尚子！你到底干嘛呀？”

　　李尚子早已气的呼呼喘气，撅嘴蹙眉，一双小灯泡一样的眼睛瞪着赵辉：“你才干嘛？你明知道我喜欢你！”

　　“你也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赵辉不知为何一遇到蛮不讲理的李尚子就立刻失去耐心，基本上相处的模式就是吵架。

　　看着李尚子瞬间黯淡，像被一盆冰冷的凉水浇灭的眼眸，心里突然有那么一丝不忍，怪自己嘴太快了，该委婉一点。

　　“我哪里不好？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李尚子是个与其说霸道，倒不如说倔强的女孩，委屈的时候更是如此，“你又没有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你？我对你好有什么错！我的行为有那么对不起你吗？我有那么讨厌吗？你不能对我好一点点吗？”李尚子又开始连珠炮似的发问，越问越委屈，越委屈越倔强，“再说你和爸看起来关系不错啊，他挺喜欢你，以后他也会帮你很多的，我们在一起……”

　　“李尚子！你是你，你爸是你爸！”赵辉的面色骤然一紧，冷冰冰的打断李尚子，刚刚产生的一些内疚消失的无影无踪，夜色中格外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李尚子的眼睛，皱眉沉声道：“今天我来你家，认识你爸的事情你最好忘掉！一个字也不要想起来！不然给你爸找来麻烦你哭都来不及，我不是吓唬你！”

　　赵辉的气息突然逼近，如同被一张黑色的密不透风的巨大罗网捆绑，李尚子突然觉得全身被紧紧压迫，几乎说不出话来。看到李尚子紧张的反应，赵辉慢慢收敛情绪，转身步行。

　　李尚子瞬间惊醒，明白赵辉后面的话不假，也是为她好，但是心里更加强烈的骄傲和倔强却不容自己低头，看着赵辉头也不回，突然鼻子酸涩，觉得泪水骤然汇聚在眼眶，她对着赵辉的背大声道：“我知道你喜欢骆雪！你不就喜欢骆雪嘛，可惜她不喜欢你！你不知道吧，何方辰为了骆雪，不惜动用金鹏会的势力。骆雪已经和何方辰在一起了！”

　　赵辉心头一震，愣在原地，心里又急又怒又担心，胸膛急速起伏，转头看着紧咬下唇盯着自己的李尚子，眸如玄坛，面如寒冰，全身散发出比夜晚还要阴暗冷酷的气息。何方辰故意接近骆雪，最近更是和她走得原来越近，何周鹏会不知道此事？如若是井四方与何周鹏密谋？若是何方辰利用落雪？岂不是……

　　李尚子见赵辉神色原来越阴沉怒阴冷，就像一只凶恶的警戒敌人而捍卫猎物的豹子，只当他是真的喜欢骆雪而更是怨恨自己，哪里知道赵辉此刻心里快速所盘算和担心的事情，于是更加伤心不止起来：“她才不喜欢你！他们在学校都拉着手，哼！”

　　李尚子觉得自己眼泪下一秒就会夺眶而出，但她就是不要赵辉看见，她负气的吼完立刻转身飞奔，喷涌而出的眼泪便在这黑夜中无疾而终了。

　　待赵辉回过神，看着消失在转角的飞奔的影子，知道李尚子误会了，心里懊恼的想追上去，但心里纷乱不安的感觉却让他丝毫迈不动脚步。赵辉长时间的伫立在路灯下，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径，最终叹了口气，快步向不远处等着自己的兄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