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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相遇 他们再次相 ...


  •   清晨,太阳淡薄的光辉低低笼在西街上空,朝露未晞,巷子里晦明交错。

      骆雪站在一棵低矮的女贞树旁,微微抬起头,齐眉的刘海被风吹起。她像是初见一般缓缓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从斑驳的红砖围墙到错落的水泥雕栏阳台,从陷裂不整的路面到寥寥无几的细瘦的女贞树,从满天乱架的缠绕着的电线到东南方斜挂的朱红色的朝阳……她仿佛看到她在这颗苍绿的女贞树旁遇到七岁的赵辉的情景,那是她第一次走进这个小巷。

      骆雪竭力止住突来的泪意与软弱,她仿佛看到时光不断的残忍的剥夺,只有她和这个小巷是被留下的。

      骆雪将肩上暗红的旧书包紧了紧,像从前每一个清晨一样走去学校的路上。她走路时习惯低着头,不去看路上的任何人,也不希望别人看见她,尽管此时巷中并没什么人。

      每一家门口还留有用白石灰所画的一条弧线的印记,骆雪知道这是当地民间的讲究,若巷子里有哪家的人非正常死亡,大家便这样在自家门口画一条封闭的弧线,为的是阻止怨魂恶灵的侵扰。

      一个因为情感或者婚姻的背叛而杀死自己的女人,其鬼魂必然怨气冲天不得超脱。这是人们对于落雪的母亲在天之灵的基本认识。但骆雪却并不明了,能让人杀掉自己的力量是否是怨恨?她没有遗言,行动前毫无异兆,她何时做了如此决绝的决定并且坚定的付诸行动?母亲的葬礼极简,甚至有些潦草,没有依习俗请和尚来做法事超度,也没有附近教堂的神父为她祷告。

      歇斯底里的傅老太太和傅家女儿在葬礼后回了南方,骆家自始至终无人出现,骆洋整理了的母亲的房间,她的一些遗物也基本都同她一起烧掉。他说人死了,最好什么都不要留下。

      西街有熟识的无所事事的妇女一大早去遛弯买早点,看到骆雪眼神难免晦暗不明,仿佛有些鄙夷有些同情,又有些尴尬的怕骆雪像往常那样礼貌而低声的问好。骆雪从口袋里拿出五角钱买了一个菜合,低着头边走边吃了。

      骆雪深深的觉察到生活所埋伏的不可避免的劫难与动荡,唯一能够保持安全的方式,就是发现和顺应新的秩序。这仿佛是她深入天性的一种习惯。她有亲人,却从无可依赖,有家,却始终如寄人篱下一般。她深沉,警惕,自持,逆来顺受,唯有内心所筑起的牢固的信念与期望,是她在日日的成长中默默对抗现实的唯一的支柱。

      临近考试,三中的师生普遍陷入一种浮躁而紧张的情绪中。骆雪离校几天似乎并未引起任何注意,去各科老师哪里询问了复习进度和内容,老师除了对她家的变故略表安慰之外,都十分耐心的给她圈出了落下的课业。骆雪不去在意办公室老师们眼底些许探究意味,道谢之后便礼貌的出去了。

      这座长方形的教学楼分两面,一面临近街道,一面临向校内的操场,中间隔一条内走廊,临向操场的那一面亦有一条外走廊。外走廊宽敞明亮,有一排漆成天蓝的铁栏杆,靠近这一侧的是高二的四五六班和两间办公室。内走廊较为狭窄昏暗处于里外两排教室间,这一侧是高二的一二三班和男女厕所。骆雪从办公室回到高二三班,需要经过一个连接内外走廊的宽敞过道,过道两侧的墙逼各有两块大黑板作为年级墙报和公共栏,同样,这也是各个班学生最爱聚集的地方。

      “你们班骆雪来学校了吗?”一个男生的的声音传来。此刻早读刚过,走廊几乎没什么学生。骆雪停在了过道外的走廊上。

      “哦……好像来了……你问她做什么?听说她妈是自杀的……”过道空旷,说话的声音便显得很清楚,尽管接话的女生后半句是小声说的,骆雪还是听出了这是自己班刘欢欢的声音。

      话音刚落,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真的?”

      “我KAO!”一个公鸭嗓般男生突然插嘴,“你连这都知道!”

      “切!西街谁不知道!”叫刘欢欢的同班女生感受到被关注的得意,语气格外神秘与自信:“他爸不是跟别的女人跑了嘛,所以他妈就自杀了。”

      众人听刘欢欢说得确凿,又惊又疑的声音此起彼伏。“没想到她家突然变成这样……”第一个说话的男生问道:“你看她是不是很伤心?”

      “就是,要是我可经受不住这种打击。”另一个细声细气的女生立刻附和道。

      刘欢欢嗤笑一声:“她本来就是他爸在外面生的,又不是她亲妈死了,哪有那么伤心?”

      “啊?她是私生女?”众人更加难以置信。

      “这个我也知道!那次他妈拿刀 砍了他爸领回来的女人被警察抓走了,许多人都看见了,都在议论……我还是听我妈和别人聊天说得,他爸在外面找了好多女人,她就是以前别的女人生的。”一个男生炫耀般的说出自己的小道消息。

      “就是的!我也知道。”刘欢欢立刻表示了解,随后补上充分的证据:“要不你看她每天都穿的那么烂,又不跟同学交往,明显就是她妈……不对,是她后妈对她不好,她也心理自卑……”

      “就是就是,她一年四季就那么几件衣服,老是校服球鞋,也不买零食什么的……有好几次我们班交钱她都晚,她后妈不恨她才怪的怎么可能对她好?唉其实也挺可怜……”骆雪听出这又是同班的一个女生。

      “有什么好同情的?其实这种人心里也有可能很阴暗的……”一个男生笑道。

      “我看不像,她就是挺内向而已,平时学习又很好,人品也不错啊……”第一个说话的男生并不认同他人的推测,低声反驳道。

      一个女生突然十分好奇的问道:“我也听说她妈被警察抓走的事儿,但是好像没过两天就被无罪释放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众人像开发出新大陆一样,饶有兴趣的换了一个方向推测。公鸭嗓的男生自信道:“哎呀,肯定是赵辉帮的忙!”

      “赵辉有这本事吗”第一个开口的男生问道。

      “肯定是!”公鸭嗓的男生就差拍胸部保证了:“赵辉在西街好像都当大哥了!我哥那天在零点夜总会见道赵辉了,我kao!现在势特别大!这片的黑白两道的人谁敢不给面子?”
      第一个开口的男生仍旧不信:“那也不一定就是他帮落雪。”

      “肯定是!”刘欢欢打断他,“赵辉和她关系最好,她在班里也就和赵辉玩,而且他俩从小学就坐同桌,这谁不知道!人家都说他俩早就好了……”

      “就是就是,他俩关系肯定不一般……”一个女生声音暧昧的附和,“上次就因为语文老师让骆雪罚站赵辉当场就和语文老师翻脸了……”

      “诶?祝博,你是不是喜欢骆雪?干嘛这么关心人家的事儿?”刘欢欢挪揄道。第一个开口的男生正是五班的祝博。

      “你真对骆雪有意思?”

      “据说赵辉的手下都管她叫嫂子呢。”

      “切!你惹得起赵辉吗?”

      众人打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祝博心里却是有些暗恋骆雪,这时到急得想否认,又被猜疑与挪揄中尴尬的开不了口。

      “就是,别人的女人你稀罕什么,不就是长的挺漂亮吗?”一个男生开口道:“你看赵辉一走她又跟那个闷得跟猪一样的什么何方辰搞到一起……”

      公鸭嗓的男生更加大胆:“估计她早都跟赵辉睡过了,这种女人出身烂交往烂,玩玩还可以,你还能真喜欢?”这一语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郭乐,你还真TM的贱!”众人本来围成一个小圈一边消磨早饭一边说话,突然一个嘹亮的女声打断了众人的笑声。这一回头才看见六班的李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内走廊那面,双手还滴着水,显然是从厕所出来时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李尚子十分鄙视的看了一圈,“没想到几个男的也这么喜欢嚼舌头,我今天终于见到比这几个三八还贱的贱人了!”

      李尚子的父母皆是X市的高官,在这个学校连校领导都当她是小祖宗一样供着。李尚子相貌出众,成绩尚可,骄傲倒不跋扈,大小姐脾气但是对人十分爽朗,嚣张但是明显不好惹。在学校可以说除了赵辉之外谁也入不了她的眼。

      “关你屁事儿!”叫郭乐的公鸭嗓男生故作镇定,看众人看向他,立刻硬着头皮回骂。李尚子的身份他不是不知道,但是他更在乎面子。

      “就是!关你什么事儿!不就是爹妈厉害吗?有什么了不起!”刘欢欢常常见李尚子进出一班缠着赵辉,心里看她十分不顺眼,也跟着嘟囔道。说实话学校大多数女生对于李尚子都是一种羡慕嫉妒恨的感觉,羡慕她的家世嫉妒她的美貌更恨她的不可一世。

      只见李尚子嗤笑一声,在胸前抱起双手,恢复到标准的用鼻孔看人的姿态,“敢说赵辉就关我的事儿了!我就管了,怎么着?”

      刘欢欢和几个女生大翻白眼,低声道,“真是自作多情!你以为赵辉是你谁啊,你管得着吗?”

      李尚子也不发怒,只是撇着嘴认真环视几人,她一双眼睛又亮又大,直的看着几人一阵心慌,才开口道:“行,有种!我记住你们几个了!放心,我一定让你们好好见识见识我李尚子管不管的着……”说完慢腾腾的甩甩手从众人面前擦过,刚一出过道,猛地愣在原地,突然呵呵笑道:“呦!还真是够淡定!”

      原来骆雪一直愣愣的站在过道外,将这几人的话一字不漏的听完。何方辰不知什么时候背着书包来到骆雪身后,就看见骆雪低着头,单薄的脊背几不可闻的颤栗着,就像她在西街惨淡的月光下看到的那个伶仃无缘的骆雪一样,心猛地被揪起,他走到骆雪的身边,将骆雪在一侧狠狠扯着裤边的手握到手心,骆雪浑然不觉一般,愣在那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不可抑制的颤抖的几乎要将下唇咬掉。

      就在何方辰几乎怒不可遏的时候,李尚子出现打断了他们。

      那几人顺着李尚子的声音,这才看见了在过道外面站着的骆雪和何方辰。骆雪一如既往的垂着头一言不发,看不到她是什么表情,何方辰则沉着脸,如果不了解他几乎意识不到那双散发这戾气的眼睛正在几人身上打转,李尚子的目光从何方辰握住骆雪的手上移到他一双暗如玄坛的眼睛,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神情。

      众人虽然不把这两人放在眼里,但背后说人家被发现让他们一阵羞愧心虚,好在上课铃一响,众人如蒙大赦一般结伴赶回教室。但看道何方辰像追光灯一样的盯着自己离开的眼神,几人不禁觉得背后一阵寒意。

      傍晚。

      X市三中西面不远的废弃的水塔,位于一片老旧的钢厂家属院后的荒地里。周围的蒿草长得齐腰高,枯败的灌木纵横错杂,热气蒸腾着黄土飞扬,期间还夹着臭烘烘的垃圾味。此时在水塔下一片光秃秃的空地上正坐着几名男女,从一人身上的校服不难辨认,正是三中的学生。只见这五六个学生背靠着背,时不时的扭动那个挣扎,其中两个女生吓得呜呜哭起来。

      几人看着周围又慌有臭的环境,尤其是周围立着的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露出短袖的胳膊上不是纹身就是伤疤,一边抽烟一边表情怪异的瞪着几人,几个男生都吓得差点尿裤子。他们一放学就被莫名其妙的抓来捆在一起,虽然害怕,可心里早把李尚子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没想到这个她真的什么都敢干。这几个学生正是早上过道上那几人。

      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这些凶恶大汉却只是把他们绑在这看着,眼看着天越来越暗,几人心里恐惧到极点,尤其是几个女生呜呜的哭着却不敢大声。

      突然南边一阵脚步,几个学生早就如惊弓之鸟立刻看过去,三个黑衣男子背着光走来。几人见不是家长也不是老师,失望之后更加害怕起来。待那三人走进,几人才看清,不由大惊。为首的一位不正是自己的同学,何方辰!

      “辰少!”何方辰刚刚走进,周围的大汉已经纷纷上前,恭敬的称呼道。何方辰微微点头,从容的在水塔旁锈迹斑斑的铁架梯上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才抬起头看向被绑在空地中的几人。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像此刻面无表情的跨立在他两旁。

      几个学生震惊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学校里那个不吭不哈的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何方辰吗?是那个微胖又内向的普通到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还手的男孩吗?

      只见何方辰不发一言,略长的刘海安静地包裹着额头,两只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长长的睫毛下露出的双眸此刻如冰山寒潭一般,散发出不带一丝温度的阴郁的寒气。

      “把它们分开。”何方辰长久地注视着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的几人,幽幽开口道。两个大汉闻言立刻将这六人男女分开,几人刚一开口尖叫便被上来的两名大汉用抹布堵住了嘴。

      “郭乐,祝博,刘欢欢……”何方辰看着他们惊惧的懦弱的目光一一点出他们的名字,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情负点责任。对吧?”何方辰像是安慰般的对几人说道,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与憎恨。不理会几人发出的呜呜的声音,他身体悠闲的向后一靠,对身旁的几人道:“稍微给点教训,不死不残就行……”

      话音刚落,几个大汉的拳脚已经豪不留情的落在在了三个男生身上,顷刻之间皮开肉绽,而几个女生看见朝自己走来的眼神猥亵的男人,早已闷声哭吼着几乎连脖子都快要挣断了……

      半个小时之后,天已经近黑,一行人从钢厂家属院废弃的后门出来。

      “辰少,就这几个小王八蛋在学校也敢惹你?”一个寸头方脸的大汉脸上露出浓浓的鄙夷。
      “就吓吓都成那样了,都TM的草包嘛!”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和众人哈哈笑道。

      片刻不见何方辰出声,众人这才意识到难道辰少误会他们笑他无能?“哎呀!”众人心中叫苦,正不知怎么开口,一抬头才发现面前不远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靓丽的少女,一双大眼睛就像一对小灯泡一样闪闪发光。

      何方辰正冷脸盯着这个莫名其妙对他笑的少女。

      “嗤!何方辰,我还以为你真要一直做个乖宝宝呢。”李尚子看何方辰面色不善的看着她,终于先嗤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走过来。

      何方辰早就知道李尚子放学后有意跟着他,直到他送了骆雪回家后又回到水塔这边,他没管不过是因为没必要, “我要做什么是我的事儿!你看够了别再跟着我了!”其实李尚子这样的女生并不令人讨厌,何方辰也只是觉得她太过骄傲和任性而已。再说李尚子可能是这里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他甚至心里一直有些感激李尚子的。

      “诶……”李尚子见何方辰说完便走,急忙忙档到他身前,眼里闪过少有的一丝认真:“何方辰,我认真地问你话!你是为了骆雪吗?你真的为她放弃自己的……?”

      “我说了爱做什么是我的事儿!”何方辰突然打断李尚子,但是李尚子还是看到了何方辰眼中被戳中心事般的一闪而过的慌乱,她内心的想法脱口而出:

      “我知道你喜欢她,但是不值得。何方辰,骆雪是不会喜欢你的!”

      何方辰一愣,突然烦躁的推开挡在身前的李尚子,吼道:“李尚子你有毛病!烦不烦!”

      “她要是知道你的身份,你在做什么,就更不可能喜欢你!我就是知道!”李尚子来不及生气何方辰动手推她,反而更加着急的追上两步道。可惜何方辰压根不理他,像没听见一样往前走,身后一群大汉呼啦跟了过去。

      李尚子见他无动于衷,又气又无奈,刚走两步只见前面几个大汉不时回头看他,连何方辰也回头瞪了她一眼,好像在警告她不要跟着自己一样。李尚子气的七窍生烟:“看屁看!姑奶奶回家也走这条路!”

      几个大汉一看这小姑娘如此气焰,低声笑起来,本来还以为下午跟着他们的是何方辰的女朋友,所以都当做不知,没想到不是。不过此刻看何方辰面色不善,几人立刻掐灭了上前调戏她的念头。

      而李尚子此刻看何方辰在一群人中间越走越远,看那几个同学得到报复的快感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是因为何方辰吗?这个关系极其普通的小学同学。今天她多在砖墙后面看到的那个冷酷无情的何方辰是她也不认识的,难道这才是真正的何方辰?或者这才是他应该的样子吗?

      她和何方辰小学六年一直一个班。这所小学是X最好的私立学校,就读的学生非富即贵。她还记得何方辰在班里的名字,郑浦泽,是X市著名的地产商郑汝明的独生子。

      儿童时期的郑浦泽可爱,礼貌,优雅,善良,好奇,善思……具备一切上流家庭所培养的子女的素质。她记忆最深刻的便是四年级的一次演讲,郑浦泽代表他们班朗读他所写的作文《我的爸爸》,小脸上骄傲而充满崇拜的表情在蓝天白云下格外生动。

      但是在直升学校初中部的时候,郑浦泽突然销声匿迹了。关于郑浦泽家的变故她是后来听说的,父亲在警局工作,她总是会偶尔听到一些不为人所知的消息,郑汝明车祸而亡,何方辰亲生父亲另有其人,郑家人不久后意外死亡的悲剧等等。

      再一次见到郑浦泽,是在她初三转学到三中的第二天,那时郑汝明已经叫何方辰了。

      何方辰看见她的瞬间就像一只惊慌的兔子。

      何方辰和郑浦泽判若两人。何方辰毫无特点,他少言寡语,独来独往,成绩平平,没有引人注意的地方,不参加任何活动,没朋友,甚至忍受欺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知道何方辰的父亲是□□的一方头目。但后来她才渐渐明白,何方辰有多么排斥这个的身份,甚至有多么厌恶他的亲生父亲?也明白了为什么何方辰突然见到她出现在这里是会有一种绝望的惊慌?

      于是,他们再次相遇后的三年,她没有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就好像他们根本不认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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