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脉脉》东风摇

6、离别 自此生死两

　　草色碧绿，染柳堆烟。
　　叔叔说，七日之后便会有人接我去洛阳。
　　这七日，父亲似乎愈发沉默了，母亲也只是偷偷地掉泪，还有那呆子哥哥，整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干什么。
　　这七日，我只是感觉度日如年。整日神情恍惚，呆呆地倚窗凝望，却只能望见窗外草色青青，绵绵延延，似乎一直到天的尽头。
　　明日便要走了，可惜霜重衾寒，孤独难眠。

　　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日长雄鸟雀，春远独柴荆。
　　睡眼惺忪，我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踉踉跄跄地走向正室。母亲见我面容憔悴，关切地问：“昨夜没睡好？”
　　“恩”，我晃晃悠悠地点头，“昨晚有些失眠。”
　　母亲拉住我的手，泫然欲泣，“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心里像打翻了五味散。一向能言善辩的我竟也会呆若木鸡。
　　父亲上前安慰母亲，“莫要哭哭啼啼，让瑶儿安心走。”然后聚精会神地盯着我，像是在看绝世的珍宝，千言万语挂到嘴边却只成了一个词——珍重。
　　我一时凝噎，只得讷讷地应了声喏。
　　正午时分，一位老者驾着马车，说要迎我进宫。道别了父母，乖乖地上了车，只是还不曾见那个呆子，莫非真是连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了吗！

　　东风送暖，大地回春，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呢，娃娃们在清澈的溪边打诨嬉戏，空气里是银铃般的笑声。我不由得想起哥哥，想起他憨憨的笑，想起他不知所措的窘态，想起那晚的月光，夜凉如水……
　　“等等……”远处传来哥哥若有若无的呐喊声。
　　“停车”，我急声道，慌忙地下车，却见哥哥风风火火地跑来，大步流星，健步如飞。
　　“给……给你”，哥哥从怀里掏出一个翡翠的簪子，翠绿欲滴 ，浑然天成，小心翼翼地递给我，“莫要让外人笑你从小地方出来。”
　　“你这呆子”，我早已热泪盈眶，惊喜之余，不由得有几分担忧，“你从哪里来的钱？”
　　“我……”哥哥有些含糊。
　　“说！”我怒目切齿。
　　哥哥百般无奈，只好坦诚道：“我……我帮人做苦工，整整做了七日，又和掌柜借了些钱，方能……”
　　我大骇，一时怒火中烧，“哥哥，你的手，是为了写出班马文章，你的肩膀，是为了承担治国安邦的大任，你怎可这般自甘堕落！”
　　我忿然起身，义正词严道：“我邓家，不需无所事事的孬种！”然后匆忙地跑向马车，剩下一脸茫然的哥哥。

　　我细心地包好簪子，放在胸口，泪水已如决堤之水，奔涌而下。深吸一口气，徐徐道：“你这呆子，知道对所有的人好，却唯独不知应对自己好些……”

　　此后，怕是生死两茫茫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