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染》汤肉包

17、第十七章 意外（改错字） 她低着头跑

　　一碗药，一摞钱，还有一张回乡的车票。

　　念在主仆一场的情份上，金月茹没有对宝平落井下石，只趁着还没有其他人发现之前，默默把事情处理干净，找个理由，把她遣回乡下老家。

　　宝平临走时，不忘过来和沈洛卿辞行，她神情憔悴，脸白如纸，眼神空洞，整个人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沈洛卿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说些什么，随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打开床头柜的抽屉，用手绢包了十几块银元给她。

　　宝平颤巍巍地接过钱，脸上的微笑有点悲哀，笑容伴随着眼泪一同浮现，鞠躬道了声谢谢小姐。

　　沈洛卿知道自己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这两天，因为陆子安的事，陆公馆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闷，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谨言慎行，生怕一不小心行差踏错，惹得陆定邦的不悦。

　　那日，沈洛卿也是亲眼目睹了他的盛怒，心里免不了也有几分怕怕的。

　　下个月初是陆定邦的寿辰，而即将在陆公馆举行的寿宴，自然成为全家人当前的重中之重。陆公馆上下，为此老早就已经开始忙作一团，特别是金月茹，更是提前好几个月就开始准备，下足了功夫。

　　作为陆定邦身边最得宠的女人，金月茹这一次依旧包揽了陆家所有的宴客事务，从中西式菜单到饮料酒水，从宴会请柬到宾客座席，事无巨细，每一样都要亲自过目检查才肯放心。

　　陆定邦是个极爱面子的人，所以，每次家中设宴请客，都要隆而重之，场面盛大。金月茹最是了解他的喜好，此番坐镇大局，可以算得上是挥金如土了。

　　她花的高兴，陆定邦看的也顺心，唯独待嫁闺中的陆子青心里不平衡，自己却又敢怒不敢言，只好跑到陈氏跟前去发牢骚，或者是冲着下人们耍耍小姐脾气。

　　陈氏看着春风得意的金月茹，本就十分眼红，再加上，女儿三天两头地过来发牢骚，难免心情烦躁，私下里便常常故意挑刺找茬儿，寻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为难沈洛卿，给她脸色看。

　　沈洛卿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反倒是宝娟替她咽不下这口气，偷偷地跑去向金月茹告状。

　　沈洛卿知道这事，不得不把宝娟叫到跟前，责备了几句，嫌她多嘴多事。

　　宝娟今年二十有一，在陆公馆做了五年的丫鬟，做事还算勤恳周到，就是有时候话太多，不讨人喜欢。相比之下，沈洛卿还是更喜欢性格安静的宝平，可惜，她不可能回来了。

　　经过宝平那件事之后，沈洛卿便对陆子安有心疏远，虽然大家还和过去一样，同桌吃饭，同台喝茶，但关系却不如从前那般亲近。陆子安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改变，脾气时好时坏，偶尔会好几天都看不见人影，然后，又带着满脸倦容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这日，陆子青下楼吃早饭，嫌鸡蛋煎得太老，发了好一通牢骚。眼看婚期将近，她的较真脾气分毫不改，反而变得比以前更爱斤斤计较了。

　　金月茹带着沈洛卿和陆子瑜过来时，正好看见她颐指气使地斥责着丫鬟婆子，神态刁蛮。

　　金月茹抬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道：“一早起来就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昨天晚上吃坏什么东西了？”

　　陆子青见她们进来，神情微变，止住话头，慢条斯理地起身唤了一声姨娘早。

　　陆子瑜见她方才气势汹汹的模样，不禁问道：“姐姐干嘛那么生气？”

　　“还不是因为她们一个个笨的要死，连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都做不好。”

　　金月茹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淡淡道：“下人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何必动肝火呢？都是要当新娘子的人了，嘴上也没个忌讳。我看，回头找个时间，去你四姨娘那里挑几本经书抄一抄好了，可以让你多静静心。”

　　陆子青眉心微蹙，嘴唇一掀，像是有话说。待看陆子夜走进来，忙把话咽进了肚子里，脸上半笑不笑的，问了声二哥早。

　　陆子夜穿戴整齐一新，似乎是要出门的样子，他要了一杯黑咖啡，一边慢慢地喝一边看着报纸，其他人则是默默地移动刀叉，继续吃着自己的早餐。

　　沈洛卿的胃不太好，不习惯吃西式的早餐，她更喜欢喝粥，尤其是搭配着小笼包子一起吃。金月茹惦记着她身子不好，所以，吩咐厨房每天都多准备出来一份中式的早点，有粥有菜，还有沈洛卿最爱吃的小包子。

　　原本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吃，可渐渐地，陆子瑜和金月茹也被带的改了口味，早上喜欢跟着她一起喝粥。

　　今天厨房熬了一锅红枣莲子小米粥，加上冰糖，熬得稠稠的，闻起来又香又甜，外加两笼虾仁馅的小包子，还有几个小菜。

　　丫鬟们盛了三碗粥端上来，陆子青闻到香味，抬头瞄了一眼，待见她们吃的比自己吃的要精细丰富，顿时又拉下脸来，心里有些不大高兴。

　　到底谁才是陆家的小姐？那沈洛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罢了，没爹没娘，一个姨娘养的外人，凭什么越过了我去！吃的用的穿的戴的，样样拔尖，分毫都不输给我和子乔！凭什么？

　　厨房那帮不长眼的下人们，有心要巴结三姨娘，也不用做的这么明显。真是狗眼看人低！

　　陆子青想到这里，忽地冷哼了一声，恨恨地把刀叉扔到了盘子里，扬声道：“杨妈，我突然想喝粥了，去吩咐厨房给我做一碗燕窝鱼蓉粥。”

　　立在她身后的杨妈闻言，顿时面露难色，小声道：“四小姐，燕窝鱼蓉粥做起来很费工夫的，怕是一时半会儿端不上来。要不，你也和六小姐她们吃一样的？厨房里正好还有呢......”

　　陆子青心里有气，此时正不痛快着，一听这话，还未等她说完，便挑挑眉，语气也讥诮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我明明说了要吃燕窝粥，你只管下去照做就是了，还在这里废什么话！难不成，在你们眼里，我堂堂一个陆家四小姐还比不上一个落魄而来的外人吗？”

　　此话一出，饭厅里的人都微微变色，尤其是沈洛卿，脸色极其不好。

　　金月茹立马没了胃口，放下羹匙，慢悠悠地说：“杨妈，既然四小姐要吃燕窝粥，你去吩咐厨房做就是了。”

　　杨妈闻言，连忙低头应是，匆忙地退了出去。

　　陆子青说完那些话，心情虽然觉得痛快了，但还是忍不住心有余悸。看到陆子夜目光严厉地看了过来，心里一缩，暗暗发慌。

　　“不过一碗粥而已，都是小事，四姐犯不着这样发火斗气的。”陆子瑜望着对面的陆子青，目光中闪过一丝无奈，跟着拉了拉身边沈洛卿的袖子，低声道了一句，“妹妹，咱们去楼上吃吧。”

　　沈洛卿微微摇了摇头，眼睛都没抬，毫不在意陆子青刚才说的话，开始细细地品粥，沉吟了会儿，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面孔，淡淡道：“真好吃。”

　　陆子瑜看看沈洛卿，眨眨眼睛，见她神情自若，心里略略松些，随即也拿起羹匙尝了一口，点头道：“嗯，真的很好吃。”

　　两人一说一笑，化解了饭厅里沉闷的气氛。

　　金月茹看到沈洛卿的表现，很满意，心里适意的想：这孩子真是养对了，遇事不急不躁，倒是比旁边的那个陆子青强上百倍，也更像是个温柔敦厚，知书达理的世家女子。

　　想到这里，她眼珠儿一转，偷偷瞧向左侧的陆子夜，只见他仍是一贯的冷若冰霜，拿起杯子将最后一口咖啡饮尽，然后，抬眼看向对面的沈洛卿，眼波平静，却又若有所思。

　　金月茹微微一笑，收回目光，拿起筷子给沈洛卿和陆子瑜各夹了一个包子，叮嘱她们多吃一些。

　　这几天学校放假，沈洛卿和陆子瑜一下子多出了许多空闲的时间，正好可以为陆定邦准备寿礼，陆子瑜准备的是一副自己画的素描肖像画，而沈洛卿准备的则是一副花开富贵的水墨画，两个人一中一西，一人一物，各有各的精致，各有各的美。

　　临近傍晚，外面忽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沈洛卿蟋伏在床上，睡眼惺忪地望着随风微动的勾花窗帘，晚风微凉，青草的芬芳气息混合着雨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隐约间，她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沉闷地咚咚声，还以为是有人敲门，蓦地坐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六点十分。

　　外面的天色不知不觉变黑了。

　　沈洛卿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揉揉眼睛，看了看房间四周，发现陆子瑜已经不在。她打开房门，待见外面没有人，微感诧异，竖起牙朵仔细聆听，循着那咚咚作响的声音走了过去，结果，却走到了陆子安的房门口。

　　白色的房门紧闭着，从里面发出一阵阵类似于剧烈捶打的声音，门板随之微微颤抖，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

　　沈洛卿不安地左右看了看，只见走廊里空荡荡的，除了自己之外，一个人都没有，不禁觉得有点奇怪。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凑到陆子安的房门前，轻声问道：“三少，你没事吧？”

　　没有人回答，门板依旧不停地咚咚作响，门上镀金的把手开始松动起来，仿佛就快要从门板上掉下去似的。

　　沈洛卿一脸的紧张，后退几步，想躲得远远的。

　　就在下一秒钟，白色的房门也被人从里面“咣”地一声给撞开，跟着，一个瘦高的黑影从里面走出来，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呼吸时缓时急，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刚刚挣脱牢笼的困兽。

　　陆子安的脸满是汗水跟油光，而且，脸色也相当的不好，苍白如纸，几近透明，满是血丝的眼睛张望着，颤抖的手不断擦拭着干裂的嘴唇，脸上洋溢着古怪的笑容，和他平时风流倜傥的样子完全不同。

　　沈洛卿本能地一直往后退，凝视着那只缓缓伸过来的手，他的手背因为捶打房门而伤痕累累，令人触目惊心。

　　此时，陆子安已经被烟瘾折磨到崩溃的边缘，迫不及待地想要吸上一口，他的目光阴沉而混沌，像是幽魂一般嘶哑着声音，喘息道：“给我烟。我要烟。”

　　沈洛卿感觉自己的脚已开始微微的颤抖，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用力推开面前的陆子安，拼命地往楼梯跑去。

　　她低着头跑向楼梯，不敢回头多看一眼，周围十分安静。寂静中，只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一路慌慌张张的冲下楼去，直到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方才闭起眼睛，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迎面而来那人的怀里，什么都不敢看，什么都不敢听。

　　因为跑得太猛太急，感觉就像是自己撞在了一堵墙上，鼻尖好痛，忍不住微弱的呻吟了一声。

　　陆子夜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因为碰撞而有点疼，他低下头看她到底在干嘛。谁知，又陡然被她一伸胳膊牢牢地箍住了腰。那样纤细的胳膊，却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宛如两条强韧的海草一般，缠得紧紧的，有种异样的沉甸感。

　　沈洛卿全身微微发抖，无意识地抱紧了面前的人，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可以依靠支撑的浮木，紧紧抱着，不敢松手。

　　片刻，只听从头顶上传来一个带着命令口吻的声音道：“孙伯，带人上楼去看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