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丑事 宝平果然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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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是十二点多钟了，沈洛卿的房间依然亮着灯，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浅黄色的灯光，温和轻淡。
温软的大床上，沈洛卿静静靠着枕头坐着，乌黑的长发柔顺地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瘦削秀气的肩膀，她专注地望着墙壁上轻淡的灯影，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暗自头痛，疲惫不已。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扰了她的思绪，她回神转过头，伸出纤白的手，撩起颊边的发丝往耳后一勾；“进来。”
宝平拿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似乎早就知道沈洛卿还没有就寝休息。
“小姐，”她放下手中的杯子，挨着床沿坐下来，眼睛微微红肿，伸手抚摸了一下沈洛卿柔软的长发，关切道：“今晚也要熬夜吗”
宝平在沈洛卿身边已有大半年了，知道她一直都有梦魇的毛病，平时总是睡得很晚，有时还会在半夜突然惊醒，然后便彻夜难眠，只能起床坐到书桌前看书温习，一坐坐到天亮。
沈洛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我正准备要睡了。”
“小姐，把牛奶喝了吧，有助于睡眠的。”
沈洛卿接过她递来的牛奶：“谢谢。”
她轻抿了一口浓香的牛奶，抬起头来，正对上宝平微微红肿的眼睛，略感诧异道：“宝平，你哭过了吗？”
宝平下意识地低头，沉着脸，半响没说话，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沈洛卿见状，把杯子放回到床头柜上，身子微微前倾，靠近她道：“到底出什么事儿了？你跟我说说看。”她来到陆公馆这么久，人生地不熟，平日里全靠着宝平处处细心照顾，所以，一直把宝平视为心腹之人，十分重视。
宝平缓缓抬起头，目光微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小姐，您别问了，我实在说不出口......”
沈洛卿见她又要哭的样子，心中着急，蹙起眉心道：“你非要害我着急难过是不是？”说完，她主动握住宝平的手，似乎想要传递给她一些坦诚相告的勇气。
宝平果然被这个小小的举动所感动，用力回握住她的手，眼圈通红，语气无助道：“我真是没脸说出来......脏了小姐的耳朵......可我又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好像......好像是有了......”
沈洛卿墨色的眸子中有着深深地惊诧，脸色也微微泛红，声音发紧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怀孕了呢？”
宝平的脸变得更红了，眉眼间涌上一层尴尬之色，松开沈洛卿的手，忽地掩面痛哭起来，双肩颤抖地耸动着，苍白的指缝中不断漏泄出一声声压抑的呜咽。
沈洛卿也是生平第一次应对这样的突发情况，不知该要如何地安抚她激动的情绪，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只觉，还是先让她痛快哭一哭的好。
隔了半响，才继续小声问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宝平的呜咽声顿了一下，语气吞吞吐吐地道：“是三少爷的......”
沈洛卿早已料到会是陆公馆的人，却没想到，那个人竟会是三少爷陆子安。心里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宝平的胆子实在太大了，随后又马上觉得她实在太傻了。
陆子安是个什么样的人，经过今晚的事情沈洛卿总算是清楚地了解了。原来，他是一个瘾君子，一个大烟鬼。
这样的真相，毫无疑问是让她很难接受。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久，她对陆子安的印象一直很好。当初刚到陆公馆的时候，他算得上是第一个对她表现出友好的人，每次见面都会和她开开玩笑，交谈几句，很是亲切。而且，不管何时何地，他看起来总是精神充沛，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穿着时髦的西装，表情丰富，常常把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摆出一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派头。
陆子安的那些风流韵事，陆家上下人尽皆知，可偏偏宝平还是明知故犯，失足成恨，让自己陷入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
沈洛卿想不出合适的话来说，半响不语，宝平则是渐渐平静下来，视线低垂，缓缓开口道：“小姐，我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如今我的报应到了，这件事一旦被太太们知道，我就死定了。”
沈洛卿闻言，皱了皱眉，“谁要你去死了？不要说那些晦气的话。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三少爷也要负责任，你得尽快找个机会告诉他才行。”
宝平摇了摇头，“三少爷现在自身难保，因为抽鸦片的事，老爷恨极了他，若不是有二少爷拦着，他早就被老爷赶出去了。依着现在的情形，他根本没办法管我......”
沈洛卿叹了口气，索性直截了当地问：“你既然明知三少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如此糊涂呢？”
宝平心中一阵苦笑，极为酸楚道：“我不过是想为自己找一条出路，想趁着自己还年轻，还有几分姿色的时候搏一个机会。我并不贪心什么，只希望能给三少爷做个小，不用回乡下去嫁给一个傻子。”
近来，乡下的兄嫂实在逼得太紧，非要不管不顾地叫她回去嫁给村长家的傻子，宝平不肯也不甘心，便索性把自己豁出去，顺了三少爷的意。怎料，天不遂人愿，陆子安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沾上鸦片，让她所有的打算都落了空。
眼下大错已成，她回不得家乡，也见不得兄嫂，腰身一天比一天显露出来，瞒也瞒不住多久了。
宝平一念及此，不觉咬了咬牙，恨了一声道：“都怪我太傻，轻易相信了三少的话，明知他总是反反复复，戒了又抽上......”
沈洛卿一时间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心知这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事，想了想道：“宝平，我有心帮你，却无从下手，这件事还是得告诉姨妈才行。”
宝平闻言，脸色更白了，浑身打着颤，“太太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打死我的。”
沈洛卿见她怕成这副样子，忙道：“别担心，我会帮你求情的。”她话虽这么说，但自己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把握。
待到第二天上午，沈洛卿带着宝平去到金月茹的房间，见她正拿着把檀香木扇子轻轻地扇着风，低头翻阅着账簿子，口中念念有词，似乎正在抱怨陆子青这个月的花销太大。
沈洛卿见她神情不悦，顿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来都来了，这会要是马上转身出去，只怕会更惹姨妈疑心。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宝平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她的身后，低着头，一声不吭。
金月茹抬眼瞥了一眼她们，见二人神色有异，身子向椅背上一靠，等着她们先开口说话。
沈洛卿犹犹豫豫地，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她才只有十四岁。
金月茹见她这样吞吞吐吐，微微蹙眉道：“怎么了？干嘛站在那里不说话呢？”
沈洛卿回头看了一眼宝平，给她递了个眼色，道：“宝平还是你来说吧。”
宝平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哭啼啼地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
金月茹听到一半，便被气白了脸，“啪”地一下把扇子扔到桌上，跟着抬高右手，兜脸就给了宝平一个耳刮子。她下手很重，声音闷闷的，打得宝平一个栽歪瘫在地上，半响缓不过劲来。
“不自量力的蠢货！”金月茹呸了一口道：“你以为你是谁？闹出这等龌龊的事，居然还有脸来我这里说！”说完，她转过头，看向沈洛卿道：“你回你自己房间去，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沈洛卿看着宝平挨打，吮了一下嘴唇，轻声道：“姨妈，宝平知道错了，您消消气，帮帮她吧。”
金月茹闻言，侧着头看着她，寒着脸道：“你还敢替她说话，是不是也要挨一巴掌才肯清醒？”说完，便抬高了手，装作要打下去的样子。
沈洛卿不想再惹她生气了，只好乖乖听话，走出去带上房门。她一个人站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踱着步，没敢走远，耳边隐约传来宝平呜咽的哭声和金月茹低沉的责骂。
那些声音很小，很轻，让人听不清楚，但沈洛卿还是微觉刺耳，她在走廊呆了半响，思来想去，还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以免等会儿被丫鬟婆子们瞧见了，惹人疑心。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金月茹身边的宝月过来敲门，温和道：“小姐，三太太请您过去说话。”
过去时，金月茹正在屋子里抽烟，神情不悦，而宝平则是不见了人影。
沈洛卿刚想说话，却听金月茹沉声道：“宝平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不敢撒谎，实话实说道：“回姨妈的话，我是昨晚才知道的，宝平给我送牛奶，我见她好像哭过，便询问了几句。事出突然，我不敢瞒着姨妈您，所以早早就带着她过来了。”
金月茹听罢，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没有撒谎，便继续说道：“你没瞒着我是对的，这种丑事，瞒下去只会给你我的脸上抹黑。宝平那个丫头是自作自受，你不必可怜她，像这种不守规矩随便乱来的人，早晚都会是个祸害。”
沈洛卿闻言，微微一怔，没敢说话。
金月茹把烟头熄灭，合上账薄子，起身道：“从今天开始，我会让楼下的宝娟过去伺候你，她虽然有点话多，但好歹脑子还算机灵，不会做什么蠢事。”
沈洛卿忍不住问道：“那宝平呢？她怎么办？”
金月茹冷冷道：“还能怎么办？自然要先把她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打掉，然后给点钱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沈洛卿闻言，忍不住后脊背发凉，像是那里透着风似的。
金月茹看了看她，“你不要觉得我残忍。这件事，要是让老爷和二太太他们知道了，那结果就不光是打掉孩子这么简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丑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