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月下赏雪情渐始 千年后的他 ...
-
月末,漫山的杏花渐渐谢了,观里的客人们也早早告辞离去,杜娑又偷得了一段难得的悠闲时光。
那天丹房殿前被魇后,他就只看到过那个小叶一面:白纱斗笠的女童走在下山的客人们中间,沉默得好像那天在殿上无礼闹脾气的大小姐换了个人一样,白纱飘飘紧跟在柳昌楠身后。
胡子倒是天天见着,依旧嘻嘻哈哈邋遢不修边幅,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不过既然遇上贞哥儿都能是幻觉,那他所说的胡子偷卷轴一事也料定是诓他的,他想不明白,这闲着慌的妖怪引他入阵是要干嘛。堂堂丹房仙家重地,恁地让人布下这一重迷宫二重幻境的惊天大阵,师傅竟然也没什么表示。
杜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能力了,难不成真的光天白日里就让狐狸精给上了身?
好在贞哥儿帮他保守了这个秘密,虽然免不了要被天天挪揄威胁顺带请他吃山下的烤花枝,但是既然他也帮贞哥儿挡了一挡被偷美酒而恼羞成怒的大木偷袭,那烤花枝是三个铜板一串还是五个铜板一串,也就没所谓了。
再后来,杜娑索性也就不去想这个问题了,兴许真是一场幻觉,那些遥远而不甚清晰的痂口就算被撕裂开来也不过是这些年来无数个梦靥中不值一提的其中之一而已,偶有想起那被刻意避开的血肉横飞,不免怔怔,却又能怎样呢?
他现在是无忧无虑的道童杜娑,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那个天资异禀的修道天才。
望着廊下笼中活蹦乱跳的鹦哥,杜娑对着窗外大好春光轻轻叹了口气。
却见杜贞急匆匆的从外间冲进来,抓起挂在墙上的碧云剑就要冲出去,还不忘向着案前端坐的杜娑说了什么在后山发现了那条百年大虫的老巢,正准备和大家伙儿去给那精怪来个一锅端。
“看那老东西留下的缫丝,也不知道逮到了能炼出多厚的元丹!”杜贞简直乐开了花,本来清秀的脸庞笑起来却有种奇妙的喜剧感。
杜娑静静地看他走远,想了想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将写好的一纸《灵飞经》小心铺在毡上,用镇纸压好,取了自己的轻剑走出屋子,想去后山看看。
仙家圣地重明山有十数子峰,被观中弟子称为后山的这座青峰风景秀丽林蔓森森,本是休养打坐冥想的不二之选,前段日子却无端生出多名弟子被蛇怪咬伤的祸事,大家将后山翻来覆去的找也没有个线索,今儿这蛇怪却又怎么被人揪出了老窝?据说是大木那边一位夫子出手,用水镜循息,顺藤摸瓜才找到源头。看来今天又能看到好一番斗法了。
杜娑出了门在林间走着,刚踏上一阶,突然觉得后颈一凉,暗道声不妙,转身就掷出一张符纸。那本轻飘飘的小纸片飘在空气中忽就腾起一束半人高的青色火焰,本来身后空无一物的山路平地现形出一个惨叫连连的丑陋蛇头,接着鳞光一闪,一条庞大的黑蛇盘旋在了头顶的树上,恼怒地俯视着已经抽出佩剑的杜娑,嘶嘶吐着紫色的信子。
看来咒符对这老东西好像不太管用?杜娑嘴角轻弯,冷笑了一下,这倒是便宜他自己了。
这样一个羸弱的少年,却丝毫不惧那狂扑而下的巨蟒,昂头挥剑电光一样迎了上去。
但见那三尺软剑在他手中舞如矫龙,轻盈地避开蛇头巨牙,银光一闪就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入蛇身一窍,而后剑身拧转,又是暴烈一击直破蛇腹,短短几瞬,蛇身就千疮百孔,血涌如泉。这小小少年身形之快,出剑之狠令人难以置信。
巨蟒仰天痛嘶,却还来不及反击,就被腾空跃起的杜娑重重一剑扎进脑袋,脑浆四溅,巨蟒轰然倒下,压断了几株柏松,复软在地上狠狠蠕动抽搐,眼见是不行了。
杜娑冷眼看着巨蟒咽气,作势抹了抹脸,却猛然挥手将软剑刺向了林中一个方向,那银剑不偏不倚叮了一声就狠狠扎在了一棵参天古木上,还带下了几片簌簌而落的枯叶。
黑瞳静默,唇角紧抿,他甚至连杀气都懒得掩藏了,对着山林冷声说:“出来。”
那棵古木后立马跳出了一个白纱斗笠的小姑娘,装模作样地嚷着:“哇,好厉害呀!”声音清亮悦耳,让人想起林间的黄鹂鸟。
是那个小叶。
原来她又回来了吗?
杜娑默默的低头,再抬起脸来已是笑意满满,眉眼弯弯,一张脸清新得让人想起雨后的嫩笋。他将染满血污的双手在身后擦了擦,笑道:“小妹怎么出现在这里?你没和柳大侠一起下山吗?”
“嘿嘿,这可说来话长。”小叶干笑一声,探头探脑往他身后瞧道:“比起这个,我刚才都看见啦,你一个人就杀了这条大虫,啧啧,当真了不得,原来你不止会用符,用剑也这么厉害啊!”
杜娑低头望向自己沾着黑泥的鞋说:“小妹既然看到了蛇怪,都不逃跑,也厉害得紧。”
“我那是被吓得动不了。”女孩说得理直气壮。
杜娑不再说语,他本就不是多言之人。他默默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黑色的符纸,咬破拇指沾了点血在上面画了几笔,随手扔到了巨蟒散发着恶臭的尸体上,突然腾起的蓝色火焰转瞬间便包裹住了庞大的蛇身,不消片刻就将其烧得一干二净,只留一地黑土和一具恐怖的蛇骨。
“你有这么不想让人看见蛇身上的剑口吗?”小叶奇道:“我以为人人都知道你剑术了得。”
“人人都知道我咒法了得。”杜娑淡淡说道,朝小叶笑笑,看得后者一愣,正欲说点什么,却听远处一阵吵吵嚷嚷向这边而来,原来是大木领着一群道观弟子浩浩荡荡下山来了。
领头几人遥遥就看见了山道上那可怖的蛇骨,舌头都吓得直打结,忙推搡着大木跑上前来。又看到蛇骨身边站着面色沉静的小师弟,方才大松一口气。除了气急败坏嚷着抢了他功劳的大木,其他人无不围着杜娑叽叽喳喳问这问那,无非是羡慕佩服和恭祝,他们观里的小师弟,果真不是一般人儿!放眼四海,有几个垂髫少年能独个儿单挑巨蟒的?
杜娑淡淡地同众人说笑,却发现从方才起,人群中就不见了小叶的身影。
这一次,他对这个小姑娘上了心。
入夜,惯常的青灯苦修之后,杜娑磨磨蹭蹭赖在师傅房里不肯离去,终于诓得师傅谈起了前些日子来到金仙观的那群贵客。
“泉州柳昌楠,那可是受过三坛大戒,接过律师传法,戒行精严,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啊,诸观天下,方士大道里还没有能与他的道行相比拟的人出现。据说他‘可竦身入云,无翊而飞;可驾龙乘云,上造天阶;可化为鸟兽,游浮青云;可潜行江海,翱翔名山;可食元气;或茹芝草;可出入人间而人不识;或隐其身而莫之见。’虽有夸张,造化高深确是事实,而且此人武艺高强纵横江湖,家产万贯富可敌国,还与当今天子明帝交往匪浅,可谓当真人间仙家啊!”天虚子捻须叹道。
“他带来的那些人全是他泉州城的弟子吗?”杜娑问,又补充说:“我是指,有没有什么并非武林修道者的人混进来?”
天虚子笑道:“有什么蹊跷难道老夫还看不出来?他们携重礼而登门,只为交流道法诸事,断无其它念想,泉州城众弟子也与你的师兄师姐们相处融洽,不知道你这脑袋瓜在担心什么?说起来倒是......”老者敛眉一想道:“柳昌楠的那个小孙女儿好似不打算接他衣钵修道成仙,也就算不得修道之人了,他对此也很焦心啊!”
“孙女儿?”杜娑愣了一下。
“你以为是女儿吧,柳昌楠道法高深,修行甚早,年纪可与老夫相当,看他容貌青春不过是驻颜有术罢了。”天虚子悻悻地笑了笑,望着案上的星点烛火回忆道:“柳昌楠其妻早逝,只为他留下一丁,这孩子也不争气,说是要访遍世间名山大川,一走就是五年,十年前才带着个奶娃娃,浑身是血地回到家,刚扑到他爹身上就咽了气,只道这是吾女便撒手人寰。柳昌楠痛不欲生,好在他们柳家也不算断后,便也特别顾忌这个女娃儿,甚至让她终年白纱遮面,以防好事之徒窥伺。这些都是当今武林人人皆知的辛事,再往细里扒拉,也就是他人的家事了。”
杜娑垂下眼眸,照着这么说,这丫头不过是个被宠溺过度的娃娃,来龙去脉人间皆知,身份上便也做不了假,他心下一亮,抬头又问:“师傅,近来观里有住着外人吗?”
天虚子愣道:“外人?什么外人?你是说宿在后山养病的壶山居士么?”
杜娑做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郑重道:“原来是居士住在后山啊,我说怎么时有看见林间有黄卦道者,还以为是哪路道家不递拜帖私自上山来了呢。那我回去好好提醒下贞哥儿他们,这阵别闹腾厉害了,蛇怪刚除,他们又嚷嚷着要去山里找蝙蝠精的老巢,还专门拾掇了一堆用来熏落水洞的吱吱草。”
那吱吱草其臭无比,恰是蝙蝠的克星,可除妖降兽再厉害,那味儿也不是一般人所受得了的,世间便少有人用吱吱草来做损人不利己之事。也只有杜贞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贱胚才敢在壶山居士的住处下手了。
天虚子抚须大笑,对着这群好闹爱玩的徒弟无可奈何。
于是杜娑这几天便也特别喜欢在后山溜达,引得杜贞大惑不解,以为这位脾气古怪的师弟瞒着自己发现了什么宝贝,嚷嚷着“熏落水洞你都不去,你偏独个儿往山里钻!你这小兔崽子干什么勾当?”扭着粘着要跟着杜娑一起在山上窜来窜去,杜娑不胜其扰。奈何这贞哥儿也是枚不好对付的角色,杜娑每次都要费上好大的劲儿才能把他甩掉。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第十五次用障眼法困住了贞哥儿后,杜娑终于在一片翠郁的竹林里遇到了那个戴白纱斗笠的小叶。
她还是穿着那一身白衣,白纱飘飘看不清面目,就这么坦荡荡的叉腰站在他眼前,杜娑却想不起一秒前她是从哪里窜出来。
“看样子你这几日在找我?”小叶问。
“不是在找你,我在这附近寻一种药草,可以让人陷入回忆幻境,稀罕得紧。”杜娑笑眯眯的说,脸色无常,撒起慌来也不知道两人谁更胜一筹。
小叶点点头,又摇摇头,指了指身后竹林之上一处绝壁说:“我现在住在那上面,你们这里的养老设施很齐备,我住的特别舒坦。”
她说的是壶山居士养病的那处竹楼,杜娑有些纳闷,难不成她还真的和壶山老道混在一块儿?
“柳爷和壶山老鬼是世交,我会点扎针点穴,被柳爷留下来替那老鬼换血,天知道他被一只貂精伤成了什么样。”小叶似是有些不屑的哼了一下,又道:“你可以没事来找我玩,我也可以帮你寻那神奇的草。”
杜娑默了一瞬,笑说:“好啊,我也就住山下,你也可以没事来找我玩。”
小叶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一样笑了,声音像银铃一样清脆:“成啊,我可爱晚上趴人窗户上吐气了,你晚上小心点啊。”
杜娑点头,见小叶转身欲走,又轻轻唤她:“诶,那天你看到的不要跟别人说。”
“说什么?”小叶没有回头,白纱轻扬。
“说你看见我用剑杀死了巨蟒,”杜娑说得诚恳。“我不想有人知道我还会用剑。”
“成啊。”小叶淡淡道,回头望向他说:“那你也答应我,别告诉其他人我还留在你们观里,你的那几个师兄都不行。”
“为什么?”
“凡事都有理由不是,你有你的理由,我自然也有我的。说白了,怕麻烦。”
见杜娑轻轻点头,她笑了一声,慢悠悠的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杜娑伫立在原地,听着林间风吹竹叶沙沙响,半天没有动作。
那天晚上果真有人来敲他的窗户,同屋的杜贞睡得死去活来,听到轻叩窗纸的嗒嗒声也没有丁点反应。杜娑深知师兄一旦睡死了,任是走水都无法把他嘈醒,却也有些心虚地披上外袍,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但见漫天花瓣飞舞,月如玉盘,岭上桃花香,白衣女孩站在柳木下向他轻轻招手,身形纤弱好似一株黑暗中生长起来的幼树般美好,杜娑没来由的有点紧张。
“我可是很守约的。”小叶笑了一声,拉着杜娑就一路往山上跑去,轻车熟路得好似这里真是她的地盘儿。一路跑过竹林,跑过小楼,竟是直接跑到了后山山顶的悬崖处。杜娑有些气喘吁吁,但见小叶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沉不住气。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妖怪吗?”
“你才妖怪!”小叶一把甩开他的手怒道,山风把她的白纱吹得波浪般迭出好看的花,露出了一段光洁如玉的下颌。
杜娑垂下头无言,不知道怎么的,他觉得自己在这个小女孩面前气势总是要低一截,明明都是小孩子,为什么她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隐隐的敬畏感呢?
“小道士,我看你今天怏怏不乐的样子才好心拉你出来玩,你别不识好歹,逮着谁都说是妖怪!”杜娑知道论起刁蛮来他是永远也斗不过这位大小姐的,更觉哭笑不得,大半夜的不让他睡觉,拉他跑这么远来山上吹夜风,感情是为了他好?
小叶大度地拍拍他的背,做了个你看的手势,杜娑便顺着她白嫩的小手看向了天边。
这一夜是无星见晴,淡云缕缕,墨色天穹中满月皎皎如玉,撒下一片柔软清辉,脚下绝壁外却是云岚翻滚,挟着点点雪尘,如同远宁川奔涌咆哮的湍流,静默着拍击着山峰,氲起千堆雪似的云浪,一如站在天之涯,海之巅。
杜娑想起幼时看过的一本游记,上有记载:“长风从极北之地吹往浩瀚海,海每涨高一寸,风便凝住一寸,雪浪叠着雪浪,冰涛覆盖冰涛,孤舟求生,朝游宁远而暮宿夏阳。”那位传说中的邢先生想必也是看到了眼前这般壮阔的盛景吧。
而月光清辉下,千年后的他也走进了这个栩栩如生的奇境。
“嘿,下雪!”小叶伸手举向天空,一片冰花就轻轻落在了她小小的手里,细碎消融。杜娑抬头看,当真头顶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他抬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一片冰凉柔软,有些惊喜,后山并非山高千仞的雪顶之岳,难得人间四月还飘落白雪。
孩子的天性压倒了一切自持与冷静,杜娑随着小叶蹦了起来,欢天喜地伸手去抓漫天雪花,抓不住,又瞥见女孩离悬崖越来越近,一把扯她过来扔在已经铺起了一层软雪的地上,看到她顺势放松地舒展开身子在地上摆出大字型。
心里那点怀疑突然间荡然无存,他也躺下来,惬意地张嘴,任冰冰凉的雪花落进口中,丝丝凉意让人惬意得直想在雪地里打滚。
一侧头,却望见小叶摘下了斗笠,一头长长的黑发下一张俏生生的脸,跟块粉团似的灼眼。
杜娑还不太能察觉什么叫美,他只是觉得这个怪怪的小姑娘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呆愣愣的望着她有些分神。
小叶的眼神闪了闪,一个浅浅的笑容忽地绽放在脸上,像是满树桃花开了一般,让那张稚气的脸多了一丝诡异的妩媚。她在杜娑的头上重重拍了一巴掌,笑道:“你知道我干嘛摘斗笠吗?”
“不知道。”杜娑老实说。
“傻子,吃雪哪会像你这样,猴子一样张嘴就舔!”她转身躺倒在地,望着头顶的月亮,一副小夫子的庄重模样,哼哼唧唧道:“还是得我教你,首先,我们要沐浴焚香,然后对月祈祷说:雪神啊雪神,感谢你今夜的恩赐,我们就不客气的享用啦!然后呢,在心底默念一遍褪兰经,再然后呢,双手高高举过头顶等待掬满小半掌雪,怀着对万物生灵的崇敬之情吞下......”
“需要这么麻烦吗?”
“需要!你们道士还不是一样要干奉戒诵经,烧香燃灯这些劳什子事儿,知道什么叫形式吗?”
好吧,好吧,形式确实大过天。
顺着这位小姐的意思,杜娑慢吞吞地完成了所谓吃雪的仪式,又不情不愿的喝了一掌雪水,想说这根本就是暴殄天物,却望见女孩闭眼喝雪那一脸的虔诚与庄重,便生生压下了抱怨的欲望。
静听漫天雪花飘落,满月低垂渐隐,天际初见霞光,晨曦将至,雾岚消融。俗世种种休养妥当,又将焕发一天新的生机。
雪与月,云与浪,昨夜盛景如大梦一场,让人唇角发涩,恐分不清孰真孰假。
天明之前,小叶戴好了斗笠,召唤仍然愣愣站在崖边看云的杜娑下山,送他至竹林,嬉笑着问他是否不虚此行。
“谅你平常也没什么娱乐,可以常来这里找我。”隔着白纱,似能看见少女面若桃花。
杜娑想反驳说有贞哥儿他们一伙闹着绝对不会感到无趣,心思千念百转,却也点点头答了声好,又对女孩说:“我叫杜娑,师傅师兄们都叫我小娑,你叫什么?”
“你没听见柳爷叫我小叶吗,我就叫小叶。”
“小叶只是一个昵称,我是说你的全名.......”
“我就叫小叶,名字也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你别管那么多,我可要走了!”说罢,她干脆转身,蹦跳着向竹林深处跑去。
所以.......叫柳叶吗?杜娑看着她轻盈的背影,笑意浮上脸颊,却毫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