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仙骨》徐超群

3、第三章

　　“那个丑丫头倒是有些有趣。”一双在黑色衣袍下的手将面前的杯子斟上酒水，声音低沉的像叮咚的泉水又像是隐隐含了笑。
　　“莫非师兄是看上那个丑丫头了。”说这话的人声音隐隐有些戏谑“要我说刚才那个丫鬟长的也比她好看许多。”
　　“外貌只是皮相而已，更何况那般心狠手辣的女子。”
　　男子声音不急不缓，酒杯递至唇边轻饮了一口。
　　“师兄是看多了山珍海味，所以才会对这种野花野草感兴趣。”
　　这是胭脂楼的三楼，清雅静谧的很，视线所及之处明朗开阔，是以刚才那番场景也是被他们看见了。
　　“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师弟不必拿此大做文章。”
　　被说中心事，男子无趣的轻咳几声，此番好不容易出谷游玩，却不想快活了几天，师兄便找上门来，刚见他对一个丑丫头感兴趣，他自然是要多说几句的，没想到就被他这一句话给堵住了口，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拐弯抹角“师兄，此番出谷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这个师兄一向很少出谷，此次亲自出谷，自然是十分紧要的事情。
　　“让你找一个人。”
　　正说着，男子从怀中拿出一副卷轴，缓缓打开。
　　画上面分明是个女子，一袭桃色宫装，倚在盛开的桃花林里，漫天粉色里她的嘴角噙着浅笑，眉间的朱砂鲜艳如血。
　　“这是？”白子言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喉间一紧“璃凰！”
　　白止水收起了那副卷轴，很少见到子言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神色极淡“你认识她。”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白子言神色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那番触动回过神来。
　　“师兄，这副画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这是此番出谷师傅要我找的人。”
　　“师傅？”白子言喃喃自语“可是她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啊。”
　　五年前，端睿王朝皇后璃凰被皇上贬为庶人赐给匈奴可汗，却不料那璃凰也是性子极烈的女子，在皇上迎娶新皇后沈流冰的成武门上纵身跃下，全身血流不止，没过多久便殒命西去，这件事情天下之人无不皆知，而那皇上迎娶的皇后沈流冰当场便被赶来的睿王夏楚枫一刀刺死。
　　“死了？”白止水也是一惊，手中的酒杯微微颤了颤，他定神“师傅说她还活着。”
　　“师兄，你可知，为什么我这么笃定她已经死了。”白子言端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一改往日轻佻，笑容苦涩“所有人都知这位前皇后是跃成武门而死，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位皇后其实早就没有心了。”
　　他永远都记得，他用施了法术的尖刀从她的身体里剜出那颗跳动的心脏时，她脸上的神情多余的一丝触动都没有，像是死寂般的解脱，明明没有表情，可是他却觉得她在哭。热血溅的他满手滚烫，鲜红刺目连他都不忍心再去看她。
　　“你可知道，没有心，你活不了多久的。”
　　树无根枯朽，水无源干涸，人无心即死。
　　“那又怎样？”她眼珠淡淡的没有丝毫生气“没心，便不会痛了。”
　　没心，便不会痛了，这句话，他一直记到现在。

　　“当年，亲自将她的心剜出来的人是我。”
　　这是他此生最后悔的事情，人无心，也无转世轮回。
　　　　“六道轮回皆有其命数，你擅自剜了她的心让她永世不得轮回，更改了她的命数，这是触犯了天规。”白止水并不讶异，苍白的手指轻敲着红木桌面，那卷轴被他重新收回怀里。
　　“当时我施了法术用符纸堵住她心脏的空洞，等那个沈流冰死后，再将心脏重新施术法放回她的身体里，她还是可以进入六道轮回。”
　　“可她死了。”
　　白子言身子一震。
　　“是，她死了，所以这是我犯下的罪过。”
　　“也许她还活着。”白止水沉吟。
　　“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师傅修成仙体已有数年，不愿受天庭天规天条管制，才一直留在人间做个散仙。他既然说璃凰活着，那她就一定还活着。”
　　他说的语气笃定。
　　“若当真是如此，也算是积缘修行的好事。”白子言面上不见喜色深沉如水“可我曾潜进宫里，确实是见到了她的尸身躺在冰棺里。”
　　“凡事自有机缘，师傅只说到时候便知道了。”重新斟满酒杯，黑色衣袍下的手腕轻瘦有力“此番既是度人之劫，也度已之劫。”
　　师傅说那女子是他们的劫数也是天下苍生的劫数。

　　“我明白师傅的意思了。”白子言的面上恢复了轻佻，嘴角带笑“历过情劫才可飞仙，师兄，难不成我们要同抢一个女人。”
　　若真是如此，那倒有趣，师兄从小便是清心寡欲只懂得修仙，他还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子动情时什么模样。
　　“只是渡劫，不见得会喜欢上她。”白止水的面色自然，端着酒杯浅饮一口，再去看刚才那个叫阿七的丫头早就没了踪影。“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有等。”
　　“等，要等多久，难不成她一直不出现我们就永远渡不了情劫，继续做个凡人？若是几十年，变成糟老头，那时候修仙还有什么意义。”一想到这种可能，白子言便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师弟太过担忧了，”白止水扬袖端坐，语气极淡“再有不久，她也该出现了。”
　　师傅安排自然是有用意的，若真是像子言说的那么久，那师傅也不会让他提早出谷。
　　“你倒是信那个老头子的紧。”白子言不以为意，改了称呼“他指不定又拿我们做消遣。”
　　以前在谷里，他可没少被师傅那个老顽童戏耍捉弄。
　　“师傅如今可窥得天机，自然不会像以前那般戏耍与你。”
　　白止水神色淡然，清瘦的手腕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微微溢出的酒水顺着磨砂沿口在桌面上印出浅浅的湿意。
　　“希望如此。”饮下的酒水淳香四溢在口腔散开，他的神色捉摸不透中竟少了一分轻佻“若她能真的活过来，也算是了了我的一桩憾事。”
　　“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她若能重生，也算是你成仙的机缘。”
　　白止水放下酒杯，他自然知道子言说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