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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临危淮南(下) ...

  •   9.

      夏日夜半,风起蝉鸣。既而响起一阵天雷,大雨倾盆。黑衣人步入屋内,身上已被打湿。听到声音,莫逆寒停住了扇扇子的手,转身道:

      “他可信了?”

      “自然信了。”来人悠然坐下,嘴角露出一个狡點的笑容。

      “那东西呢?”

      “东西么…”那人拍了拍袖子,故意不立即作答,撩拨了一下额前发丝,缓缓道,“这东西,我得来不易,你可别忘了应允的我的事。”

      莫逆寒挑挑眉。他与面前这元舜早早相识,因看到共同的利益而联起手来。身为当朝的淮南王,莫逆寒不是看不出圣上对自己的疑心。怪不得那皇帝老儿这样防备,如今的局势,他早已是苟延残喘。各路人士风起云涌,只待生出什么变故,一并争抢起来才好。

      而莫逆寒自己,怎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洪武门被灭之时,身处关中的探子来报,传闻中洪武门有一个附属门派,作为地下秘密行事只用,只是没想到的确是那飞鹰门。于是莫逆寒经过多方打听,找到了飞鹰门的所在地,前去探访。并与那副门主元舜私下勾结,当下动乱,莫逆寒需要飞鹰门的江湖力量,而那元舜需要淮南王的朝堂势力,两人也算一拍即合。

      然而前段时日,莫逆寒发现范天阳居然也参杂进了江湖风波,于是决定去找那元舜,自称有办法解决飞鹰门的心腹大患,而其必须答应为自己办两件事。一是去离间那黎范二人,二是想法得到叱咤江湖的风雷令。

      “拿出那风雷令,我自然会遵守诺言,翎雀堂,我自有办法对付。”

      元舜与那黎司洛早生嫌隙,自然乐得去行这离间之事。可这风雷令,岂是那样好得的?风雷令一出,武林必产生波动。那是各个门派之间联络的信号,当年洪武门一代门主沈千戎深得各路人心,提议铸造风雷令,便是立下武林规矩:一方若有大难,便出风雷令,各门派一见此令,便要派出人手前来相助,不可推迟。

      可谁料,叱咤江湖近三十载的洪武门,便尽数丧在这风雷令上。

      当年沈千戎死后,其子沈傲川继位,一度出手狠辣,不知轻重,得罪了多少人全然不放入眼中。当其命手下之人杀害龙虎门无心长老后,各门派想起风雷令,一令既出,各路响应,群起而攻,便灭了洪武门。当时飞鹰门大量人手身处西域,错过这轩然大波,得知后,便欲重振雄风,为其报仇。

      那风雷令在各门派首领手中,自然难得。元舜私下绑了黎司洛与范天阳,后与门主赤月相商,只言那莫逆寒可为飞鹰门提供帮助。可那赤月却道自己与莫逆寒相见不过数面,未免太不可信。两人一时发生口角,情急之下元舜脱口而出黎司洛身处石宫一事,惹得赤月大怒,最后大打出手。而元舜使用了暗器,叫赤月昏迷,自己去取得了风雷令。

      元舜回神,从袖口拿出一块铜制令牌,上面雕刻着雷型图案,而背后则刻画着一个飞镖形状,那是属于飞鹰门的风雷令。

      而就在那莫逆寒伸手去拿时,一阵凌风掠过,竟狠狠将二人震开,那元舜措手不及,只看得从房顶垂下一根细线,却钢劲十足,缠住那风雷令向上一提,转眼间就消失眼前,便听得一阵清脆笑声传来:

      “哈哈哈,你们飞鹰门作恶多端,如今也该改改了。听好了,我们便是翎雀堂主使南溪和怜玉,要寻仇便来寻,我们可比不得你们那般卑鄙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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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你本就该明白,那人的情是虚意作假,何苦对他倾尽身心,难以自拔。

      那是一个绵绵细雨的春日半晚,夜静山空。云缠露眠,风余柳斜。本是一派娴雅悠然的景象,而那半山间的一片殷红却与之格格不入。

      他从燃着熊熊烈火的房屋废墟中被人拖出,面上承黑,烟土满身。小腿和手部皆有烧伤,但却无碍性命。后来他却想,纵然是身下骨上全是累累创痕,也不过皮肉之痛,自己依然可以活下去,可是往后的身心俱疲却几度让自己意欲轻生。

      傲川…

      驾着自己出来的人将自己向前一摔,落在那人脚边。他的头狠狠撞在地上,只下意识用手一撑,手肘的伤处摩擦地面,刺骨的感觉直冲头顶。被浓烟呛住的鼻腔在冰冷的雨水冲刷下已然好了许多,那雨亦打落在额前,模糊了视线,身下的泥泞在提醒他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那人黑色绸缎的长靴竟就在自己脸前,他嗅着泥土的气味,却没有力气抬头看。

      傲川…沈傲川…

      猛然传来撞击使他乍然向前一冲,面前那长靴早已踏在自己背上。他膛大的双目被隐藏在凌乱的发中,张口便要喷出的血也被他生生咽下,只在嘴角流下一滴鲜红。

      他一向是傲然如同寒梅,宁愿独自盛开在冬日,孤芳自赏。却没想还是在这样的春夜,在那人的脚边,被风雨打落得凋零衰败。

      “其实你本就该明白,那人的情是虚意作假,何苦对他倾尽身心,难以自拔?”

      他想起爹的话,当日那眼角额上依然有了皱纹的男人曾这样询问自己,可他全然不顾,挥袖而去。而如今,当日的人已死在身后那片殷红中,自己也在当时哪怕在言语上也想极力保护的那人脚边,被肆意践踏。

      或许都是自找的。想到此处,他竟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居高临下的人,终于躬下身子,拽起他来,目若寒凌,凑近道:

      “你…在哭还是在笑?”

      那是一个绵绵细雨的春日半晚,雨水打在他身上,柔软的青丝披散在额前,偶有清风掠过,刮在皮肤如同刀割,他的嘴角虚弱地扯出一个笑容,混杂着那滴血渍,却堪称绝美。

      被发丝遮去的弥蒙的眼中,看不清任何东西,只恍然间有一滴泪滑落脸下,混入泥中,只当葬送了他仅剩的尊严。

      …

      “黎公子,黎公子?”

      睁开双眼便看见一个俏丽的容颜,惊觉坐起,才忽觉自己依然处在那莫逆寒的别院之中,而蝶儿那天发作之后,便还是昏迷过去,没再醒来。

      “公子,你又做恶梦了?”

      那名叫小喜的丫头瞪着一双大大的杏眼,面带忧虑,只拿了一块白色的布轻轻擦拭着面前人的额头。黎司洛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也不新鲜了,黎司洛自嘲似地勾出了个笑容。却叫面前那小丫头一惊,这冷颜清浚的黎公子,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虽是一笑,却仿佛触在心底柔软一处,甚是忧愁。

      此时天已微亮,那小喜看来是送洗脸水来的,黎司洛拦住了她擦拭的手,道了声谢便下了床。刚想麻烦那小丫头去多打一些水来,却忽然听见门房一开,只冲进一个人,定眼一看却是蝶儿!

      未反应过来时,门口那人早已冲上前来,手上一带,竟亮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横冲直撞砍向自己。黎司洛并不慌张,他自是可以对付,谁知道旁边那小喜却先他一步上了前去,欲阻止蝶儿,银刀一挥,鲜血飞溅,在那小丫头手上留下深深一道口子。

      黎司洛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那蝶儿拿刀的手,捏了手腕,那柄银刀便生生落在地上。黎司洛将又晕睡过去的蝶儿放至床中,便忙去为那小喜包扎。

      “公子…我不要紧的…”

      黎司洛皱眉,自己又欠别人一个人情。无牵无挂他早做不到,早言不需要任何人帮助的他却四处被施以援手,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就当做是…江湖救急吧。日行一善,见义勇为。

      心下突然闪过一个声音,黎司洛惊觉那个白衣男子的样貌竟纹丝不动地出现在脑海,清晰得连同那人发冠上的玉饰,和那人嘴角的一丝笑纹都映入眼帘。

      黎司洛扶额,大概是天热气躁,那人此时怕是恨死自己了,又乱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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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那日范天阳被人从石宫里救出,听信了谗言,对黎司洛心下生疑。走出了莫逆寒在淮南的府邸,一时竟不知往何处去。然而在息壤的城内,居然偶遇了早年旧识。

      怜玉姑娘?

      不远处那貌美女子虽然换了装束打扮,却仍然是当年在江宁酒馆里认识的歌女怜玉。她怎会出现在此处,而旁边那相同打扮的人又是谁呢?

      只因怀抱着疑惑,范天阳尾随那两人行了一路,最后竟来到城郊一处荒宅。他小心打探着那两人的行动,见那两人进了那荒宅,便索性幡然一跃至树上,打探那院中情景。只见那二人入了里屋,稍候片刻,又见一中年女子与那两人一同出了来。怜玉两人又往城中走去,那女子一跃起身,竟是往别处去了。

      范天阳见三人走远,飞身而下,落在那荒院前,揣测里面无人,便走了进去。院中已生了些杂草,似是长久无人打理。走进屋去,四处打量却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正想出了去,再去跟随那怜玉。却见一缕阳光从窗口透进,眼角闪过一丝金亮,似是什么东西的反光。

      范天阳走向床边,那床下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伸手一探,却是一个长长的箱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临危淮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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