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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临危淮南(上) 白衣人受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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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范天阳醒来时直觉头脑发胀四肢瘫软无力,心下一叹这酒的后劲真够大!而定神向四周看去,不见黎司洛,而自己身在何处?周围四面石墙硬生生将他困在了一间密室内!
屋内光线很暗,墙上仅有两盏壁灯。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记起昨夜与黎司洛喝酒,难道是有人趁他们醉时绑至此处?目的又为何?黎司洛现在何处,是否有危险?
范天阳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手还是控制不了地发抖,心下陡然一惊,自己的样子,不像宿醉,倒像中了什么毒一般!瞬时按上自己脉门,直觉脉象极为不稳,心律也有混乱之迹,稍一思考脑中又针刺般地疼。
当下立即就地而坐,调整自己的气息,缓缓用内力平复自己心脉。半个时辰后,从头顶冒出一缕黑烟,直到烟气散尽,想来此毒已解。
范天阳再度起身,脑中已是清朗不少,想来自己酒量甚好,又怎会宿醉如此严重,定是有人将使人昏迷之类的药物下入昨晚酒中!范天阳一边快速回想,一边在屋内兜转,不时敲敲石壁,仍未发现有什么突破口可以帮助自己出去,若想硬敲碎这石墙,更是行不通。
不觉间已是在这里待了大半日,还是想不出法子,范天阳稳稳心神,却也不恼,安然坐等。有人将自己几乎囚禁于此,想必是想让自己活着的,那总得送饭菜来,到时候便伺机而动。
果不其然。
不出一个时辰,便只听正对着自己的那面墙下方传来咚咚声,像是一个人在敲打,随后下方某一块石块突然被揭开,伸进一只手来,却不是来送饭菜。
范天阳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抓住那人手臂,那人顿时一愣,却也不挣扎,直开了口道:“王爷莫急,我是奉了命来救您出去的,这里头有个机关。”
范天阳放了手,便见那人伸手进来向左边石块敲了三下,右边敲两下,只听嗖的一下,当中连接上下两块石板的石条向外抽去,而石门便上下打开了。范天阳正暗惊这机关如此精密,面前那人早已拉了自己向外跑。
直到树林深处。
范天阳一把甩开那人,刚刚自己从一个密室出来,外面竟直接是一个树林。自己留意过回头望去,那密室大得很,简直是一座石头宫殿,心想里面定有许多机关密道,黎司洛是否也被藏在里处?
“你说,谁派你来救我,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是王爷?”范天阳后退一步对那人道,目光凌厉。说不定便也是那人害我的也没准。
“是莫王爷令我来救您。”那人长相平平,却极为忠恳,可范天阳仍是将信将疑。
“莫王爷可还有命你再救他人?”
“再没有了。”
范天阳转身便走,想直冲回那石头宫殿,定要把黎司洛也救出来不可,他本就身体不好,哪禁得起这折腾。
而突觉手又被那人猛然抓住,范天阳暗运内力猛然一甩,又向那人出隔空使出一掌,直想用掌风将他击退。那人险险避过,又一个飞身冲到范天阳前不远处,单膝而跪,拱手道:
“范王爷!我们爷说了,那黎公子不在密室内,若您欲得知事件始末,还请随我一去!”
…
走在前面那人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浓郁香气袭来,范天阳皱眉,怪不得那人身上常散出这种香味,醒目却刺鼻。房内摆设富丽堂皇,四周放着许多古董,一眼便觉价值连城,房间正中摆放了长长的红木几案。将范天阳带到此处,同行的人躬了躬身便退下了。凝望窗外的锦衣男子转身,对范天阳露出一个微笑。
“累了么,让人带你去房间休息。”
“不用,事情讲明白就行。”
范天阳紧紧盯着眼前人,原来昏迷间自己已被人带至郊外,丛林出来,走不过一个时辰便到淮南,而自己此刻正在淮南王莫逆寒的府邸。此人依旧面挂笑容,不冷不热,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眸底深不可测,仿佛早已了然一切。
莫逆寒的父亲是跟随了当今圣上半辈子的老臣,甚为衷心,皇帝也视其为兄弟,然而几年前得了重病去世,为此圣上也唏嘘不已。自小跟在自家父亲身边出入宫闱的莫逆寒却渐渐生出不少野心,看惯了朝堂争斗,不免沾染乌烟之气。
范天阳不禁嗤鼻,就算洒再多满香粉焚再多奇香,也冲不淡这股瘴气。自己虽然打小与莫逆寒相识,却也时常对其避之不及。皇帝念其生父,并不好对他如何,虽然顾虑,但他并无明显过错,人前人后也慎为谨慎,加上正是动荡之时,皇帝一举一动更要三思而行。想到此处范天阳又不禁为自家叔父虑心,不知他可还安好。
“事情其实简单,那位名为黎司洛的公子与当今叱咤江湖的飞鹰门暗通款曲,趁你喝酒时做了手脚,绑至那密室。”
“原因呢?”范天阳挑眉,他不信。
“那日你也见了有人来找那黎公子,他门掠走了他的挚爱之人蝶儿,以此要挟他为己所用。想必你不清楚,那黎司洛便是从几年前便名声大震的,异云公子。”
范天阳眼神一凌,异云公子他听说过。据说此人行事乖张,亦正亦邪,不少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皆命丧此人手中,其中有作恶多端的却也有相对正派的,令人摸不着头脑,各门各派说不上对其闻风丧胆却也是心存芥蒂。见过他的人不多,大多已不在世上,有人说他貌若潘安,但甚为冷峻,言语不多。因其过于不同常人,江湖人便称其为异云公子,传闻褒贬不一。但这异云公子先前消声觅迹了一阵,近日似乎有重现之迹,可想不到的是,此人竟是黎司洛。
“那为何要绑我?”
“你前些日子与那黎司洛一同进出还出手张扬,那日他被人陷害入狱,你便以你的身份前去命那县令放人,你当真认为无人知晓么,而黎司洛也未对你起疑?想必是那飞鹰门早盯上了你,便设计绑了你审问或邀你与他们联手。况且还有传言说这异云公子本就是四处勾结,为各种党派秘密行事。”
范天阳不断思索,虽然他不愿相信黎司洛会如此,但细细想来自己的确对他不甚了解。一直以来自己就对他带有太多好奇,一路与他同行也似乎是想寻找那个答案,想知道他究竟从何处来又往哪去。想来若他真是异云公子本无妨,行事不同常人又如何,便总有自身想法,自己不想介入反而颇为欣赏,但他若与江湖间各路野心勃勃的人勾结朝廷,那自己怎能坐视不理。可异云公子,这样的人,又怎么做出那勾结之事?
“那你又如何得知这些,还赶来救了我?”虽不想与此人有所瓜葛,可似乎是他救出自己,可是他又有什么目的,是否暗中跟随自己?转念一想,莫逆寒所言也未必可信,他是怎么参与进这桩事中的呢?
“当今天下时局大乱,我虽身处朝堂,倒也对江湖颇为疑心,时常派人去调查了解,知晓了些许。前些日子听闻那飞鹰门在江宁附近有所行动,而我疑心它对朝廷不利,才特地前去一探。”莫逆寒甩了甩扇子,缓缓而道,“昨日在酒馆,我眼见那黑衣人甚为可疑,便及时叫住了你,以免有什么不利,而我的人早已跟随他们而去,才清楚了原委。”
范天阳不言语,心下却起伏不断。他对莫逆寒也心存怀疑,就算自己身处危险,他也没理由会救自己。而黎司洛,更让自己茫然,究竟他是什么人。如果莫逆寒所言是假,那真相又是如何,何况他的讲述倒也无甚不妥。
见面前人的眉头又渐渐皱起,莫逆寒看得心烦,上了前道:“总之你以后别再与那黎司洛有所瓜葛,且在此留宿几日,与我一同游历淮南,如何?”
“你也说了现下时局大乱,我没那份功夫与你‘游历’,告辞。”
范天阳转身便走,那莫逆寒也不拦,看着他消失视野。许久,莫逆寒走到案边坐下,看着桌上摆放的乌木扇。范天阳喜爱折扇,那扇子在他手中也衬得其气度高雅,潇洒一身。莫逆寒偶然几次见到他扇扇子,便也对这东西心生喜爱,无论走到何处,总要买几把做工精良的折扇。说到底,看到这扇子便想起那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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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石室内,黎司洛透过微弱的灯光环视四周,然后又闭上了眼,还是同样的景象,自己已然生厌。从一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之地开始,已经过去五日,除了每日一次的饭菜,便再没人来过。即便是来人,也不曾看见面容,只是一双手端着盘子从面前石墙中按了机关送进拿出,看似是个男人,其他一无所知。
将自己弄来此处那人是干脆忘了还是存心?黎司洛并不怕死,只是若那人将自己困在此处一辈子,自己恐怕还是受不了罢。哪又如何,趁早自己用尽全力震碎心脉便也可以死了。黎司洛暗笑,所以他不急。
这石室内是常温,除了暗了些其他都好,黎司洛想起自己的旧疾已许久未发作,只是肩头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又忽而想起那日,一个名叫南溪的女子前来找自己报仇,呵呵,可能这一切都是命罢。
黎司洛嘲笑自己落了俗套的想法,可是事实竟皆是如此,在恍然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去改变的时候,便开始怪命了。
多么愚蠢又多么省力。只可惜自己当初并不能参透这个道理,只能现在才来怪命,不怪自己,也不怪他人。
五日前那元舜来找自己,只言挟了蝶儿,自己若想救她,便要答应与他联手,去让那范天阳掉入陷阱。黎司洛并不知晓那飞鹰门要范天阳有何用处,但考虑到蝶儿安慰,他只是面上应了,只待想到一个万全之计。
那元舜本是与他讲明,天黑之前将那范天阳带到城郊的一座石头密室,那是飞鹰门的属地。黎司洛一路思索,直到回到酒馆还是没有想到法子。
他与范天阳都是高手,单打独斗甚至与好几人一战都未免会吃亏,可若到了密室,不知会有多少飞鹰门的人埋伏,况且那密室又可能机关重重,若轻举妄动,蝶儿也可能有危险,着实难办。
不觉间已经倒了酒馆门前,黎司洛敷衍了那白衣人便上楼喝酒。
黎司洛知道自己酒量很好,于是他一杯一杯地喝。别人喝酒是为了买醉,是为了消愁。可是这远远消除不了黎司洛心中积攒的愁绪,他一杯杯地喝是为了思考。
其实将那白衣人带去密室也无不可,他本就不在乎任何人的生死,只是现在他为何如此犹豫…
黎司洛始终没有看旁边人一眼,只自顾自喝酒。遇见那人之前,自己也早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除了蝶儿以外,那人是唯一一个也想要跳入这其中的。他一直跟随自己,哪怕自己早已言明无意同行。可他又是谁?自己以前从未想知道这些,今日怎么却突然思索…
不想也罢…当下的棘手情景还待解决…自己究竟是否应该开口,只要讲出“蝶儿在城郊的石头城”,再危险那白衣人也会跟着去。黎司洛一惊,自己为什么如此肯定?为什么那么肯定即便是火坑,那人也随自己跳?
月上柳梢,酒壶渐轻,黎司洛惊觉已然天黑。此时,那白衣人却一下站起身对着自己大拍桌子。
之后便是与那人饮酒,然后自己睡去,全然忘了密室一事。
没错,黎司洛永远不会喝醉。
可是那晚他醉了,醉了的原因是酒里被下了药。黎司洛在桌上睡去后不久,范天阳也砰然而倒。
醒来便是在这石室。
黎司洛担心范天阳的安危,又或许他也在这样的石室,也被生生困了七日,他可还耐得住?黎司洛又笑了,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夺目。
他当然也耐得住。
或许他早已找准时机逃了出去,他总有这个本事。
不知为什么,黎司洛又想起心中那人,夜深的时候他总想起那人。那人的紫衣,那人冷峻的眼神,那人刀刻一般挺立的五官。他厌了,真的厌了。对那人的容颜,话语,一举一动都已经厌了。那人为什么还要一次次地出现在脑海里折磨自己,这样不讲情面。
情面?他何时讲过什么情面?
只要他想,便能得到。不要了,便永远弃之而后快。自己是他一个工具,只是一个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