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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 展昭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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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离了沈仲元的院子,悄悄往冲霄楼走去。
冲霄楼外果然围着大堆的弓箭手,一副要把从楼内出来之人射成刺猬的样子。
展昭心脏一紧,咬了下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才从沈仲元说的地方潜进冲霄楼所在院子。
入了院子,就只能猫着腰,靠树荫隐蔽身形。幸好已快入夜,天色略暗,不然任展昭轻功再功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潜到院子里面。
见了沈仲元所说,有机关的石头,展昭往右一搬,然后身体往左跳。
只是他得避人耳目,动作不能过大,机关打出的飞镖还是划破了袖子,然后才被他接在指间。
抬头四顾,就见院子另一边的一块石头位置移动了半分。展昭欲去看楼图是否在那儿,可是院子中并无遮蔽物,他要过去就必定会被见到。
想了想,展昭举起右手,往右边丢出烟火。一声巨响后烟火落地处就燃起了蓝色火花,还冒出大团一团的烟。转瞬之间,就听到弓弦张满之声,然后箭冒烟处射去。他抓紧这个时机,掠到院子另一边,抄起石头下的绢布,上了墙头,踢翻两个弓箭手后迅速离去。
绕了几圈,展昭确定身后已无追兵后才回到沈仲元屋里。
"沈兄,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另一半楼图?"
沈仲元将两幅图放在一起看,半晌后激动地说﹕"对!展兄,你等一等,我要静心想想破解之法!"
展昭一听这样楼图算是完整了,就本立即去救白玉堂,后又听沈仲元要想破解之法,他纵然心急如焚,也得握紧拳头等着,看着沈仲元围着两张图转了又转,又在上面写写画画。
与此同时,楼内的白玉堂已推算出第五层所布之阵,几个纵腾挪跃就出了阵,踏上往上的阶梯。
他边走边摸出怀中解毒丹放到口中吞下。
刚才专心破阵还不觉,现在却听到楼外喧闹的声音。
"砰"的一声巨响似是炸药爆开的声音。
算一算时辰,那猫的穴道大约解了,该不会是气昏了头,找他来了吧?不对,不对,展昭不会冲动行事的,外面的人马应该是要防他成功破楼的。
只是不知展昭现在在干甚么……
白玉堂甩了甩头,接着举步往上走。
在梯间每步都冒出各式小机关,在狭小的空间中左躲右避就花了白玉堂整副精神。两层的高度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走完,他只得从怀中又再取出解毒丹吞服。
上到顶层,就见前方十步处设一个祭坛,上面供着一卷卷轴。
想那就是盟书了。
白玉堂看了一下,判断前方没有机关就快步走过去,左手用袖子包着拿起盟书。
封了穴的左手比较迟钝,没能感觉到盟书下方系着铜线,白玉堂的手往上一提,幼细铜线就"啪"一声断了。
白玉堂听到铜线断掉的声音时惊了一下,然后立即就要往上跃起。只是他还没能蹬到地板,使力往上跳,就脚下一空,往下坠去。
一落下去,白玉堂就用刀插进墙内,止住跌势,可是结实的铜网就从上方和四周压向他,封了他逃跑跑径。他见脚下是尖锐的钢刺,不能松手,只能勉强伸出手,穿过铜网,抓紧刀柄,延迟掉下去的时间。又见四周亮出一支支箭,似是蓄势待发,白玉堂苦笑一下,正打算放弃时,铜网往下压的力却忽然消了。
白玉堂仰头看着上方摇曳的灯火想﹕该不会是机关故障了吧!可惜他现在已无法逃出去,就算是故障了,也不过是死迟点罢了。
他想起说若是他死了会悔死的,他的猫儿。
临死时看到了猫儿一点点的真心,总算是不枉他两年来付出的深情。
要是那猫不再钻牛角尖就好了。他可不想展昭为了他后悔一生。
下一刻,熟悉的巨阙划破铜网,一只手从破洞中伸进来。
"玉堂!抓住我的手!"
"猫……儿?"
"你这耗子发甚么呆?快抓住我!说好了是一生知己的,你想死我也不让!"
看到展昭拧着眉着急的脸在正上方,白玉堂轻笑。
他家的猫儿,执着得让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屈服。
要降服一个固执的人,只能比他更固执已见。
白玉堂先把盟书抛上去,然后握上展昭满是汗的手心,拔出刀后借力跃了上去。
"嗯,我这一生都会陪着你。"白玉堂笑着俯身,几乎要贴上展昭的耳垂。
他没有劫后逃生的心悸,从看到展昭的一刻起,他就只想着要逗弄一下快要急死了的展昭。
"死耗子!不要闹了!回去再跟你算帐!沈兄还在等着我们。"耳根红透了的展昭拉着白玉堂的手转身就要走。
以往还能压抑自己的感情,但经过白玉堂一吻后,那打开的盖子就再也关不上去了。
"那也得先捡回盟书吧!爷我为了他可是差点丧命呢!"
白玉堂蹲下捡起盟书,起来时却见展昭咬着唇忍耐的样子。
"傻猫。"
起身抱住了因他的触碰而变得身体僵硬的展昭,在展昭耳边低语﹕"你家五爷好手好脚在这儿,你这是甚么表情?"
展昭的注意力却落在白玉堂染着黑血的左肩。
"玉堂!你中毒了?"
"我服了大嫂给的解毒丹,不妨事。"白玉堂搂紧没有争扎的展昭。
"解毒丹非万能,回去得给公孙先生看看!"
"嗯。都听你的。"白玉堂干脆把下巴靠在展昭肩膀上,一副满足的笑脸。
"咳……展兄,白兄,还是快走吧!楼内机关被关掉定会惊动襄阳王,再不走就算是大罗神仙也逃不了!"
刚才沈仲元刚关了整楼的机关,展昭就如离弦的箭般上楼。武艺平平的沈仲元自然追上不,没想到迟了几步上楼就见到请他尴尬的画面。
即使相处的时间不长,沈仲元也知道展昭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朋友有难展昭当然会尽力营救,但不应如此失态,把命搭上去也毫不犹豫。此刻他才知道两人原来还有另一层关系,难怪展昭一再强调他不会不顾白玉堂。
白玉堂松开环住展昭的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白爷从不知道逃这个字,他们有胆连番使计诓爷,就得十倍奉还!"
"玉堂!你的伤得尽快给公孙先生看!"
"我还有解毒丹,即毒未解也能压下毒性。"
"毒在身体内太久终究不好!"
"都听猫儿的。我以后再给他们教训好了。快走吧!"
白玉堂先行,大步领着两人走下楼。
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弓箭手后则是凶神恶煞的武林人士,个个拿着自己拿手武器。
"猫儿,看来爷今天想不开杀戒也不行。"
"不知多久才能脱身,玉堂你先吃颗解毒丹吧!还有,这些是之前你给我的,你也带上。"展昭说完就掏出瓷瓶,塞到白玉堂手里。
"猫儿你留几颗防身。"白玉堂拔开瓷瓶塞子,倒出几颗,然后把瓷瓶塞回展昭手中。
展昭握了握带暖意的瓷瓶,塞回怀中。
"两位一会儿出去时小心点。我就不跟两位走了,我会留在楼中等待时机混入人群中。"
"沈兄,要是你的身份暴露了……"
"放心,襄阳王对我十分信任。况且我武功不及两位,一起走只会拖累你们。"
"那沈兄万事小心!"
"我会小心。两位尽快行动吧!拖得愈久外头就会来愈多兵马。"
展昭朝沈仲元点头,然后跟已经拔出鸣鸿刀的白玉堂交换眼色。视线对上那一刻,两条身影就掠了出去。
挡开如雨的箭后,一蓝一白的身影如利刃般刺入人群中,所过之处留下一具具划破喉咙的尸体。
展昭顾虑到白玉堂左肩上的伤,刻意走前一点,用手上三尺青锋开路,一剑过去就带起一片血雾。
白玉堂知道展昭意欲何为,但他一向不甘示弱,手腕一翻,斩杀近身的数个人,然后整个身体靠到展昭身边,再往旁压,硬是走到展昭前面。
混战中展昭也不敢和白玉堂作对,生怕让他分心受伤,只得在后面时时在意。
一般的士兵-武林人士一时之间也不能对两人如何,只是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上前,两人不免受点小伤。
这些人如此勇猛也是有原因的。盟书中写着与襄阳王一同造反的人的姓名-籍贯,若是被展白二人带走,交到包拯手中,落个谋反罪名也是得死,因此此时也都拼了命要夺回盟书。
两人杀出院子,就见胸前还包着绷带的邓车领着一批武林人士等着他们。
"白玉堂!展昭!你二人玩得我们团团转,今日就要杀了你们解恨!"
这邓车初见展昭,与他比武后是起了结交之心。但后来被白玉堂所伤,又知道展昭扮作白玉堂混入襄阳王府,他一个使刀之人也看不出展昭惯用兵器不是刀,就恼羞成怒,恨死了展白二人 。
邓车举刀就劈过来,白玉堂一个斜步上前接了这刀,然后蹲低出脚横扫邓车下盘。
邓车跳高避过后,一个旋身,刀往斜下挥,白玉堂往后仰头才没被斩中。白玉堂顺势往后跳开,握稳刚才被震得几乎脱手的刀,才挥刀上前。
这边白玉堂与邓车战在一处,那边展昭也被花冲与另外两个武林成名人士缠上了。
展昭跟花冲过了几招,知道花冲不是他的对手,只是花冲身法快,他又以一敌多,才伤不到花冲。
展昭突然快攻几招,隔开花冲与另外两人。
三人本来就无甚默契,被展昭打乱后就再无法聚到一处。展昭运力格开两人后,回身刺向花冲。
可惜展昭分神顾着背后两人攻上来,这一招只挑破花冲胸前衣衫。
花冲慌忙后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胸前一眼,然后又举剑上前。
展昭躲过这剑后挥剑反击,两剑交击,花冲的剑一下就被断了,却见断剑中飘出白色粉末。展昭急忙闭气躲开。身边白玉堂一时情急闭气冲过来,挥袖替展昭拨开,顺手挥剑斩伤了躲避不及的花冲的膊胳。只是白玉堂光顾着闭气,没想到粉末不是吸入的毒药,被伤到了眼睛,眼前模糊一片,泪流不止。
花冲武器已失,又受了伤,就不恋战,跃上房顶就走。
展昭发狠杀退几个人后摸出尚有余温的瓷瓶,将解毒丹塞到白玉堂口中。
"玉堂,眼睛怎么了?"
"还能看到大概人影。应该不是毒药。"白玉堂用力握展昭的手一寸,想让展昭安心。
一旁邓车见有机可乘就挥刀过来,被展昭巨阙挡下,然后被白玉堂的刀由下而上,劈成两半。鲜血暴喷,附近几个人都被淋了一身腥,稍远的人也不免溅到几滴血。
鸣鸿刀饮足血后,一只滴血红鹤浮在刀身上。
白玉堂的呜鸿刀平日看来是通体银白,骤眼看去也算是宝刀,只有用血洗刀身,血停在刀身阴刻的浅纹上,才会见到这只雪中的滴血红鹤,现出煞气,才知这是绝对不输展昭手中巨阙的鸣鸿刀。
王府中公认的高手在展白二人手下惨死,其它围着的人顿了顿,一时不敢上前。
展昭趁这空档拉起白玉堂的手,运起巨阙往外突破。
本来上房顶是最快的离开方法,只是不知四周有无弓箭手埋伏。若有,上了房顶就成了箭靶,所以展昭只得边杀边往王府外走。
白玉堂虽然双目刺痛,视物不清,但凭着听声辨位跟手上浴血后变得诡异且煞气的刀也逼退了从后包围的人。
两个修罗般的人且战且走,身上都染满了他人的血,身上的小伤口也多到数不清。展昭的状况还算好,但白玉堂破楼时已耗了不少精力,此时又双目受伤,有点狼狈。
"猫儿,这样耗下去我们力尽也未能出去,不如上房顶一搏。"
展昭甩了甩剑上血渍后道了声﹕"好!"然后拉着白玉堂跳上房顶。
才走两步,就有以千百计的箭从四周射向两人。两人只得背对背,挡拨箭雨。
突然一声如笛声的破空声穿透刀剑交击之声,响彻空中。
"猫儿!是哥哥们来了!"
展昭往空中看,就见府衙方向现出了一只踏江的老鼠。
"是四哥。玉堂,四哥放这烟火定是要我们撑着,会有人来救。"展昭往后靠少许,背碰上白玉堂的背,感到安心不少。
"猫儿,放个烟火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展昭闻言右手继续使剑拨开箭矢,左手则摸出烟火往上丢去。
又是一声尖锐的笛声,然后空中爆出只蓝色舔着爪的小猫,猫头上还坐了只小老鼠。
展昭挥剑挡箭都成了习惯后,总算见到熟悉的几个身影拨开箭雨,朝两人走来。
突然轰隆一声,地陷了一块,弓箭手都掉到地上大坑中,跌个人仰马翻,大量弓箭都被压断了。
箭一停,展昭就扶一把身后的白玉堂,拉着白玉堂的膊胳走往救兵方向跑。
"展弟,白五弟,你俩先走,我跟欧阳老哥哥替你们挡着。"说话者是两人旧识,黑妖狐智化。
智化后面跟着钻天鼠卢方和北侠欧阳春。而刚才炸开地面的就铁定是彻地鼠韩彰了。
没想到不只哥哥们来了,连老朋友都来相助。
"谢过。几位也得小心!"
展昭确实是力竭了,也不多费言语,拉着白玉堂就走。
没了羽箭的威胁,普通士兵又上不了房顶,加之几人轻功卓绝,没几下功夫就出了王府,回到了府衙。
追上来的人没襄阳王命令,也不敢在府衙挑起事端,坏了大事,只得先退回去。
一落到府衙的石地板上,展昭就转身,捉住白玉堂双肩,看着跟他眼睛平行的一双布满红筋,一直流出泪水的眼睛。
"玉堂,你等等,我找公孙先生来。"
白玉堂反手握住展昭的手。
"一起走吧!刚才都能在房顶跑了,府衙内几步路不至于能绊到爷。"
展昭停步,顿了下后就两人一起往前厅走去。展昭虽然心急,但想到白玉堂身上有伤又疲乏,脚步也不敢走得快。
虽早已过掌灯,但展昭猜开封府中人担心他们,定未休息。走近前厅,就见果然是灯火通明。
一入前厅,就听到众人看到二人一身血污后的倒抽气声。
"你俩可算回来了,我和大人担心微要命!可有受伤?"
"玉堂眼睛跟左肩都有伤,不知有否中毒。属下只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先生先看玉堂吧!"
公孙策一听白玉堂受伤,就已经提起药箱走近白玉堂,不由分说拉了张椅子让白玉堂坐下。
不怪公孙策在展昭开口前不觉白玉堂受伤,白玉堂虽是全身染血,但是走入前厅时动作自然,跟平常无异。
公孙策先是把了脉,然后凑近白玉堂的眼睛,手指撑开白玉堂的眼睑细看。光这两个动作,公孙策手上就沾满了黏稠的血液。
"是石灰,幸好只沾到少许,现在都被冲走了。可是泪水混石灰终究会伤到眼睛,我开个方子让白少侠敷眼。"
公孙策边说边剪开白玉堂的衣服,远看不觉,近看就见衣服上裂了一条又一条小缝,不怎么剪开,就能看到伤口。然后在王朝手中接过布,拭擦伤口周围后,就见伤口中间的血肉带黑,但因为封了穴,血只慢慢渗出。伤口四周还有大大小小的擦伤-割伤。
"白少侠可是吃了解毒之物?"
"是。那是大嫂给的解毒丹。"
白玉堂右手掏出装着解毒丹的瓷瓶和他捡起的,伤了他的箭头。
"公孙先生,是否有余毒未清?"
"闵神医的解毒丹甚为有效,只是毒性太霸道,白少侠又耽搁了一下才服下,所以毒被逼到伤口周边,不能伤白少侠也逼不出。"
"先生可知此毒解法?"
"也不需用药,只要用刀刃剜去这一块已被毒坏的肉就可。这毒一时三刻不碍事,展护卫,先让我看看你。"
"我不过受了点皮肉伤,可以自己包扎,倒是不知前来助我与玉堂的哥哥们,智化兄和欧阳老哥哥有没有受伤。"
几位前去救人的顶多有点灰头土脸,一看就知就算带伤也只是不碍事的小伤。展昭此话不过是想留下来。不听到公孙策说白玉堂经已无事,他就是放心不下。
"展小猫,你就不用担心我们了。我看你就算伤不重,也是小伤遍身,先脱下衣服帮自己包扎吧!不然你被救回来又倒下,咱们就白救了。"
"四哥说得对,猫儿你快点包扎伤口吧!五爷可不想眼睛好了后见到一只到处流血的猫!"
展昭还是不愿离开。
是他没拦住白玉堂,他才会受伤的
"展护卫,你先处理伤口,沐浴更衣后休息,本府明早再问你此事经过。"
包拯下了命令,展昭再不愿走也只得听令。
"那属下……就先退下了。"
展昭回到房中,脱了衣衫,见身上都大大小小的伤口,还一身血,就取了湿布擦拭身体。换了好几盘水,才抹干净身体,他小心上药后,看着一身伤也不知道从何开始包扎。
不是没有受过这样的伤,只是以前独自闯荡江湖时受了伤,也没时间慢慢包扎,通常清洁好,洒上金创药,草草用布包过就算。后来入了开封府,伤一般都由公孙策包扎,即使出门在外,也有那只白老鼠边念他不爱惜自己,边掏出金创药。回想起来,认识白玉堂就鲜有处理伤口,就算是白玉堂受伤,白玉堂也总不愿让他碰伤口。
展昭叹了口气,拿布条草草包好身体后打水洗头,洗走把头发黏成一束束的血。
刚抹干头发,正用手指梳理时,突然听到微弱的脚步声,展昭猛地抬头。
"猫儿,还没睡?"
"玉堂!"展昭呼了声,然后急步走过去拉开门。
白玉堂也是一头半干的头发。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爷记挂着盟书。"
"啊!刚才前厅上把这茬给忘了!"展昭拍头懊恼自己怎么会把正事忘得一乾二净。
白玉堂走进展昭房中,顺手关上门,然后拉着展昭到桌边坐下。
"既然都忘了就干脆先让爷看看你的伤吧!"
"都包扎好了,能看到甚么?"
白玉堂挑眉,伸手指着他衣服下摆处,隐着怒气说﹕"都包扎好了?"
展昭顺着白玉堂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一小截布条悬着。想是他刚才分心了,包扎得不够稳妥,身体一动布条就松了。
"你别动,我帮你。"
白玉堂站起来,走到展昭身边,弯身解开展昭的里衣,见到里头松袴袴的布条,不禁皱眉。
"你以为你真是猫,舔一下伤口就会好?"
"我……"
"静静坐着,等白爷帮你包扎。"
白玉堂解开展昭身上已沾了血的布条丢到一旁,拿起桌上的金创药再洒一层在伤口上,然后带起新的布条缠上展昭的身。缠好后白玉堂一看就觉心痛,展昭身上几乎没地方是没被白色布条包覆的。
"脱裤子。"
"啊?"
"你腿上没伤吗?"
看到白玉堂的怒容,展昭只得背过身去脱剩裤衩。
"你这笨猫包扎都不会。"
展昭不敢回﹕还不是因为你次次把这活儿抢去做。
"坐下。"
白玉堂按着展昭的肩头,让展昭坐到床上。然后拉了个脚踏过来,自己坐了上去,高度刚好方便帮展昭的脚包扎。
"玉堂,还是我自己来……"
白玉堂低头为自己的腿上药,展昭怎么看怎么别扭。白玉堂为谁低过头了?
"我来行了。还好我有过来,不然以你这猫乱七八糟的包扎,伤口放几天都不会愈合!"
"玉堂你伤比我重,还是回去休息吧!"
"不看牢你这笨猫我不安心。"
"是不安心我吧!是谁没人看着一会儿就跑了?我寻去后那人应了我要一起进楼,最后却硬把我送了回来!"
白玉堂洗了洗手,抹干后躺到展昭的床上,笑着说﹕"那白爷今日就待在你身边让你看牢。"
"你-你!"
"这是公孙先生交代睡觉时敷眼的,我看不到不能自己来,你帮我吧!"白玉堂笑弯了一双眼。
展昭瞪了白玉堂一眼,最终还是接了药。
"闭眼!"
"是,猫大人。"
展昭伸手拨开白玉堂散落额前的黑发,就见略弯的眉如墨的,下面一双凤眼眼尾向上挑,浓密的睫毛如扇般展开,此刻微微颤动,真称得上是眉眼如画!直挺的鼻梁添了几分男子气概,使整张脸不会太过女气。略薄的唇弯着,中间透出红色,愈往外色泽愈淡。再往下是尖削的下巴,展昭总觉得这酒耗子上酒楼只喝酒,不怎么吃饭,所以空长酒量不长肉。
"猫儿,你该不会是看爷的脸看怔了吧!怎么还不动手?"
"闭嘴!你笑着我怎么帮你眼睛上药。"
"好,好。我不笑了。"
白玉堂的眼偷偷睁开一条缝看展昭。
还说不是看怔了,那颊上淡淡的红晕可骗不了人。
"不是让你闭眼么?"
白玉堂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俯身点吻展昭一下。
展昭睁大眼看突然接近又退开的白玉堂。
"猫儿,你到底有甚么担心的?"
展昭垂下头,将药放到一旁。
"玉堂,你有想过……我们的事,朋友们会怎样看吗?世间人知道了,又会怎样想?"
白玉堂一听,心里就乐了。展昭话语中一点要拒绝他的意思也没,叫他能不乐开了吗?至于旁人想法,向来不是他白五爷会关心的事!
"想那么多做甚么?我只要猫儿你点头!旁人作何想又与我何干?真是朋友,就不会反对我跟心爱之人一起,要是反对,白爷就不认这种儒腐之人作朋友!"
"若是连累包大人跟你四个哥哥被人说长道短,你也不在乎?"
"白爷一人做事一人当,敢说我四位哥哥的我绝不饶过!猫儿你在意的话,说包大人的爷也替你灭了。"
"我……我不和你辩了!"
跟白玉堂辩这种事,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他从来都没在意过名声,又觉得自己做事自己当,他一力承担就是。以前闯江湖时下手狠辣如此,盗三宝时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猫儿别恼。你要是怕,我们就去问他们。他们都是真心关心我俩的,我认为他们断不会在意此等无聊事。"白玉堂拉着展昭的手就要起来。
"你……你不准去问!"
当面去问这种事,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不问个明白你这猫怎么能宽心?"
"你让我再想想……"
白玉堂看着拧着眉的展昭半晌后答﹕"好。想好了得告诉我。来!帮我上药!"
话毕,白玉堂重新躺到床上,还拉了被子盖到身上。
展昭勾起嘴角,只是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因何而笑。
许是太累,展昭醒来时已经快到正午了。
睁开眼见白玉堂未醒,一条白布条裹着药包覆在白玉堂双眼上,看着有些好笑。
展昭想到对方昨日几歴险境,就轻手轻脚下了地,洗漱后带着盟书去找包拯。
"包大人!"
"展护卫身体如何?"
"谢大人关心。属下只受了皮外伤,并无大碍。昨日累大人忧心了。"
"嗯。此次辛苦展护卫和白少侠了。"
"包大人,玉堂入冲霄楼盗得此物,请大人过目。"
公孙策接了盟书,在包拯前展开。
"这……这……襄阳王不单违了禁止擅自招兵买马的禁令,还与夏国勾结,里通外敌,此事本府得上报皇上!"
展昭听到也是一惊!他并未细看盟书,刚得手时实在没那个空闲,后来担心过头,忘了此事,再后来被白玉堂纠缠,也没时间去看。
"包大人,写奏折上报皇上定是要的。但此时首要稳住襄阳局势!襄阳王知道失了盟书,定会弃了顾虑,对我们出手。我们若无万全准备,恐会遭了毒手。"
"展护卫尽可放心,包大人昨日就让学生跟北侠,黑妖狐,四鼠相议此事。此刻应是准备妥当了,午时一到,我们就撤出襄阳城。"
"属下前来时玉堂尚未起来……"
"爷这就到了。"
展昭转身,就见五鼠一同前来。
"包大人,我四位哥哥已经跟我讲了待会儿彻出襄阳之事。"
"好,展护卫,白少侠有伤在身,待会儿你就跟他二人一起行动。"
展昭看了下白玉堂的神情后才回﹕"属下领命!"
若是平时,白玉堂断不会接受因自己有伤在身就得到特别待遇。只是他知昨日不带展昭一同闯楼让展昭难受了许久,所以今日他为了让展昭好过,就接受了这安排。
出了包拯的书房,展昭对白玉堂说﹕"玉堂,你待会儿不可擅自行动。"
"你这猫不知行动详情,还得靠白爷告诉你呢!"
"玉堂!"
"得,没交代过的事儿我一件不做,好让猫儿你放心。这样行了吧!"
展昭真是怕了白玉堂的性子,便又说﹕"记住你的话。再要失信我就……我就……"
"放心,你五爷我不会再当那失信小人了!我怕猫儿你再说要悔死的话。"
当时听着就觉心疼,后来脱险了就更觉了。他的猫儿为了他悔一生他可受不了。
展昭一时无措起来。
"五弟,展小猫,我们得出发了!"
展昭闻言快步走了过去,白玉堂跟在后头。
"还未谢各位昨日前来相救。"
"你跟我们客气甚么?不是五弟留书让我们过来,也不会救得你们,要谢谢五弟去。"蒋平笑着说。
这一番话转折得莫名其妙,其余三鼠和智化-欧阳春都看着蒋平。他们虽不是在意一个谢字,朋友有难,怎会不出手相救?只是不懂蒋平为甚么要提白玉堂,毕竟众人不说,也知祸端是那这脾气暴躁的白老鼠。
白玉堂一听此话,就知这向来聪明的四哥定是看穿了他对展昭的心。
自盗三宝后,他一个无关之人就在开封住下,几乎没回过陷空岛。寄书回去写的也是他跟展昭破案经过,要知道他白玉堂还没对哪个人如此上心过。去襄阳前留书与其说是让人来帮忙,不如说是他担心展昭独身入王府有危险。今早四哥还要在展昭的房中找到一向不喜与人有身体接触的他,四哥能不疑吗?
"四哥,五弟实在不敢居功。"
蒋平也不过是想试试白玉堂,见他这样,心底就知自己猜得没错。
"四弟,你让两位大侠看笑话了。"卢方略皱眉后道。
这儿不只有五鼠,还有黑妖狐智化和北侠欧阳春,蒋平的话确实不太恰当。
"没关系,我们来本就只是为帮朋友,助包大人擒反贼,不在意这一个谢字 。"
此时,公孙策自后走来,对众人说﹕"各位,午时到了,劳烦各位依昨日讨论之策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