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瞳（长歌行同人）》纳兰花雨

12、织布纺衣 渔樵耕读 不如同归去

　　“啪！”一个耳光落在了弥弥的脸上。
　　“为什么！你得告诉我为什么！有什么理由让你替小可汗卖命？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让你平安脱身的办法我至少有十几种！只要你住手！你明白么？”
　　长歌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失落，不是绝望，竟是一种对自己深深的恨。为什么她这么努力，却连这点卑微的愿望都难以实现。王图霸业，血海深仇，那些统统都算了，埋在心底也好，十年不晚也好，为什么连这一生能执一人之手，能有一人相伴左右，织布纺衣，渔樵耕读，连这点想头都不能成真么？就连活下去，一起活下去，一起好好活下去，也没有一条路可走么？
　　“你又不是草原上的人，为什么要管这儿的事？你回自己的故乡去吧。如果没有你，我被送来的时候就死了。可如果没有我，你那会儿也高烧死了。我们两清了。”弥弥笑了笑，那笑带着彻底的无力和无望，她拔出匕首，把寒光闪闪的刃对准了自己的小腹。
　　长歌扑过去抢她手里的匕首，“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你听我说！先把匕首给我。”
　　弥弥向后一退，依然笑着对她说：“脱身的办法哪有十几种？对我来说只有这一个而已。这次，真的没骗你。”
　　鲜血汩汩地流出来，那把匕首已经扎进了她的小腹。
　　“弥弥！你这个大笨蛋！你这个蠢女人！”长歌失声叫道。
　　弥弥的身子软倒下去，长歌跪在地上扶着她的背。
　　“跟你说……”弥弥紧紧握着那把匕首，挣扎着说。
　　“快松手！别说话了！”
　　“你想知道的……我也不能说……我想说的……你就听听吧……如果在最开始那会儿死掉……就好了啊……”弥弥的手渐渐松开了，她的身子渐渐地冷了下去。
　　长歌紧紧抱着她，她怎能愿意相信，她再也不会挣脱她的怀抱，她再也不会醒过来指着她骂她乱放衣服，乱丢东西，她再也不会气鼓鼓地对她说吃得这么少身子怎么受得了，她再也不会恨铁不成钢地说她不把自己当女人。这十几年来除了母亲唯一真心在意的女人，唯一的姐妹，就这样死在她面前。这段殚精竭虑透支生命的日子，每个晚上只有在帐篷里看到她的身影才会觉得安心。可这一切，都不在了。她甚至没有得到她的一句解释。
　　这也算得公平了，弥弥也从不知晓长歌是大唐公主，可这不妨碍她愿为她而死。
　　长歌也并不知道，小可汗部的锦瑟夫人，第一次见到弥弥的时候，她是在尸山血海里，库那部杀光了她部族所有男丁，她身为族长之女，不得不委身于库那族长，才护下了四岁的弟弟。库那部后又被突厥所灭。那女孩跪在血海中说可以为锦瑟夫人做任何事，只求换她弟弟一条生路。锦瑟夫人也曾答应了她，若她身死，小可汗部也会抚养她的弟弟长大，再放其归去，自建部族。她为这许诺甘愿赴汤蹈火，出生入死。可连她也不知道的是，弟弟早已死了，在一场三月的瘟疫里。
　　弥弥从未想过，在她见识过这人世的冷之后，给她一丝温暖的竟是一个女人。当时长歌手持□□，对隼特勤说：“请把这个女人赐给我。”在她早已做好就和在库那部时所遭遇的一切一样的心理准备之后，却是长歌奋不顾身救下她，当时她不知道长歌是女人，还以为自己终身有靠。她虽然看起来身体是那么孱弱，可她的意志却那么强大。
　　长歌怔怔地看着倒下的弥弥，她比自己个子高，她比自己发育得完全，玲珑有致，她是那么能干，又是那么自然地就会颐指气使，她是这帐子里当之无愧的女主人。她不会再醒来，不会再对她笑，不会再被她惹得生气。她就和父亲母亲一样，永远地，离开了她。
　　长歌觉得自己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再没有一丝气力，她仰天长吼了一声，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她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抱起了弥弥，出了帐篷，翻身上马。
　　草原上空雷声震震，酝酿着一场大雨倾盆。
　　长歌也不知自己纵马狂奔了多久。突厥人、阿史那隼的大帐，都远得看不见了。她滚下马来，伏在地上，用十指挖着泥土，她不顾自己的双手都已鲜血淋漓，也不顾自己还在剧烈地咳嗽，只是挖着，她要亲手为弥弥造一个安身的所在，亲手送弥弥最后一程。
　　也不知挖了多久，全身的力气都好像离开了自己。她筋疲力尽地倒在泥土上，弥弥躺在她挖好的墓穴里，她躺在外面。“弥弥，我好累。”
　　你躺在这里，孑然一身。
　　我留在世上，茕茕一人。
　　不如同归去吧。
　　“弥弥，我真的后悔没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