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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入都城(三) 子由亦冁然 ...

  •   果如江璃月所说,未到三日,都城各坊间便传说开新来的江家原与祯亲王关系亲厚,其三子江璃月更是和祯亲王把臂欢谈、交情匪浅。听着绿蕉一一道说这些传言,江璃月却淡笑不语,待绿蕉说完,方道:“如今这样岂不正好?云水楼、小阳屏都有身世显赫、权贵倾天的祯亲王护着,这生意倒是不用愁了。”
      绿蕉闻言也是一笑,道:“这只是一处,还有不少酒肆、茶铺闲话江家二姑娘如何貌美得体,和祯亲王合衬的很,祯亲王有权江家富,倒是良配。”
      只见江璃月扑哧一笑,道:“果然坊间总是少不了雪月风花呀。”
      便听到外间紫鸢笑问:“可是绿蕉丫头出去又听了些什么市井闲言回来?”
      边说边打帘进得内室,便看到江璃月、绿蕉二人正坐在金丝楠贵妃榻上,绿蕉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两人谈笑晏晏。
      见得紫鸢,绿蕉只笑不答话,江璃月却笑着问道:“刚不是园外有人找么?可是有什么事?”
      紫鸢却不回话,只递给江璃月一方宝蓝色信笺。
      江璃月拿得信笺,只见蓝色笺纸上印着暗白云纹,倒是雅洁大气,待折开一看,江璃月不由展颜一笑,道:“正说着这人呢,这人倒传消息来了。”
      绿蕉忙微侧近身,问道:“可说了何事?”
      江璃月只缓缓折回那纸信笺,道:“三日后约我去“小芍馆”赏芍药,果真雅趣的很。”
      绿蕉闻言笑道:“该不是都城每年一回的‘赏芍节’吧?以前听您说过,却从未见得,如今可要沾您的光了。”
      江璃月点头道:“只听说往年这‘赏芍节’一票难求,非达官贵人无法进得,我往日却也没这心思凑这热闹,而今有这机会,自是要带你俩前去瞧瞧。”
      绿蕉自是喜不自禁,紫鸢听了也是面露喜色。二人纵是平日沉稳有度、办事得力,毕竟都是年仅十六七的少女,这些时日陪着江璃月忙前顾后,倒平白辜负了大好春光,如今寻得这机会,自是乐的好好感受下这都城浮世、盛世繁华。

      三日后,江璃月主仆三人乘着楠木马车便去了城郊外街的“小芍馆”,只是尚未行至馆前,便被一辆辆华贵马车挡在了外街,江璃月便吩咐张伯停车不前,自行下了马车领着紫鸢绿蕉步行至小芍馆。待三人来到馆前,客人多已经进得馆内,待江璃月递给门口侍从一方粉萜后,赫然已经是最后一名入馆之人。
      三人一入馆内便见一大型石壁,石壁由万千怪石堆砌而成,壁上间或有孔,有清泉自石孔流出,流水淙淙清洌悦耳;石壁上另植养着各类名贵草木,一片绿意葱葱,整幅石壁倒像是一幅林间山水微图,江璃月不禁赞道:“好一幅石壁。”
      再待三人绕过石壁,顿觉眼前已是一片芍药的天地。红、粉、白、紫各色芍药竞相怒放,本单株一朵就已占尽花中绝色,如今千万株齐放,纵是江璃月见多识广,也着实被狠狠震撼了一番。
      便听得身旁绿蕉低声呼道:“天啦,果真好看的紧。”
      江璃月却只抬目望前,只见花的尽处挑立着一些高低不等的玲珑楼阁,楼阁皆以长廊相连,长廊却是悬空,犹如长虹贯日;各色着锦衣华服的游人,或伫立长廊或端坐楼阁,三两一群把酒赏花,好一副春光浮华美景图。
      江璃月心中暗揣秦之祯会在哪处楼阁,便见得众楼阁中最高挑的一间,一身着蓝袍的男子立于窗前正遥遥抬手示意,赫然正是身着便服的秦之祯。江璃月不由抿嘴一笑,抬脚轻步走在万千艳丽芍药中的石径上,一身素白锦袍衣角翻飞,身后跟着着淡紫襦裙的紫鸢和碧色襦裙的绿蕉。
      待江璃月三人行至秦之祯所在的楼阁处,便见秦之祯已经站立阁前,只见他头束玉冠、身着宝蓝云锦暗纹长袍,愈发显得清贵高雅。
      见得江璃月,秦之祯起颜一笑,道:“你倒是守时,踩着点过来了。”
      “王爷勿怪,实在是未曾想游人这般多,生生把马车堵在了外街,我只得紧赶慢赶一路小跑过来;不过让王爷久等毕竟是我的不是,一会我自罚一杯赔罪可好?”江璃月笑言道。
      “你倒也不算迟来,自是无法罚你,只是小心那人又要生你气了。”秦之祯一边回道,一边转身打前回楼阁。
      江璃月紧跟其后,一进得楼阁,便见秦之祯口中的“那人”正斜倚在楼阁栏楯前。只见他身着桃色丝缎长袍、外罩粉色长衫,一头墨丝未挽,任意铺垂于胸前脑后;面若敷粉、唇若桃瓣、眼如秋波,眸转之间俱是风情,身后花容绰约的芍药竟硬生生成了他的陪衬。
      江璃月不由暗自叹息:这人果然是永远不知低调为何物。这厢却面含清笑,说道:“纳兰慕,你这般打扮,可是让这园里芍药都不要盛开了。”
      纳兰慕只抬眼瞥了江璃月一眼,也不答话,自顾摘了朵粉色芍药,却是一片片将芍药花瓣撕落,落得满地花红。
      江璃月也不理会,自顾一笑便要落座,却听到秦之祯笑道:“子由,如今可是有人把你给比下去了?”
      便听得一清润至极的声音回道:“三公子果然神清骨秀、清绝无双。”
      江璃月闻言抬头依声寻望,便见一面生年轻男子,正端立窗前含笑相望。
      春日隔着窗棂映照在年轻男子身上,衬着那男子愈发面如冠玉、目似点漆,微微一笑已是揽尽世间清华;又见他长身玉立、天质自然,清风朗月皎如玉树临风照影。
      江璃月望着不由心生赞叹:世间竟有这般玉润秋清的男子!又暗想都城何时竟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却从不曾听绿蕉说起。正想着,只听得一声轻哼,却是一旁的纳兰慕看不下去了,江璃月方回神向那男子笑道:“公子真是姿容既好、神情亦佳,雅人深致如星逐月。”
      话音刚落便听得纳兰慕又是一声轻哼。
      众人却是一阵轻笑,江璃月亦是无奈一笑,只得走到纳兰慕身侧,轻扯纳兰慕袖摆,说道:“纳兰公子,你就放过我吧。之前那事确是我错了,你如何罚我都不为过;如今我既常住都城,你就舍得总这般脸色对我?”
      纳兰慕闻言却是粉脸一红,艳如胭脂愈发美得令人无法凝视。清美的声音响起,道:“如你这般脸皮厚之人,我才懒得和你计较;只是如今你既痴望着子由没脸没臊的,还来理会我作甚?”
      江璃月闻言顿时弯眉一笑,愈发紧挨着纳兰慕,笑道:“这世间哪有比纳兰慕还美的人,我却没寻到。”
      纳兰慕却不再言语,只甩开江璃月的手,移步斜坐到一侧的黄花梨雕花椅上;江璃月知道纳兰慕已经不再和她置气了,便笑吟吟地挨着坐到旁边另一黄花梨雕花椅上,就着一旁的人物山水小平几上放着的茶壶,倒了盏茶递给纳兰慕,纳兰慕只随手接了,清尝了一口便又放回小平几上。
      见得二人如此,那被唤为“子由”的男子只含笑不语,秦之祯却笑道:“璃儿与子容这般模样想是子由头回见得,不过待日后久了,你便不见怪了。”
      又转头对江璃月说道:“璃儿你虽来往都城两年有余,只是怕你还从未见过子由,不过你该是听说过坊间传说的碧庄少庄主,便是他了。”
      江璃月闻言顿时恍然,原是这几年都城风头正劲却又异常低调的碧庄当家少主,难怪此人生的这般容貌气质,只是想不到竟是这般年轻。江璃月一边暗想一边站起身微抱拳作揖笑道:“原是碧庄少庄主,果然龙章凤姿、清雅韵致。”
      子由亦冁然一笑,仿若月洒花庭、水流石涧,道:“常听王爷说起三公子,却一直未能得见,如今一见方知王爷所言不虚。”
      江璃月闻言又是粲然一笑,子由亦是笑眼相对,两人皆感一见如故、竟似早就相识一般。
      一旁秦之祯看得两人如此亦是微微一笑,朗声道:“既然子由与璃儿二人如此投缘,以后便无须客套了。我们四人中璃儿最小,子由便也随我们一处唤他‘璃儿’便可,省的‘三公子’叫的生分。”
      子由听了抿笑点头,江璃月亦笑眯眯点头答道:“如此最好,我在都城又多了层维护,委实不吃亏。”
      便闻纳兰慕轻飘飘扔过来一句:“就你能算计。”
      江璃月转头直盯着纳兰慕那张美得惨绝人寰的脸,过了半刻之久,却轻呼道:“那美人是谁?”眼睛已望向纳兰慕身后的窗棂。
      纳兰慕自是反应迅速,见江璃月说的美人竟不是他,立时回头看向窗外。只见一座悬挂满芍药的长廊上,正缓缓走来一位身着冰蓝色软烟罗长裙的女子,女子乌丝挽成随云髻,着一支月蓝色玉簪,五官清美、气雅出众,袅袅婷婷微步轻移、盈盈远观仿若一位仙姿玉色的神女。
      “我道是谁,原来是她。”纳兰慕转头不屑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清冷。
      江璃月见纳兰慕如此,便打趣道:“可是见得比你美的,竟不高兴了?”
      纳兰慕却是轻哼一声不答,自顾拿起小平几上的茶品茗起来;子由秦之祯二人也只是往外看了一眼便不再多望,只笑看江璃月纳兰慕二人斗嘴,又见江璃月不时看向窗外,秦之祯轻笑出声,解释道:“那女子便是这馆的主人,也是云家的小女云川雪。”
      江璃月闻言恍然一笑,道:“原是那大乾国第一美人,果然有些道理。”说话间,便听得外面人声喧哗,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江璃月不由看向秦之祯,秦之祯解释道:“这是要开始每年一度‘赏芍节’中重要的一环,名唤“引蝶儿”,就是让众未出阁贵女自行在馆内挑一株芍药,而后众女手持芍药列队成排,再由专人放出三只不同颜色的彩凤蝴蝶,一刻钟内,三只蝴蝶落在何人手中芍药上,得蝴蝶者便为馆内众美人中前三甲,享得静香坊一年免费香露等香制品供应。”
      江璃月闻言不由笑说道:“如今都城原是兴起这种玩法,选评美人不看身姿相貌、不比琴棋书画,倒是通过三只没有灵识的蝴蝶来评判。”
      秦之祯只耐心解释道:“能入的这馆里的,哪个不是或身份显贵、或家境殷实、或才名在外的,自是在技艺才能上皆有精通、各有专长,比那些未免乏味了些;‘引蝶儿’这法子也不是由来已久,不过却是因这云川雪而起。说来话长,小芍馆原为一道姑所建,因极爱芍药故多年栽培于小芍馆内,慢慢便养成了气候,每到时节便引得都城众人纷纷请帖求赏。这道姑也是好热闹之人,索性便办起了赏芍节,每年邀得都城众达官贵人品赏,一来二去这道姑与云家主母便交谊颇深,在云川雪出生后认了云川雪做干女儿,自小常带云川雪在此馆游玩,待云川雪十五岁及笄时,便将此馆转赠与云川雪。三年前云川雪刚接手该馆,便在赏芍节那日发帖邀得常往来好友相赏,据说那日云川雪和众人赏花时,竟引得蝴蝶环绕其身久久不散去,旁人见了皆奇,有好事者便想出‘引蝶儿’这法子评美,倒得到不少呼应,由此便变成了‘赏芍节’的一场彩头。”
      江璃月听后不禁清扬一笑,道:“你们这些王孙贵族果然闲逸,竟能想出这般玩法。”
      秦之祯只但笑不语,子由微低头,神色淡静下颌美好,江璃月却恍若在他脸上看到一抹极淡的浅笑。
      阁楼外却是愈渐热闹,原是众女已经开始挑选芍药。只见姹紫嫣红花海丛中,众妙丽少女穿行其间,娇容月貌、婀娜多姿、三五成群笑语连连。
      江璃月看了不由冲着阁内众人笑说道:“纵使没有这‘引蝶儿’增趣,光这般瞧着这些美人寻花,便已觉满心欢喜、忧恼全消。”
      纳兰慕却是一记白眼给到江璃月,懒声说道:“这些个庸脂俗粉,可别污了眼睛。”
      江璃月闻言瞅了瞅纳兰慕,忽地眼眸一亮弯眼一笑,道:“不知纳兰公子过去,可能引得几只蝴蝶?”
      话音刚落便瞧见秦之祯、子由及其贴身小厮们忍笑不已,江璃月眼眸一转笑吟吟立到纳兰慕身前,道:“你果真去招引过蝴蝶啦?”
      纳兰慕脸微红,道:“我何须如此作践自己?”
      “他的确没去招惹蝴蝶,却是蝴蝶主动寻上他的。”秦之祯含笑插话道。瞧了眼纳兰慕,又继续道:“那年云川雪引得蝴蝶翩飞,次年还未到‘赏芍节’都城便传开将在‘赏芍节’那日兴‘引蝶儿’这个彩头。子容好奇,约了我和他一处去,结果那日三只彩凤皆未落在众女手中芍药上,却是全部紧随子容身后,一时成了传遍都城的佳话。”
      江璃月闻言不禁露齿一笑,直瞅着纳兰慕,明眸皓齿、明媚如春。
      “王爷你怎不说说去年可是怎么了?”纳兰慕缓缓回道,眸光轻轻扫过一旁的子由,似笑非笑。
      秦之祯却只是微笑,子由亦是面含清笑不言不语。
      江璃月却是猜到此事该与子由有关,不知怎的竟不忍让他有一丝难堪,只勾唇一笑,转头望着窗外道:“外边可是要开始了?”
      便见众女已陆陆续续挑好花株,列排一行,或羞涩或娇艳或端庄,莺莺燕燕各具容态。而众女中,尤以二女最为显眼,一位年约十六七,桃腮杏眼、增娇盈媚,明艳不可方物,不知是哪家千金;另一位江璃月细看下不由轻“咦”出声,却是刚至都城不久的江家二小姐江黛云,只见她手执一朵湘妃色芍药,芙蓉如面清艳脱俗、亭亭玉立仪态万端。
      一侧的秦之祯等众人亦看到了江黛云,却不言语,江璃月却轻声说道:“不知是谁约得她来的,不想她也会凑这热闹。”
      “自是云川雪下的帖子,如今江家二小姐在都城的名声可不小,云川雪怎会遗漏了她。”纳兰慕淡淡回道。
      江璃月方想起那日江家晚宴之后都城坊间的传言,不禁看着秦之祯揶揄一笑,秦之祯倒是神色自然,恍若未闻。
      那边云川雪已经示意下人放出彩蝶,只见那三只彩蝶颜色各异,竟为罕见的金秋、赫赤及黛蓝三色,在阳光映照下隐隐泛着金色的光泽,美丽异常。
      众人自是屏气敛息静观,只见那三只彩蝶轻扇双翅、绕花逐香,却迟迟不肯落下。
      半刻钟后,旁观众人便渐渐有些按耐不住了,而众持花的贵女中有些也神情开始发生变化,却终忍着不敢有所动作。
      正在这时,只见那三只彩蝶徐徐翩飞,隐有择花栖息之象,众人于是又屏气吞声不敢多动,不一会,便见那赫赤、黛蓝两色彩蝶分别落在那明艳少女及江黛云手持的花上,众人见得不由一声轻呼;只是待见得那金秋色彩蝶还未落定,众人便渐渐又安静下来。
      那金秋彩蝶却是不急不缓、怡然翩飞,许久,竟越过众贵女,径直朝独立一侧的云川雪飞去。云川雪这次倒是没再参加“引蝶儿”,原本只静立一旁观看,待看到彩蝶朝她飞去,虽有些诧异,却依然静立不动。
      便见那彩蝶翩翩飞至云川雪身前,又缓缓绕着云川雪飞了一圈,半空中静立片刻,却又一次款款离去。
      众人见了不由哗然一片,皆不知何故,云川雪脸也有些许泛白,而那金秋色彩蝶,却依旧不紧不慢,却是朝着云川雪身后、江璃月等人所在的楼阁飞去。
      江璃月此时正与秦之祯、子由、纳兰慕并肩站立在栏槛前观看,见得这一幕不免惊奇,却也不动,只静观不语。
      便见那彩蝶愈飞愈急、翩若流光轻舞,翻翻飞飞转眼便到江璃月等人跟前,也不做停留,直直便欲往江璃月身上落去。江璃月见此不由眸光微敛,却不动声色往子由身后微移几步,子由面含浅笑恍若不觉,又似被那彩蝶所吸引,手扶栏槛微微倾向江璃月那处,一时江璃月便被子由挡去大半身子。
      电光石火,彩蝶与江璃月险险错开,落在了子由肩上。
      外面众人自是看不清楚方才一幕,只道是那彩蝶挑了子由落下,不由又响起一片哗然,子由却只是面含浅笑,轻轻捻起那彩蝶,递给小厮王谓拿去归还,而后微移两步,江璃月重回众人面前。
      不过此时已是无人注意,三只彩蝶已全部落定,都城一年的美人三甲又有了定夺,众人议论纷纷,隐约听得有人在说:“……去年飞来一只…….今年又被他占了去……。”
      秦之祯却只望着江璃月哈哈一笑,也不多言语,而“赏芍节”到此也已经尽了兴致,见时间已耗去半日,江璃月众人便各自回府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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