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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大结局 那日草长花 ...

  •   二更天。
      一夜大雪,天地寂籁,月撒白光映衬一地莹白,万物无痕。
      一辆墨色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一大宅府第前。
      马车方方停稳便见一黑衣锦袍男子落下马车,一名早已候在车下的随从赶紧上前为男子披上银狐毛披风,那男子眼眸半闭,神色萧怠,任其伺候,却在听得吱呀门响时旋即大步踏入门内,只见一道白弧闪过,正在系带的随从在后面焦急而低哑地喊着:“爷,披风披风。”
      此人,是在皇宫呆了足足一日,方方回府的秦之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朝贡的戰王看来已与赫亲王结下默契,如今又求娶雅乐郡主,赫亲王一方,恍然对恭亲王一派,已势在必得。
      而今日晨时,一直病休在家久未露面的纳兰慕,上朝第一件事,竟是向当今皇上,求娶雅乐郡主。
      他不喜欢她。
      秦之祯明白。
      他为什么要娶她?
      秦之祯自然非常明白。
      皇上却没有当场拒绝,退朝后也未留一名朝官,只是将秦之祯,传到御书房内。
      自己却未在御书房里露过面,宫里随侍说,皇上在御花园里,和阮贵妃赏花。
      这一赏,便是一天。
      秦之祯很静默,就像书房里伫立的那盏琉璃青铜灯。
      他在等,他自然也能等。
      ……
      晚膳时分,宫人将饭菜搬入了御书房。
      一身便服,皇上地坐在矮塌上,手微指了指案席对面。
      秦之祯静静坐了下来,与皇上,隔着一张摆满菜肴的案几。
      两人无声无息地吃着各自身侧宫人夹好的菜。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二人用完膳,宫人已悄无声息将案几上撤了个干净,换了一个宫女,端上两盏茶。
      “这些皇子皇女中,雅乐算是和你比较亲的,你做哥哥的,希望朕把她指婚给谁?”不紧不慢吹了吹茶盏里的沫子,皇上问。
      秦之祯抬眼,望向皇上,那帝王之眸,无人猜的懂,也无人敢妄自揣测。
      “戰王求娶在先,而且又关系着两国联姻之好,自然是戰王。”
      “嗯,”皇上鼻腔里闷哼一声,无谓了然,也无谓意外。
      秦之祯神情淡淡,“不过雅乐向来受父皇您宠爱,夫婿自然由她自己挑选的才好”。
      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爬上皇上脸上。
      “那么你呢?这些年你事事顺从朕意,唯有一事你要自己做主,我便由着你这么些年自在,未曾指婚任何人与你。上回你求朕赐婚,朕让你考虑几月,如今,可还是那个”?
      秦之祯原本挺拔的背脊陡然僵硬,微不可见的开始颤抖、萎顿,喉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皇上似乎一切细微已看入眼,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这位帝王望着窗外的冷月沉默,目光追忆而忧伤,一种绝不会出现在帝王眼内的忧伤,良久,方挥了挥手,“去吧”。

      秦之祯坐在暗黑的书房内,未让下人掌灯,窗棂紧闭,那窗外冷白月光,也未能泄露进一分。
      自小时起,目睹母亲凄凉,已学会察言观色、步步为营,诸事以揣摩圣意为先,诸人相处以利益为上。十几年的经营,方有了如今的形势,只差最后一步,而今,却迟迟无法下着。
      不是已经利用过她了吗?秦之祯看着手掌心,隔着黑幕,什么都看不见。可是秦之祯却看的十分专注,小心翼翼、一寸一缕。
      娶了江黛云,由着她嫁给玉宵尘,她表面清冷,实际是那么在乎江家的人,自然会努力护着江家,江府便一直在自己的权势之下;而琈城,那个无人能啃下的琈城,即使不被自己所左右,她为城主夫人,至少也不会与大乾国为难。
      城主夫人!城主夫人!
      陡然书房内一阵巨响。
      一直侯在门外的吴放提剑便要冲入门内,却被比他更快的王叔一把拦下。
      别说陪伴在秦之祯近十年的吴放没有遇到这种境况,就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王叔又何曾见他这般失态。
      这个早慧而隐忍成习惯的人,即便再大的苦痛,也是静默应对,不让他人识破半分,而今,是真的痛到了极限吧?
      王叔望了眼悬挂半空的冷月。
      他习惯自己一个人独舔伤口,而未来,他将更加孤独寂寒,这是抉择,更是宿命。

      这一年的春节,大乾国前所未有的喜庆热闹。
      一国之君亲下皇诏,指婚数桩,举国震撼,全民狂欢。
      第一道旨意:
      “祯亲王近年来屡立大功,江南赈灾尤得圣意,特赐云府云川雪为王妃、江府长女江黛云为侧妃,择日完婚。”
      第二道旨意:
      “雅乐郡主金枝玉叶,是吾国珍宝,不忍远嫁,赐皇亲于纳兰府,纳兰慕为驸马,赐公主府。”
      又:
      “大卑国五皇子戦王身贵玉体,特许我朝名门仕女向秋双、江碧幽二女,效娥皇女英之德,结两国之好”。
      短短一年间,江府不仅在都城立稳脚跟,更是一口气将两位女儿嫁入皇室,江府一家跳脱了商贾之身,一跃为皇亲国戚,陡然间,江宁隆喜不自禁,每日流连宴请,与人觥筹交错,受不尽的阿谀,承不住的恭敬。
      晴园内一如往常安静,碧庄里也是云淡风轻,一如在松下对弈的二人。
      “你错了一着”。白衣男子细声提醒。
      同样一身素白的女子秀眉微蹙,挑起一胳膊微撑下颌,露出秀美光洁的长颈。“如今局势已定,小错无碍”。
      白衣男子宠溺一笑,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将那枚错棋归回原位。
      素衣女子不禁也笑了,盯着男子摆弄棋盘的手半响,突然问到:“你早就看出了皇上的心意吧?”
      白衣男子轻捻起一枚掉落棋盘内的针叶,整齐放在石台一侧,那里已经落落数十枚,“他是造棋之人,也是下棋之人,我不在他的棋盘内”。
      身在棋局,便不知棋意;唯有跳脱棋局,方能清醒对弈。
      江璃月不知道的是,玉霄尘为了她,也曾入局;而更为了她,用整个琈城做棋注。

      玉霄尘也去见了皇上。
      皇上眼皮都没抬,好像知道他会来一样。
      偌大的宫殿只有数盏灯,两个人,因而皇上的声音显得特别尖锐:“小小一个江南商贾的女儿,本事倒不小”。
      好像调笑一般,“一个纳兰慕、一个祯儿,昨儿来了赫王,今儿个再是琈城城主……,哈哈”。
      玉霄尘微微一笑,目光清浅,“她当得如此”。
      皇上脸上不以为意,“几人真心几人假意,琈城主怎会不知?”
      玉霄尘颔首,“所以圣明如皇上,这局棋不会错”。
      皇上饶有兴致,半倾身向前,“哦,怎讲?”
      “先父不明不白丧身于贵地,想来个中内幕皇上也调查的很清楚;琈城无意于任何人为敌,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以琈城一城之力,也并非难事……。“玉霄尘撇开话题。
      “你在威胁朕。”皇上语气笃定。
      玉霄尘神色自若,微微向前一步,目光沉静,看着高高在上的大乾国国君。“琈城愿与大乾国结百年之约,换两地百姓安和;我与江璃月皆已处身棋中,无谓全身而退,唯希望能有个周全。”
      半响无声息。
      良久,空旷的大殿响起一阵狂笑声。
      “哈哈,果然琈城无弱儒,朕便遂了你愿。只是,碧庄在我大乾国已赚取不少银两,现如今也该收收了吧?”
      玉霄尘点头,双手微微向前做了个揖,转身离开了宫殿。
      夜孤凉。
      秦之祯早已被视为储君,所谓对赫王的宠爱不过是上位这人对秦之祯的磨砺;而他在上位冷眼旁观,看似浑不在意,却绝不会允许将朝廷势力庞大的云相、醇亲王与赫亲王结为一派,所以秦之祯必然会娶云川雪,而对于纳兰慕求娶雅乐郡主自然也是顺水推舟;只是怕他也没想到,中途冒出了个江府江璃月,小小一个江南商贾自是不入流,却让他看到与江璃月牵扯的琈城,还有……大卑国,于是,他顺势将江黛云许给秦之祯、江碧幽远嫁大卑国,任由自己娶了江璃月,由此,江府与大乾国便难脱关系,江璃月入了局,琈城,不得不入局。
      为了秦之祯未来的皇位,他也算是殚精竭力了。
      “祯儿,父皇允许你有心爱之人,只是这条路上,却不允许你娶到心爱之人;那场江府小小的惩罚,朕很欣慰你能明白父皇的心意。”

      春节已过,春天也悄然降临。
      嫩柳冒新芽,莺啼春水流。江碧幽早已随着独孤戦回了大卑国,只是江碧幽的陪嫁丫鬟,却提出要红缨;江璃月又如何不知江碧幽的心思,必是想借着红缨让独孤戦念及与江璃月旧情待她不薄,此般她怎会答应;不料红樱却决意前往,甚至不惜几日不吃不喝跪于园内,江璃月方知红缨自小对独孤戦暗起的心意,她一身的武艺都是独孤戦教的,那些同甘共苦的岁月,江璃月以为只有他们二人年少的记忆,又怎会知道却是三人的同行;
      之后便是纳兰慕迎娶雅乐郡主,声势浩大在都城掀起足足一个月的话题;雅乐郡主是喜欢纳兰慕的,而纳兰慕呢,都是为了秦之祯吧。那日桃李纷扬,纳兰慕一身红衣高高坐于马上,他还是那么适合红色,围观之人皆叹他的美貌,江璃月却好像看到一枚美至极处的红叶,立于枝头,摇摇欲坠。
      新婚那夜,他撇下妻子找了江璃月,他说:“原以为,此生我想常伴他左右,便是替他娶了你,只是终不忍,因自己一私将你一生断送”。
      如今他为他娶了那人,从此朝堂之上,他为王,他为臣,他为他的天下极尽所能;朝堂之下,他依旧愿做他身畔最值得信赖之人,渡他一丝温暖。
      而江黛云,几日前也入了祯王府,成了显赫的祯亲王侧妃,不出意料,未来也将是整个大乾国的贵妃。原本江璃月最担心的钟铭,却一直平静如常,江璃月去他府上拜访过几次,依旧是那个钟铭,又好像不是那个钟铭。只是,他在朝堂上、朝堂下的表现却越来越显眼,深得圣意,已成都城新的青年才俊,闺中少女新的青睐对象。
      那日草长花迷乱,江璃月出嫁琈城,行至都城郊外,钟铭一人一马守在道侧,二人无语却各懂心意,一别不知经年,钟铭语气温煦如常,却依旧那么固执,“我此生会一直呆在都城,尽量站的更高,期以守护在她身边”。
      江墨青还是选择与刘蒙将军一起守护边寒疆地,江府的起起伏伏,早已在这个聪慧而敏感的少年心里留下磨灭不掉的印记,他不愿做江璃月翼下的雏鸟,而是要努力成长为一只可以翱翔天际的雄鹰,承担起原本属于他的责任。
      那年大雪纷飞,连日冰冻似乎将万物都冻入泥内。江璃月身着厚厚的狐裘被人抬下马车,江墨青只看到一缕黑长的发丝从毛领中掉落出来,整个人在狐裘里无声无息,那么轻,那么脆,似乎一碰就要融入冰天雪地里。这样一个人,为了挽救一桩生意,寒天极地里,忘了富家小姐的身份、忘了女儿家的身体,最终落下了体虚畏寒气血不凝的毛病,日日以药下饭。
      她以为他不知,他便假装不知,只是每日细数时光,静待成长。
      而相对于江府,那个刘蒙将军,更像自己的父亲吧,他常低吟的一首歌,幼儿时母亲常在耳畔吟唱: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既见君子,云胡不夷?
      风雨潇潇,鸡鸣胶胶。
      既见君子,云胡不瘳?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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