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有何谋》铃相

3、秉笔直书 比如此客栈

　　“忘什么了？”胡姑娘收回思索的目光。被青兰的眼神盯得发毛，她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在身后，悄悄取出藏在袖子里的短匕首。

　　青兰盯了片刻，微一笑，眼光蓦地转向她的头发：“姑娘的头发尚未修饰。”

　　戒备了半天，却等来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她眨了眨眼，默默地收回匕首，抬手抚了抚头发。

　　看到那青兰似是打算重新返回去，想到屋里还躲着人，万一撞上似乎会大事不妙，别的不说，小狐狸是不能被这些人发现的，万一被杀掉，她怎么向师傅交代？胡姑娘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甩了甩发尾，道：“这个样子就行了，清爽凉快，不用戴那些个累赘。”

　　她的头发只是用丝带高高束起，并无任何装饰。亦是常见的装扮，简单大方，男女皆可梳理。
　　青兰眼波一转：“累赘？胡姑娘这个样子倒确实轻便。”她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房间，“我家小姐倒也该换个发型了。姑娘既然不愿意，那也不便勉强。”

　　方才说完话，便下意识地看向青兰的头发，只见上面戴了不少珠钗，正想着自己这声‘累赘’似是将这青兰也骂进去了，若是她坚持要换该如何应付过去，但见她好似并不是很在乎，便暂且压下忧虑，回望了一眼房门便跟了上去。

　　“还有，奴婢想最好还是提醒一下姑娘，不要生事。奴婢也会一些拳脚功夫，虽然只是花拳绣腿，但看住一个人，”青兰放慢步子，又瞥了一眼方才被她捏过的手腕：“还是足够的。”
　　胡姑娘闻言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还能说什么？放心，她不会跑么？

　　既然这几人已开始威胁她，逃也无处可逃，那只有等。看看他们真正的目的，这样，或许能抓住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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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要这么做？”二人转身离去后，客栈的某个房间内，一道娇滴滴的女声响起，微含忧虑。

　　“是的，这样才会有更大的机会摆脱他们。”另一道低沉的男声。

　　“可是，她……”

　　“这是迫不得已的事，您不要担心，属下的使命便是保护您。为了您的安全，不管什么事，属下都会去做的。”

　　“……可是你知道，你不仅仅是我的侍卫。”女声温柔婉转，略带嗔怒，又似无限幽怨。

　　“……属下明白。正因如此，属下……”男子的话没有说完，上前拥住了女子。倚在男子宽大的怀抱里，女子脸颊绯红，余下的话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地坐着些早起的人，青兰领着胡姑娘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随意叫了几个菜，吩咐小二送到楼上某个房间，便不再开口。目光时不时地瞟一眼门口，眉头微微皱着。

　　顺着青兰的目光看了看门口，没有什么人出入。看青兰的样子，不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过来，与其说是等，倒不如说是戒备，像是在防备着有什么人来。她拿过杯子，低头抿着茶水，暗暗提高了警惕。

　　与这主仆三人是在昨天的船上相遇。那位小姐一直蒙着面纱，没有露出面容。仆从二人似乎打量了她很久，那眼神令她不太舒服，下船后本欲独自上路，但是那丫鬟却来传那小姐的话，说是方才多有得罪，他们想结伴一起，路上好有个照应，毕竟她们两个弱女子，只有一个侍卫，不太安全。

　　彼时的胡姑娘尚是男子打扮，想到自己也是孤身一人，而且前行的方向与这几人一致，同行一阵子倒也未尝不可。不知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还是被那丫鬟的笑晃花了眼，竟真当自己是个少年郎，为博美人一笑而答应了。现在想来，哪里是什么照应。

　　一路上但凡她稍微离开，那二人便以各种理由或跟随或阻止。她一开始还觉得他们太过热情，慢慢地便发觉有些怪异。直到天黑到了这客栈，连半夜都在防着她，这下，就算她再傻也看出来了。为什么房间的窗户偏偏就坏了？之前那侍卫以察看房间是否安全为由，在她们入住之前一一查了一遍。想必，也是那时候动的手脚。

　　好在，此地本就是她的目的地之一，现在她仍在预想的路线上，没有偏离方向。这算是到目前为之，唯一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的事。

　　想必当时就算拒绝，这几人仍会跟上来吧，毕竟去的地方都一样。而他们这样盯着她，只怕是一开始就看出了她的身份，现在又让她换回女装，那必然是因为这个身份能让他们利用一番。

　　一开始没有发觉怪异之处，现在想来，到处是破绽。

　　师父说的，能在关键时刻救她一次也好，难道说，现在还不到关键时刻么？也就是说，还不到最坏的时候？事情还是有转机的？

　　她看看四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心里盘算着若是此刻求救会不会有机会。若是能成功便罢，但如果失败，只怕自己会更危险。这里的客人大部分只是过往的行商游客，最是害怕麻烦之人。她的眼神闪了闪，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中，没有十分的把握，她不敢轻易呼救。

　　放在腿上的手紧了又紧。

　　“素安镇民风淳朴，未曾有大人物出现，算是平庸之地，虽与慈国比邻，亦未有大乱……”正胡思乱想间，身旁突然传来轻轻的吟诵声。抬眼望去，不远处桌子旁坐了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二十来岁，一身暗青色袍子，手里拿着纸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嘴里絮絮叨叨地嘀咕着，不时抬头似是冥想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写。

　　“话虽这么说，毕竟是边陲小镇，谈不上安愉，何时有祸事便不得而知。万一有什么事，巴掌大的地方立刻就传遍了。比如此客栈之中，神情惶惶者便有那么五六七八个，比如那位兄台、那位姑娘、还有那位小二哥，此地实在不宜安度晚年。”

　　胡姑娘听得此话，满腹心绪登时被扰乱，一口茶水噎在嗓子里，险些喷出来，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最后憋得好一阵咳嗽。一旁的青兰神色复杂，目光微冷转头看了男子一眼。

　　男子此时听到这边的动静，亦转头看着咳得毫无形象的胡姑娘，与青兰二人目光相对，青兰哼了一声，男子一怔，随后微低头施了一礼，道：“就算姑娘瞪在下，在下也不会更改方才所记。”

　　说着便一甩袖子，回身接着边嘀咕边写道：“吾亦仿效前人，秉笔直书，不增损一字。吾之所述，皆如实记载，被那位姑娘瞪了又如何，便是国君亲临，亦不能使吾改之分毫。”说到最后，语气铿锵有力，下笔龙飞凤舞，神采翩然，煌煌若金凤飞舞，直上九霄银河。

　　客栈众人皆停下手头动作，转头张嘴呆望着他，有几人手中的茶水洒湿了衣服也没有发觉。胡姑娘只觉好笑，但此时又不是笑的时候，只得闷头趴在桌子上，肩头止不住地抖动。

　　青兰喝了口水，把杯子重重地砸在桌子上，脸上因抑制着怒气而显得十分冰冷，道：“你胡说什么？若是国君亲临，你以为你还有舌头说出这样的话，还有手写出这样的句子？”微微一顿，斜瞥了男子一眼，冷笑道：“还有命坐在这里？”

　　语气如寒冰般直直扎入众看客的心里，众人一激灵回过神来，心有畏惧地虚望了一眼空中某个方向，讪笑着拿过杯子喝了两口温水，像没有事般又坐了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青兰目光扫视众人，见众人都不敢再接话，冷哼了一声，面露嘲讽。

　　胡姑娘皱起了眉头，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比她想的更不妙。这青兰口口声声奴婢奴婢的，方才这气势哪里像是什么丫鬟，就算是丫鬟，只怕也不是一般的丫鬟。而这样的人偏偏盯上了自己，她越发觉得自己好像会有大麻烦。

　　然而众人也不都是那般胆小，几句话便吓得息了声。一大胡子拉大嗓门喊道：“我说妹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怎么，妹子还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别人说个话不和自己心意了，要来指教指教？妹子是哪儿的大人物，说出来听听，看看我有没有命说话？”

　　大胡子说着拿起搁在手边的刀，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只听得一声闷响，桌子一震，桌上的酒壶杯盘滚做一处。

　　边上桌旁的几人见那大胡子拍刀，缩着脖子早已离得远远的。

　　青兰眼神一冷，微不可察地将手伸进了袖子。胡姑娘直觉不对，稍稍挪开了一些。

　　“青兰！”一声厉喝传来，青兰的手一僵，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见青兰听见呵斥手又伸了回来，胡姑娘稍微放了心。一开始只当她是普通的侍女，看来是个大错误。

　　方才青兰那架势，分明是要出手教训那大胡子。

　　循声望去，方才喝止青兰的便是那小姐身边的侍卫，如今正站在楼梯处。他面露寒气，警告般地盯着青兰。那侍卫身形高大，待他稍向旁边挪了两步，胡姑娘才看见，他的身后，正袅袅婷婷立着那位小姐，方才完全被侍卫的身形遮住。

　　青兰见状，从座位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那小姐此刻除去了面纱，露出了整张脸。这是胡姑娘自昨日相遇以来第一次看清小姐的相貌，因光这仆从二人便处处透着怪异，她终于提了十二分的警惕去打量这小姐。

　　一看之下，顿觉有些怪异。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