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长袖微敛》月明林下

41、第四十一章 走到尽头 你不欠我的

　　那天见过上官之后，相思什么也没有和行风雷讲。只是他明显感觉到她变了，满身的沉郁，和之前比起来更像是一个木偶了。她提了唯一的要求，他把画室收拾了一下，做了简单的装修改成了练功房给她。
　　她没日没夜的在里面练习，她从业以来的第三次玉兰新赏快要到了。今年事情杂乱，她没有来得及办个人专场。

　　“你们参加那个比赛之前一般都会办一个单人专场的是吧？”
　　相思因为消耗大吃饭渐渐好些了，现在端着汤听他这样讲一时有些不明所以。“你说的是玉兰新赏？这个也不一定的，今年来不及准备，没有也没关系。”
　　“我联系了玉蟾剧院，你约剧团的人到家里来商量一下，你看怎么样？”
　　相思放下碗来，认真的看着他，那眼神有说不出的深幽，像是要把人看穿。行风雷从未见过她这样，被她看的心里发麻。
　　“行风雷，我不打算靠着你成名。也许我以前没有和你说清楚，我留在这里是因为你给了我一大笔钱，救了我爸爸保住了我的家。至于玉兰新赏，在我心中那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请你不要插手好不好？”
　　这是她心中唯一的梦想了，已经十年了，她失去了青山，失去了宝宝，失去了姐妹情谊，她只想拥有一次舞台，一个真正的属于她的舞台。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了，因为他，她甚至不再奢想有一个家。
　　行风雷心都灰了，那是一件很神圣的事情，他在她眼中是这样的肮脏，所以他不配去关心。宝宝不在了，她很少和他说上几句话，今天她终于把她的想法说出来了。她是为了钱了，为了他的恩留下来的，没有一点点是为着对他的情。他突然想笑，行风雷，你这一生都是孤寡鳏独的命啊，老天摁着头要你服气。
　　他走了。她想是她的话让他生气了吧，她被他变成缠藤菟丝花，离开乔木会死，她不要等到乔木抛弃，她愿意自己离开他。

　　那一天飘了一点点雪，很轻薄的雪，这才是江南的雪。不像对峙在路口的晚上，铺天盖地的飘絮一样。乱琼里她的头发被风吹的缠成死结，她不在乎，她站在露天地里，没有和妈妈弟弟一样去廊檐下避雪。看着行风雷指挥殡仪馆的人把爸爸一点点的抬上车去。
　　爸爸临去的时候已经拉不住她的手，他眼里流露出的是疼爱是愧疚却没有留恋，他这一生也活得很累了。“晚晚，你是年初二的晚上，爸爸在路上捡到的。身上只有出生证明，我和你妈妈怕你家里人找回来，登户口的时候就把日期给换了。你是阴历八月十六生的，所以爸爸叫你相思。家里拖累了你二十多年，你要想找亲生父母，就寻着这个去找吧。”
　　八月十六，那是秋天里了，她多年的猜测终于得到验证，也许也没有那么巧，可是爸爸走了。爸爸不用说对不起的，虽然过得苦了一点，但是没有你晚晚早就冻死了。
　　行风雷抱着她，“我们回家去吧。”在那一对母子贪婪疑惑而畏惧的眼神里，他带着相思离开了这里。从此，再也没有家。

　　“我爸爸对我很好，偷偷到戏校来看我，给我塞钱，说女孩子总要买点小玩意什么的，怕我被人看不起。”相思只想找到一个人把心中的事情都说出来，“他没有什么大的能力，但是很爱我，我不是亲生的一点都不怪他们偏心。后来是我疏远了，爸爸最后这几年我都没有好好的陪过他……”
　　他能做的只是静静的听下去，心中更多的是对她的怜惜。他一开始对她那样，虽然有误会在，到底是他做错了，她却只能忍气吞声，为了爸爸又再次求到他这里来。她善良她对每一个人都很好，可是最后被伤害的也总是她。
　　“相思，我知道你的心愿的”行风雷抱着她，他的心被她的眼泪泡得苦涩，可是我也得不到，此时此刻我也不敢对你轻易许下承诺，你是那么好，明明应该得到幸福，我也许只有放手了。

　　方善钧因为商演错过了最佳的参加玉兰新赏的机会，没能拿到重量级的奖项，上官不屑参加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害怕露怯。
　　相思在玉兰新赏的前一天，收到了一条彩信，是发到她手机上的。她不能出门，这是她和外界唯一的联系方式。打开看了一眼，她就扔掉了手机，仿佛那一天的噩梦又重演了。过了一会儿，静下心来，她猜到这也许是那一天他们知道分不到什么钱后，她疼晕过去的时候拍下来的。
　　她拔掉了电池，把手机扔进了抽屉里。拿起了角落里的一个精巧的红绸袋子，她打开结子把那一块玉牌放在了自己手上。一瓣瓣的玉兰，冰清玉洁之姿绽放枝头，行风雷送给她，许在他心中她也是一个如花的女人。
　　但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那样坏的开始，她居然还会对他产生那样一丝异样的情愫，虽然只有一点点，她也不能原谅自己。如果那个孩子还在，她也许还会继续和他纠缠下去。如果他一开始表现的占有欲不是那么强势，她也许真的会爱上一个对她这么体贴的人。但这一切的如果早已没有了意义。
　　明天她无论如何都会站到玉兰新赏的舞台上去，给青山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她欠他的却是还不了了，就只好永远欠着他了。

　　行风雷记得她的话，没有去插手，也没有去现场看。他有一种感觉，也许今天之后，她是真的要和自己摊牌了。他不接受温江的提议，但他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相思不能再留在自己身边了。最好在这段时间里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的手扣在方向盘上，希望方善钧不要蠢到家才好。他几乎已经把人送到他面前去了，为了相思好，他拱手相让了。
　　电台里转播的效果并不好，他听了两句，“玉昆剧团的相思凭借一曲牡丹亭-离魂夺得本届玉兰新赏，她和闫芝兰老师也是玉兰新赏历史上第二对都获得了最高荣誉的师徒。”
　　她成功了。行风雷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他们有过很好的时候，她晨跑时爱去逗那只金毛，一定要他也去摸一摸。他背着她走在芦苇荡里，点点萤火里给她说一些埋在心里的往事。她也曾在雨夜里乖巧的钻进他的伞下……让他一个人记得就好。

　　相思捧着奖杯站在人民剧院的门口，她耽搁的有些晚，谢幕之后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了。刚刚在后台她最后一次看了看那一柄扇子，青山对她说，晚晚唱得这么好，一定要拿到玉兰新赏。师兄对她说你是我们中间最有天赋的。上官对她说也许只有你一个人能去拿奖了。
　　现在，她拿到了。一块冰凉的水晶奖杯，早上收到那条彩信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奖杯也许只有这一时是属于她的。也许明天她就臭名昭著，满城唾弃，再也不能唱戏。她还是坚持来了，为了他们曾经的梦想，为了曾经单纯的她。
　　十年戏路，十年艰辛，十年迷惘，十年一梦醒来，她什么也没有得到，失去的反而那样多。
　　她的心中是苍凉的，在戏台上她挥洒出了最后的情感，那样排山倒海的心痛，“守得个阴雨梅天终相见。”青山的柔情已逝，她终于接受这个事实。师兄远走，上官重生，今天的成功无比的孤寂。
　　她想到那个人，那个强势的进入到她生命里来的那个人。他意态闲闲的在月亮门下，说好久不见，太过露骨的眼神让她心慌意乱。有些人遇见了，就是怀〗偈谴砹耸奔浯砹朔绞阶⒍ㄒ砹艘簧
　　“相思。”
　　“温江？”
　　“我有一些事情想要你帮忙……”

　　十一点多了，相思回到了瀚海“我回来了。”
　　这一次是行风雷坐在这里，他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但他又确实是在等她，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她到底是个心善的人，要来和他告别，有始有终。
　　“我打你手机没有人接，以为……”
　　听见那两个字，她面色如常，她已经不在乎了。“我今天拿到玉兰新赏了。”她把奖杯放在玄关处，站在那里换鞋子，好像说的不过是一些家常话。
　　“我在车上听见了”他笑着对她说，“你是对的，你从来不必靠着谁去出名。缺的只是机会。”
　　“可我总错过机会。”相思笑得也很轻松，因为她在他面前，她终于找到了一点自信。“我明天可能不会……”再在这里了。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说出来，我知道就好。“明天我想去看香雪海，听说很美很美，我想你和我一起去。”
　　相思没有办法拒绝，因为她接下来的话，有些对不起他。“从去年十月开始，你在那张卡上一共给了我两百万。我还有一百二十万没有用，密码我也没有改，我把卡放在抽屉里了。我手上还有跟你在一起赚的三十多万，不过你好像亏得更多。”她把头发拢在耳后，“我可能赔不起那么多。”
　　行风雷闻言笑了，就是想笑，没有嘲笑讽刺的意味。“我是个商人，和玉昆的合作，我想的不是赚钱，赚些名声而已。你不用想那么多。”
　　既然他这样讲了，相思也不好再揪着不放，债主都不在乎了，她要表现自己的清高吗？“那……”还还有几十万怎么办呢？
　　“相思，看在宝宝的情分上，说什么交易可能太无情。”他看着她瞬间黯然的神色，绝情的话总是要有人来说，既然要断就断个干净。“你不欠我的，现在你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卡在最后一个地方，觉得这种黑吃黑的场面笔力不够，好捉急。我存了点新文的稿子，是个轻松的萌文，风格的话，完全不同-。-|||还是希望你们喜欢啊，顺利的话可能明天上链接，觉得我靠谱的话，收藏下作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