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长袖微敛》月明林下

40、第四十章 沧海蝴蝶 这个夏

　　这个夏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上官的新电影票房清冷，在影院一轮排期下档之后她被人拍到在酒吧后巷里醉酒呕吐，形状不堪。方善钧再次去了美国，想要找到麦克追回被骗走的钱，好带着相思远走高飞。
　　而相思在休养了一个多月以后，发现自己被禁锢了起来。温江已经失去了行风雷的信任，现在除了他亲自陪着，相思不许出门。

　　她自从下得床来，就整日的坐在画室里发呆。满室的茉莉夜开盈香，几十种清冽浓郁的香味冲和在一起，她坐在其间一句话也不想说。
　　很多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总是一些片段在眼前闪回，最多的是那一年来戏校捐款的华侨。那个女士从身边走过的时候，那样的奇异感觉就和宝宝离开自己的时候一样。错过之后，不可追回。
　　行风雷强行把她带回瀚海，其实这个样子她虽然硬撑着和他闹，她是没有地方去的。不敢让闫老师知道，父母家也不能回的。如果一个人去老房子里待着，她都觉得会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一些傻事。
　　她不关心他的解释，他只是订婚，并且他已经取消了。这有什么不同呢？他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她起了一点点不该有的心思。这样的一个人，身家背景她全然不知，哪里能给她一个安安稳稳的家。方善钧临去时发短信给她，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这一次我一定想办法带你走。
　　师兄和上官的事情她并不是没有察觉，现在他喜欢上自己她总觉得别别扭扭的。然而，此时离开他就是好的。

　　行风雷天黑了才回来，这个闷热而冰冷的夏天已经过去，晚上已经很凉爽了，他绕道后园去，想看一看她。她整日整日的坐在画室里，什么话也不讲，在他面前轻飘的好像不存在。他只能隔着窗子看一看她。
　　客厅里亮着灯，黄阿姨应该已经下班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才会在这里练功的吧。
　　临窗铺着的一张花毯，设计的时候是准备主人隔窗赏花小憩用的。此时她站在上面，把这个小小角落当做了练功房。
　　她只是在走身段，嘴唇张合很小，也许是在默念着台词。她身体恢复的还不算好，开嗓子肺活量跟不上，气韵不足。他看着她如落花一样折身后仰慢慢倒下，身姿优美而哀伤，最后半边身子侧卧在地，便静静的凝滞了。
　　她背对着他，他不懂戏，不知道要怎么看要怎么听，可是她哀婉的姿势就这样撞疼了他的心。
　　情蕴于形涵于声，她做得总是最好。相思想闫老师是对的，入了戏才演得真，却也伤的深。传说有前辈扮唐明皇，唱完全本回到后台气血逆涌竟吐了血，从此再不唱长生殿。
　　门廊下传来声音，她站了起来立在窗边没有动。行风雷进来了，客厅里的灯没有全开，暗沉沉的。他走近她身边，裹挟着玫瑰热烈的芬芳，“我刚刚从后面走，看见只剩这一朵了。”玫瑰都开得焦黑，她也不管了，今年大概也没有玫瑰酱来做汤圆了。
　　她没有接过来，她想起去年中秋他也是这样敏锐的眼，发现了一枚青青的石榴果。他说秋天的时候带她去摘，说得两个人好像很长久一样，最后没有去，现在她是更没有那样的心情了。

　　新编历史宫廷剧，磕磕绊绊的总算是拉开了序幕。首演声势浩大，省部级都有领导来表彰，玉昆剧团和寻之玉做了一件有意义的大事。然而这部戏在观众那里收获的口碑，远不及去年的那一场西园记。
　　相思失去了孩子，身心俱疲，气若力乏，撑完了首演就上了替角儿。严苛些的人直接就说她和上官一样，有了些名气就止步不前了。叫好是官方需要，没有了单位派发的戏票，这部戏冷冷清清的收场了。对比开头的大肆宣传，虎头蛇尾。
　　今早玉昆市报纸的副刊上，一位老先生口诛笔伐，把玉昆剧团背离传统骂得畅快淋漓。虽然没有波及演员，相思十四岁时闫老师专门带她上老人家那里拜会过，颇得赏识，是以这次并没有被点名。然而她的心情确实更糟糕了。她唯一的坚持，被完全的否定了。

　　行风雷带回来的蛋糕早上还放在客厅里。因为敞了一夜，奶油已经脱水，不再细腻硬硬的发干。黄阿姨说拿去扔掉了，相思觉得浪费，正说着她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温江打来的。
　　“相思，请你一定来这里看一看上官。”温江报出的地址，让她心中惊跳，城北的戒毒所，上官到底怎么了？
　　相思一直很听话的没有单独出行过，她心中也残留着对上次绑架事件的恐惧。现在上官出了事情，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出去。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怎么糊弄过去黄阿姨和新来的铁塔似的司机时，行风雷回家了。
　　“是不是要出去，现在天气凉了，外面有风，你穿厚一点我带你去。 ”
　　临出门的时候，他一言不发的上楼去翻出了那一条孔雀蓝的丝巾，“带上吧，今天的风很大，城北那边也没有什么遮拦，被吹着了不好。”
　　相思默默无言的接了过来，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他还是记得黄阿姨说的话，小月子里不能见风招凉。她现在在他眼里像一个琉璃娃娃，一点磕碰也禁不起。看到他的小心翼翼，她又觉得心酸起来。

　　上官在探视室里见到相思的时候，站在门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相思看见她却远没有她的镇定，上官形容枯廋，整个人形如鬼魅。她剪了头发，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
　　温江和这里的人有些交情，他们两个在这里是单独见面的。相思看着她，捂嘴哭了起来，“上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们才多久没见，怎么会这样了……”
　　上官还留有那一点点的倨傲，“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行风雷对你不好吗，怎么瘦成一把骨头了。”
　　相思苦笑不欲提起，上官却是很了然的样子。见左右没人，她凑近了相思。“他不是什么好人，温江是卧底警察潜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好像一直是在搜查他和他们家的犯罪证据。”
　　看见对面的人瞪大的眼睛，一脸迷惑，上官摇了摇头，“是我害了你，把你送到这么个人那里去。”她坚硬的防御此时尽数卸了下去。“是温江让你来见我的吧。”摆了摆手，她不需要回答。
　　“他们都觉得我对不起你，如果要洗心革面，一定要先向你忏悔。”上官自嘲一笑，“上个星期，你正在首演的那天晚上，他找到我家来，发现我几乎死在自己家就把我送到这里来了。”她揉了揉额头，精神不济的样子。“相思，我当年跟在你后面叫你师姐不是不嫉妒你的。”
　　“我和方善钧其实也在偷偷的恋爱，像你和青山一样，瞒着闫老师瞒着家里人。”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日子了吧。“后来我想出名，你也知道我走了什么路子。温江找到我的时候，他说他想要你去陪一个人。”
　　“他不说我也知道，行风雷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不过，哪个男人不喜欢你这样的呢？你漂亮又温柔，所以方善钧对我绝望之后，马上就发现了你的好。他现在在哪里，你过得这么不好，他没想带你走吗？”
　　“他去美国了，和剧团也解约了。”
　　“那就对了，他去美国是为了找那个香港骗子把钱拿回来。”上官忽然垂下了眼睛，她以为她可以很坦然的说出接下来的话，但是温江是对的，如果要抛弃过去，首先要求得相思的原谅。

　　“那一次你爸爸出事情，方善钧正好在美国筹钱想要拍戏，结果被骗得精光。我瞒过他，说是我帮你搞定了，然后顺势引你去见行风雷。”这还不是最丧良心的一件事，“还有那天晚上，行风雷第一次把你带走的晚上……”
　　相思听到前面的内情已经很吃惊了，听她说到这里，心中本来很难堪，她预感或者这一切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是我和他说你愿意的。他在悠然南第一眼就看上你了，温江又嘱咐我给你们牵桥搭线，我就骗行风雷说你想演历史剧，让他出赞助。”上官到了现在，才承认自己当时是多么丧心病狂的一心想要把相思拖下水来。
　　相思整个人愣在那里，她心中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掀起，今天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大盘棋里的棋子，每一步都被人设计好了。她对人宽宥，上官出卖□□去演戏她虽然不赞同，但是从来也没有轻视过她。她总想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没想到竟然傻傻的进了她的圈套这样久。
　　“我爸爸的事情……”
　　“不是我做的，行风雷也很多年不碰赌石了，应该也不是他做的。是你爸爸太贪了。”
　　她该去恨谁，上官已经这样了，行风雷救了她爸爸，可是她该去找谁讨回公道，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又是何其无辜。
　　“相思我做下这些事情，当时恨你嫉妒你，现在只觉得后悔。也不想让你原谅，那样你该多难受。你狠狠地恨我吧。”上官毒瘾发作，她撑了很久了，眼见有人要过来，她对着相思郑重的说道，“离行风雷远一点，师兄要是回来了你就跟着他走，不然可能连命也没有了。他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你千万不要犯傻。”

　　温江和行风雷等在外面，秋日里院子里一片萧索。“你现在把相思关在家里，看着安全，他们要是起心了，还是一点用都没有的。”见行风雷不回话，他继续说道“我确实害人了，害了上官，你说的对，警察也不能保证不伤及无辜。”
　　他想起那一天晚上上官像是死了一样的倒在自己家，不知道已经几天了，他当时心都停了两跳。“把相思送走吧，和我合作扳倒隆华。”
　　行风雷看着满地的落叶依然没有出声，秋风袭来，落叶满地。一地枯黄，他看见相思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抱歉，该死的无线网。
我数了下，结局还有六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