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长袖微敛》月明林下

38、第三十八章 玉瓶碎 瓶谐音平，

　　许愿被父亲强行叫回了家里，理由是筹备婚礼。这一次的规划不像以前买只戒指送束花，亲人间吃顿饭就好。许时利这一次请来公关公司全程策划处理，高调宣布要有一个空前绝后的婚礼。
　　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她常年生活在法国，每次回家睁眼睡觉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要命的起不来睡不着。这一次她一直都是醒着的，虽然她的大脑命令她要休息要休息，可是她还是静不下心。
　　明早起床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她连着推了好几天，大家都看出来她兴致缺缺，也不敢催她，然而婚礼的日子都算好了。离十八岁就开始许愿的那一天，已经很近很近了。她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她是在等准新郎求婚。
　　不能忘记，那天晚上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可怜的她的，那一点点怜意识处于同情还是其它，她不想去在意。她是行风雷与许家权利的嫁接木，她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他成年起就以琼华堂为己任，为了梁家尤其是安琪牺牲了许多，二十岁那一年几乎死在边境。她可以等，等到他为琼华堂安排好后路，等到他和父亲齐心，等到他爱上自己。
　　十年了，他都没有吻过她。在看见他陪着相思一起逗狗的照片后，许愿觉得再自欺欺人就是愚蠢，就是堕落于尘埃。相思，有心人把她的资料整理的一目了然放在面前。当然是美，当然也够贱，自从跟了他以后，星途坦荡。挤走了当红的师妹，一夜间街知巷闻。她还住在他的家里，那里连她也没有去过。
　　没有被求婚就出嫁的新娘，也许只有她一个吧。再盛大的婚礼又有什么用，演给自己看，她已经看了很多年。

　　行风雷回琼华堂商议最后也是最大的一个争议，那一块翡翠之王的归属问题。他来的隐蔽，早上起床陪着爷爷玩把件。有一座精巧的白玉籽料兰花连条瓶，均匀莹润恰如观音手中的盛柳仙品。他不是一个毛糙的人，袖口却勾住了挂连条的红木架子，整个瓶子掉在地上摔成八瓣。老爷子和他都是一怔，倒不是心疼，瓶谐音平，现在他们求的都是平安。
　　姑母梁美玉咄咄逼人，直说寻之玉是整个梁家的财产，不能让侄子独吞了。琼华堂的翡翠之王去年到底也没有上拍，留来留去已成为传说，不管品质若何，价格已经被估到天上去了。行风雷懒得争下去，最后的协议是寻之玉姑母和安琪平分，他只要翡翠之王。
　　那块绝世美玉毕竟还没有露出庐山真面目，还存在这风险。梁美玉得了便宜嘴上还是说老爷子偏心向孙子。

　　“阿雨”梁安琪现在已经当妈妈了，眉目间透着一股宁静柔和。“我刚才不好插话的，寻之玉是你拿命换来的，我不想要。”
　　“那也有大伯的心血，没有他又怎么会有寻之玉。”世代的传承，都是一条血脉。所以父亲在兄长死后才会抛弃妈妈回来。
　　“这次回来，看见爷爷身体不如以前了，琼华堂都是你在撑着，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在外边只想着不要惹什么麻烦给你就最好不过了。”她这个堂姐，说起来反而受弟弟的照顾比较多。
　　行寻之当年告诉儿子，她唯一讲过的梁家人就是梁家的大嫂。那是个典型的潮汕人家的女人，相夫教子温柔善良。她多少知道一点梁家的凶险，丈夫深陷其中，她反而盼着小叔可以活得潇洒一点。对于安琪，行风雷是一样的想法，这就是天命循环吧。每一幕似乎都上演过，却又不尽相同。
　　“许愿的事情我多一句嘴，她一直喜欢你，许家又肯帮忙，你一个人太累了……”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说不下去了，阿雨是在笑吗？他从来不曾这样真正的笑过。
　　“梁总和你提起那个唱戏的女孩子了吗？”
　　这么大的八卦，姑母怎么会放过她，虽然她最不愿听见别人说阿雨一个不好。“我听说了，你和她住在一起，好像很喜欢的样子。”
　　“是很喜欢。”
　　他说的淡淡的，安琪看着他双手斜插倚靠在夹道的小门上，夕阳余晖把梁家老宅照得金红一片，他在这暮色里悠悠的看着庭中玉兰，遒劲斜逸的枝子，不知是想到了谁嘴角微扬。

　　相思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起初她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后来忍不住惴惴不安的去问行风雷才知道是他派了人跟在自己后面。她的抗议自然无效，后来那些人藏得极深，她也再没有发现过。
　　今天趁着行风雷不在玉昆，她准备回家去看看爸爸。去中心车站的路上，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她隐隐有些不安。因为是暑期旺季，站里的车票都卖完了，她只好去高速入口拦黑车。
　　玉昆这些天都是闷闷的热，像是在蒸笼里蒸包子一样，人人都如脱水的鱼透不过气来。相思感觉尤其不好，这几天她身下沥沥有些见红，但是不太多。她以为是太累了没当回事儿，这会儿在大太阳底下晒得久了点，眼前就有些发黑。
　　一辆加挂的大货车驶来，带起烟尘飞飞扬扬，相思捂着鼻子被尾气熏得胃里泛酸水。就在货车经过她的一瞬间，一辆贴了防窥膜的车快速的贴着打车开了过来。车门在她站的那边打开，伸出两双手来，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被强掳上了车。

　　行风雷出了梁家老宅没有多久，就接到了王秘的电话，期间温江插进来了三遍。许愿说要见他，有非常着急的事情，在王秘这里被挡了两次驾，留下一句将来他后悔别来找我就再也没有打来。那还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今天下午她又打来电话，王秘还没有接起就挂断了。她觉得事有蹊跷，第一时间就开始向他汇报。
　　挂完电话，他接起温江的第四通来电，忍住想要穿过电波揍死他的冲动听完了电话。所料不差，相思失踪了，确切的说应该是被绑架了。那一樽碎掉的无暇玉瓶，竟然是应在了她身上。

　　许愿问遍了身边人都找不到许时利的去处，他只交代她在家里安心的等着。什么时候行风雷来了，订好了日程，什么时候再去找他。
　　她痛苦的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佣人知道她心情不好都绕着她走，妈妈也知道些什么避了出去，免得她难堪。
　　是的，难堪。如果他来了，那就是很在乎那个女人，如果他不来，以他的性格婚礼估计也会取消了。无论如何她都要来接受最后的结局了。
　　这个漫长的下午，许愿终身难忘。她一直在等他，从昨天就开始了，等他的一个交代，他却没有来。他们的最后一点交集是一个电话，那也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行风雷最终在茶艺馆里找到了许时利。他一身唐装悠哉地坐在那里喝茶，附庸风雅是许多草根贵族的爱好。他额角的青筋直跳，多耽误一秒，相思受到的伤害就多一分。
　　“阿愿在家里等了你一整天，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行风雷盘膝坐下，“我要说的事情只能和您谈。”
　　“倒也是”他斟了一杯茶推过去，“婚事来求上人，这也是古礼。”
　　他并没有接茬，也没有喝水。“梁家今天已经分家了。”
　　“这是你们家事，我不便过问。我只有阿愿一个女儿，将来总不会委屈她。”两个人似乎是在自说自话，确实语藏机锋暗暗角力。
　　“无关紧要的人还是不要牵扯进来的好，许愿很好，是我没有福分。”许愿是无辜的，相思也是，男人间的事情不要用祭出女人来解决。
　　“我以前养了一只狗，从小喂它，虽然是个畜生也该通人性了。有一次他吃食的时候，我不过是脚尖碰了碰食盆，他就扑上来咬了一口。别人都劝我打死算了，我不理非要把它驯顺了。到底让我发现他喜欢喝鲜血，时时吊着他的胃口再也不敢放肆了。”
　　“哪一天饿急眼了，也许会直接扑上动脉，一击致命。”行风雷面不改色，他说的那一条狗，许愿亲眼见它吃人，吓得住了半个月医院才被挪到许家别墅外面去了。
　　“这么说你是要一错到底了。”
　　“梁家的翡翠之王，我只要了这一样。”
　　“那只是块石头。”
　　“是梁蕴新拿命换回来的石头。”
　　许时利摇摇头，呷了半杯茶，“这功夫还是不到家。”说着向手下人使眼色，就有人出去了一会儿，进来是点了点头。“回去吧，说不定也有人在家等着。”
　　行风雷假意起身，许时利达成所愿放松了警惕，也就在这一息之间，桌上的茶抚抵在了他喉间最薄弱的地方。左右的人都迅速的掏出了枪。行风雷并不畏惧，“你看，谁都有弱点，你的右手还是被那只狗咬废了。温江的人在外面，这里要响起一声许家一定死得比隆华快！”
　　茶艺馆的老板此时正急急忙忙的进来，“外面有警察要例行检查。”
　　许时利看着他，没有弱点的唯一方法是抛弃它，面前的白眼狼好像很舍不得，放了回去有百利而无一害。日防夜防，他不是也有疏漏的时候吗？也许留到最后会有大用处啊。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又在换岗适应期中，所以更新又不太稳定了。另外，kenkenken我有在刨一个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