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长袖微敛》月明林下

37、第三十七章 一声叹息 动了情是最

　　相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行风雷的怀抱里，他们贴合的如此之紧一丝缝隙也没有。窗帘里漏出的一线光亮随风晃荡，落在他脸上的影子也倏明倏暗。她不由伸出手去摸了摸他下巴下一夜间冒出的青色的胡茬，硬硬的扎在手上有些发麻。她觉得好玩，像刷子似的并起手指来回刷了几下。
　　行风雷这会儿被弄醒了也不睁眼，张开嘴巴学着狮子啊呜一声，吓了相思一大跳，他偏抓着她那只捣乱的手不放。她转脸避了开去，其实是有些脸红，她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的小孩子，这样的玩闹也太幼稚了。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非要抓过她来看着自己，他怕她只是后悔了这样和他亲昵嬉戏，他更怕她脸上隐忍的表情。也许她睡了一觉缓了过来，一时心情好才这样玩笑，他继续搂着她的背，“我昨晚担心你都没好好睡，今天要起晚一点儿，你也等一会儿再起来。”
　　没有听见她的回答，但是她也没有动，像昨夜一样乖巧的贴在他的心口，春天即将过去，他这是第一次感到了如沐春风的和煦。
　　后来他们都没有说起过，彼此都逃避着，但今天早上这样静默的相拥在那个悲伤的时刻，多少给他们带来了一点点慰藉。

　　方善钧主动找到了上官，两个人这会儿难得相安无事的坐在她自己的家里。上官让他等会儿，自己跑到卧室去描眉画唇，她玩了通宵回来没有多久，一张脸熬得青黄，眼睛浮肿，自觉没法见人。尽管卧室外的人早就不在意她堕落成什么样子了，她还是坚持自己一贯的原则。
　　上官化妆的时候，方善钧正望着玄关处一堆乱七八糟的鞋子出神，里面有好几双是镶嵌水钻的，也有可能是真的钻石吧。无一例外的细高跟，精致美丽，就像她十六岁的时候描述的那样，像是一双双水晶鞋，穿上之后便是公主。方善钧陪她隔着橱窗看过一眼，只是一眼，她原话是这样说的。“又买不起，还是不要看了，显得丢人。”
　　她是一个一心想变成公主皇后的女孩子，他不是王子他给不起，所以她就去找了别人。他至今不能忘记在美国的最后一天晚上，他买了香槟想要和她一起庆祝。然而一直等到凌晨，才看见她从另一辆造型夸张奇异的跑车里走了出来，开车的人送她下来，在酒店门口吻了她。
　　那一场全球首演的光芒消失的太快，方善钧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这打击比万千的聚光灯更让人眩晕。就在几天前他们一起在露台上看星星，数他送的玫瑰。那天晚上，这个一直和他作对从来不叫他师兄直呼名字的刁蛮师妹，在走出房间的瞬间抱住了他。她说很喜欢他，她和他做最禁忌也是最快乐的事，她把眼泪留在他的心上。然而，她转身就走了，毫不留恋的又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要不要喝点什么？”
　　方善钧摇摇头，他收回心思仔细地打量上官。那以后他很少在台下这样直视她，那双眼已不见往日精灵，红唇乌发也不再是往日触目的纯美，透出的是世俗的妩媚和妖娆。她无疑还是美丽的，甚至更具诱惑。作为她的第一个男人，他并没有感到别人常说的那种优越感，他的心中只觉得苦涩。
　　“我来时想问问你，相思是不是被寻之玉的行风雷……。”最后几个字实在难以启齿，然而这时并不像一个问句。
　　“你自己去问她。”上官拿了一瓶冰水出来喝，咕噜咕噜的很粗鲁的样子。好像渴了一整夜，唯有冰水可以消解。
　　“我不知道该怎么再去和她见面。”他在她面前袒露了自己心口的伤疤，这是她留给她的。今日挖开来，他是想彻底的放下。

　　“她步我后尘，你见得我就见不得她？她是有多高贵，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还怕伤到她？我早说过，敢做我就敢认，那天晚上我就是故意的，不然肯定比她瞒得更久！”
　　方善钧笑了，“我要谢谢你一开始就放过我了吗？”他起身站了起来，“相思家里出事情了是吧？你骗我说你借钱帮她摆平了，转头又去牵线给行风雷。你以前只是心狠，现在却是心都没有了，做的这样绝。”
　　“我告诉你了，可是你手上有钱吗？你还是什么也给不了，当初我走了，你今天亲眼看到相思的选择也是一样！”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为的是什么，她为的是什么？我卖了房子陪她一起还债，相思想要的从来和你不一样。”
　　“是呀，不一样。你如果愿意等下去，说不定真能等到她。行风雷早就订过婚了，他不可能娶相思的，你等着接手好了。行风雷给分手费是出了名的大方，拿着这钱说不定你们还能当一对只做艺术不食烟火的神仙眷侣！”
　　话已至此，再说下去徒增烦恼，方善钧准备出去，上官走在他身后着魔一样想要和好几年前一样那样抱住他，但最终她没有伸出手去，那不过是自取其辱。“师兄……”
　　闻言方善钧差异的顿了顿，他从没听她这样叫过他。
　　“我嗓子倒了，以后都不能唱戏了。”说完这一句，她惊觉屋子里的沉默，死寂如一潭枯水，她这样说不是想得到什么安慰。她只是想要他告诉她，那一段三人学戏的青葱岁月曾经真的存在过。
　　“这样也好。”
　　等门关上，上官萎顿在地，被一双双金色的钻彩的鞋子包围着，这样也好，从哪里错的，就从哪里改掉，只是回不了头了。她回房去揭开那一层画出的面皮，看着这一张陌生的脸，打了一个电话，“喂，上次你说的那样东西，我想试一试……”

　　一梦过去，行风雷已经起来了，相思居然又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中午。行风雷去厨房里看午饭的菜色，交代黄阿姨说相思最近胃口不好睡得也很多，要多做一些她喜欢的菜，每天炖一些补气养神的汤。
　　黄阿姨嘀咕了一句相小姐是不是有了啊，她也知道分寸，露了个话头也就闭嘴了。行风雷虽然走到了厨房门口，不过他还是听见了。相思吃药从来没有避着他，他摇了摇头，这是一个太不切实际的猜测。
　　下午他把相思送去了玉昆，又嘱咐她晚上自己会亲自来接她。相思应了下来就走了。他看着她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脑中在她的身侧补出了一个小孩子，如果他也在他们身边，该是多么美好。他自嘲的笑了笑，梁家许家隆华还有亦敌亦友的温江，一场硬仗正等着他去搏杀。她是一个值得幸福的女人，如果没有他。

　　剧团里新近了一批学生，戏校里送来的后备力量。一个个小孩子遵着规矩来向前辈问好，因为相思最近很红，难免多奉承寒暄了几句，有人心里不服暗地里嚼了一些闲话。说得难听，相思却辩驳不了，都是事实，可一样的事情可以被人用不同的语气形态说出来。她只能装聋作哑的走过去，一堆湖山石是她的遮羞布。
　　休息时团长拉过相思，问她方善钧和上官是不是都另谋高就了，接连着来和团里谈解约的事。相思一点消息也没有收到过，团长见问不出也就作罢。又对她讲，团里只有这个条件，捧红一两个角儿不容易，让相思千万看在闫老师当年保荐的面子上，别让团里出现空窗。
　　说不定将来能拿玉兰新赏的只有你一个人了。相思回想起上官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师兄好好的也不唱了，当年一起练功学本子搭戏的三个人，都已被岁月改变。

　　行风雷不耐地听着许时利在电话里说让他和许愿尽早完婚，这老狐狸一定是嗅到了什么，温江在他那里说不定已经暴露了。关键的时刻，他想着要先保住相思，许家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只是好的人选都送到了安琪身边去，他一时间还找不到合适的人。
　　温江为了说服行风雷，提出来要保护相思，把她送到其他地方去。然而行风雷现在已经不再相信他，相思在任何人的手上都是一种威胁，因为拿她来赌，他必输无疑。
　　“那我找几个便衣跟着她。”
　　“如果被许家发现了，我的联盟就彻底毁了，只能和你合作。”
　　“她是无辜的”温江知道两人起了芥蒂，“我那里有藏得深的人，不会有事的。”
　　最终行风雷答应了下来，相思不知道他公司里的事情，他从来不带她出现在各种权钱交易的场合，牵扯不到她的。怕得只是不走正途的人。

　　虽然有了温江的承诺，他还是尽量抽出时间亲自来接送她。剧团人多，瀚海保卫严密，能动手的地方几乎都是在外面。这天下雨，行风雷撑着伞走出车去接相思。
　　方善钧在河对岸借着路灯看见她如倦鸟投林小跑到伞下去，任由行风雷的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几乎是依偎着一起往前走去。他心下幽幽叹息，动了情是最可怕的事情。他们这样的关系，无异于玩火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