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榴花照眼 他捋顺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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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南那边的约相思没有丢，一个月还去两三次。梅雨天收，白日格外的长，也闷热的很。行动间就是一身的汗，她在化妆间里，和好几拨来演出的人一起上妆。油彩那么多，她一笔笔慢慢地描，因为怕被汗晕开了妆，手下更仔细。
后面的人觉得她慢慢吞吞的，有些不客气。“不就是个唱京剧的嘛，这里又没人爱看。画那么仔细干什么，我就看不惯这么装逼的人。”
相思手下一顿，但她没有时间和谁吵，今天听说来了一个点名要看昆曲的钻级VIP，演出时间临时提前了。
一旁一直等着的演艺部经理想要息事宁人，“哎哟，天气这么热，不要这么大火气，伤身的啦。”
她画完之后，整了整鬓上的饰品，提起裙子向外面走，偏偏后面的人仿佛得了意，仗着人多呸了一声。她涵养再好也忍不住说道，“我是昆曲演员，自己没见识，就别在这做怪相，被人笑话。”心下却不无凄凉，身在这样的行当中是有多被人无视，上官虽然外表光鲜，去到外面别人跟看西洋镜似的，随便一个影视小明星歌手都比他们辨识度高。乏人关注，这戏还能唱到哪一天。
夏天还是被点上了红纱灯笼，把相思的脸映得一片彤红。今天在水亭上演出，八角凉亭面面剔透，方寸之地挪移起来很现功夫。她抖开水袖一个亮相站定，难得的听见了一声喝彩，却莫名的有些刺耳。在台上要心静，不要去管台下，就当他们一个个都是大西瓜。她稳了心神，嗓音如娟娟溪流浸润人心。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钿。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的羞花闭月花愁颤。画廊金粉半零星。池馆苍苔一片青。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是客人点名要听的三梦，只拣了几个折子出来。一曲唱罢，那喝彩声又起，相思不由得看了过去，隔着曲水荷风，一扇开着的窗里，她看见了行风雷，但他并没有望向这边。他回来了，她不免想到晚上的事情，心意乱步子也乱，好在台下的人也没有再看戏了。
“啧啧，真是不容易，我在京城哪里看得到这么正宗地道的昆曲。”他摇头晃脑，“还是温江你们有福气呀！”
“哪里，伯伯您客气了，好的自然都在京里，我们这儿野花野草的您哪里看得上。”
行风雷的脸色已经很不耐了，刚刚他盯着戏台眼皮子都没有合一下，恨不得生吞了台上的人。色中饿鬼自然好打发，但如果他看上的是相思，他把玩手里的宝盖茶碗掂量起来。
温江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是一个野路子来的女人，也值得他这样放在心上。然而，还就怕他不放在心上了。“您看一会儿我让她过来介绍您认识一下，以后好交流。”
那人腆着肚子笑而不答，“唱得好，唱得真好，怎么能这么好呢？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我最喜欢这一句。”
“怕是还要等一会儿，我敬您一杯，这是陈酿莲花白，夏天喝应个儿景儿。”
“不急，我想和她照张合影，穿戏服的。”
“这不是小事儿嘛，马上。”
第二折唱完，相思就被演艺经理打手势叫下了台，“今天就到这里吧，客人想和你合影。”这是约定过了的，她只好披挂上阵，油彩浓丽向着行风雷在的榴花厅走过去，晕黄灯下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榴花厅顾名思义通往小厅的路上朱红浸染，朵朵红花团团簇簇如火，暗夜里艳丽夺目，光耀的人眼睛疼。
相思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四五个人。她扫了一圈，温江、行风雷陪着末座，主位上的人一脸堆笑的看着自己，怕是要听戏要合影的都是他了吧。行风雷坐在旁边，她觉得有些不自在。
温江亲自拍得照，用的那人的手机，“放心放心，一定照好了，OK，再换个姿势。”他顾自说得热闹，那人回的也热闹。慢慢地那手从肩膀移到了腰间，相思惊得就要跳起来。
“差不多行了，酒都醒到劲儿了。”
听见行风雷开口，相思莫名心安了很多，继而可悲的想不过是被人玩弄，哪个不一样，只是她到底不能真的个个都笑脸相迎。
温江听见他这样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来来我们去喝酒，这可是好酒，我看着他们从园子里的梨花树下面起出来的。”
“情知天上莲花白，压尽人间竹叶青”满座人都习惯他掉书袋了，上面的人来头大，有些癖好，谁也不奇怪。比如这油头粉面的女人，他偏偏就喜欢安插在身边坐着，也不觉得不合宜。
“相小姐赏脸来尝一尝，这美酒少了美人就失去滋味了。”
相思穿着戏服，元宝领子扎着花本就硬硬的，这一路走来出了汗见了这一出更是胸闷极了。戏只在台上，她不喜欢穿着这些衫子长裙在台下与人讲话。只是照着温江巴结他的架势，只怕轻易也不能得罪了。
少不得敷衍推辞赔笑，“您看我这一身打扮很不方便，让我去换了衣服卸了妆再过来吧。”路上瞅空遛了的好。
“不用”他扬眉仿佛很倜傥潇洒的样子“以前名士风范都是这样，我如何做不得？”
口气调笑却隐隐有些不快，温江在一旁添油加火“喝吧喝吧，郝部长的面子，亲自来劝多难得！”
就是没有上一次的事情她也不会孤身在外面喝酒的，她低着头一时想不到什么好的理由，场面就有些尴尬。
“我陪您，千杯不倒，一定尽兴！”行风雷起身，话里殊无敬意。温江心知要坏，可是已经拦不住了，他也没打算拦。
“我和相小姐说话呢，这喝酒呢，最不能乱了套路。”
“相思去后面换衣服去。”他和郝主任对着眼，看也没有看她。
相思如果一直在等待什么这就是了，她松了一口气，也不敢就走，慢慢地离开那指在鼻尖的酒杯向他蹭过去。
郝部长回过味来，放下酒杯，“温江你这是几个意思？”
“您别生气”被点了名只好也起身“这不过是个打头阵的罢了，逗个趣儿，哈哈，最有名气的那一位还在路上，一会儿就过来了。”
漂亮不漂亮，争的不过是一时意气。郝建本坐了下来，到底是年轻，不知道轻重厉害，现在难缨锋芒，有了台阶见好就下。行风雷，你还能一直这么得意不成？我等着墙倒众人推的那一天，踹回这一记窝心脚。
行风雷一点儿面子不给，拽着相思从榴花厅里出来，在石榴花的行道上也没有松开她的手。他的手修长而骨节分明，是一双适合吹笛子的手。握着她的手很用力，她不想出声，夏夜里蒸腾着白日的热气，丝丝袅袅他们的手都攥出汗了。
突然他停了下来，相思没防备撞到了他肩膀上，这是一个值得倚靠的男人，他岿然如山，动也不动。
那一只没有牵她的手指向花间，“你看，那里结了一个果子。”
她看过去，果然有一枚青涩的看着就牙疼的小石榴，只是这个时候他如何还能注意到这些。千树万树花里，只有这一枚果都被他眼尖看见了，他的心思当真难猜。
“秋天再来这里摘一个尝尝。”
她失笑，哪里买不来石榴，这里人来人往的，这一个小小青果不一定能安安稳稳的长大，现在就有人惦记上了，何况将来。这样想着，竟然也说了出来，待她发现也晚了。幸好他没有听出旁的意思，虽然她也只是随口一说，然而那话里的哀怨，自己都听不得。
他毫不在意“一天到晚，那么多胡思乱想。”
石榴树那头有个舞蹈演员，是化妆间里那一帮人中的一个，看见了相思和人并肩站在树下，打量穿着知道是个不凡的人，正想出声讽刺几句。然而树下人影如花，难得夏夜里这样寂静安宁，她不想打破这样的镜花水月，一样的出来混，何苦相互为难。
“走吧，你先去换衣服，我找人把车开出来。”
这一声惊破了片刻间的幽微暧昧，相思怔怔地握着被他抓过的手，心里空空的不知该装填些什么进去。
行风雷在后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白色的对襟衫子白色的裙，绣着一色的蝶戏牡丹，随着她的步子衣袂轻扬。排山倒海的榴花照眼明，她那样显眼的撞入心间，一如春天里咿咿呀呀的不知名的曲子。
那天的事情，谁也没有再提起。相思晚上少不得被他缠着，梦醒时却总也忘不了温江说的最有名气的那一个还在路上。她是被行风雷强行带走了，上官，上官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他说送给别人就送了，玩腻了的女人就只能落得这样的下场吧。
看着一个个都是衣冠儒雅，面目清明，私下里却不知有多龌蹉。她提醒自己不要忘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他对自己再好都是假的，只有那一晚，他的眼睛，他……她合上眼，不想再陷进噩梦里，那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青山也救不了她。
温江兴师问罪的来过一次别墅，看见她也在，没好气的说“哟，都弄到这里来了。这是金屋藏娇不是，你倒是新鲜了什么时候都玩到家里来了？”
相思站不住，转身想要回楼上去，他扯着不放，“你别走，正好听听看这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段子，可比戏文里他妈/的唱得好听多了！”
“放开她。”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却不甚好。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一个女人，哪里找不到了”他吵吵嚷嚷的还是放开了相思。“这就是典型的祸水，迟早，不对，已经害了你了。”
行风雷带着温江出去谈事情去了，她独自坐着，晚上好容易等到他回来，她过意不去，为她解围这不是他的义务责任。
“那个，你的事情……”她揉了揉眼睛，刚刚撑不住眯着了一会儿。
他抱着她，把她按在怀里，“你不用知道。”
她靠在他的衬衫上，是早上他让她去选的，玉兰色的料子，粗心的人会看成白色，其实里面暗蕴着浅浅的蓝。云母扣子也是他让她扣上的，他那样的笑，她看着只是心慌。
“那，那上官她……”
他没有回答，久久地抱着她，埋在她的发间，吻了下去。相思微微地有些挣扎，她想着上官替了自己有些过不得，心里堵得难受。
夜里，他坐起身看着这个心善的女人，还会为他担心吗？第一次是上官为她牵的线，他以为她是愿意的。她倒是被人卖了还替古人担心，他也不打算和她说清楚了，这样将来也好散了。他捋顺她的长发，“怎么这么傻。”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榴花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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