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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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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淮不是大随子民,而是宛国人。
这其间的掌故,我是在长宁有名的沐水茶楼上听那长着两撇小胡子的说书先生讲的。自然,说书先生隐讳的用了代称,但显然是瞒不过耳聪目明,明察秋豪的人民大众。青雁是人民大众中的一员,说书先生方讲了两句,她便轻轻切了一声,在我耳边道,不就说的是十几年前的宛随之乱嘛。我无动于衷的看着茶楼下往来的行人,研究着方才路过的那个红裙子姑娘发上的头簪,样式新颖像个倒挂的葫芦。青雁又道,那西王也是倒霉,好好的大宛太子拘囿在大随,怪可怜见的!
我于是回头,决定认真听一听那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讲述。
故事是这样的,十四年前,位于大随西南的宛国国势正盛,国君叶献一颗傲娇的心有些按捺不住,决定在其他几国君主面前显摆显摆。于是选了三月初三这天在宛国都城凤都搞了个赏花大会,邻近几个小国并大随都在邀请之列。若是叶献他能预料到后面的事,定不会把赏花大会定在这天。因为事实证明,三月初三并不是个好日子,且非常不利于聚众举行室外活动。因为这一天,下了大雨。
既然下了大雨,赏花自然就失了情趣。且叶淮的初衷并非是为了让诸国君王看那一盆盆不会言语的艳丽植物,而是借着这个由头展示展示宛国皇宫的气势恢宏,检阅检阅宛国军队的雄健英姿。而这一场难得的春雨,浇灭了他的雄心壮志,他心里难免就涌上了绵延的失落。而这样的情绪便给后面的祸起埋下了一个充分的伏笔。
虽然叶献心里郁闷,但客人毕竟来了,招待总归还是要招待的。于是赏花宴改在了麒麟殿,内侍们抬进一盆盆浓芳艳紫错落有致的摆放,也算赏心悦目蔚为壮观,可这样美好的景致在叶献眼里却是怎么看怎么不是个滋味儿。皱着眉扬了扬手,颇有眼力的内侍汤雄就赶紧传唤了歌舞进来。少顷,舞姬乐师翩翩而至,殿内鼓乐丝竹,霓裳艳影,一片昇平。
一曲完毕,众人皆鼓掌叫好,就听得此间一个朗健的声音:“此曲清越,此舞妙丽,听说宛王为排此舞废寝忘食,有两次通宵排练,竟连早朝都忘记了,果真是很费了一番心思。”
叶献转目一看,说这话的正是继位方一年的大随国君梁煊。梁煊此时将将满了十八,在叶献眼里不过一个黄口小儿。
或者梁煊其实是无心的,然而这句话听在叶献耳朵里,眉心直接跳了两跳。他按照自己的解释把这句文绉绉的话翻译了一下,这曲子不错,也舞也很好看,宛王你不思国政,把心思都放在歌舞作乐上,实是昏君一个。如此一想,叶献有些坐不住了,今日存心想显摆没有显摆成,还被你这黄口小儿一番嘲笑,若是不叫你知道点儿厉害,我这昏君之名岂不坐实?一旁随侍的汤雄看出意思,凑在叶献耳朵边咬了两句,陛下,奴听闻随王犹好雅乐,而且是其间好手,不如。。。。。。
叶献听后眉一展,笑了,客客气气要梁煊奏乐以娱众王。你既讽我为好宴乐的昏君,那你一个以乐技取悦他人的乐师,又能好到哪了去呢?当时是,鼓手乐师为社会底层娱众讨宠之辈。以随王之尊做此低贱之事实在有辱国统,更何况是在诸国王君面前。宛国强盛,诸国自然巴结,个个等着看好戏似的调笑年轻的随王。若换做我是梁煊,恐怕当下便要翻了桌子,拍屁股走人。
然而梁煊毕竟是梁煊,虽则年轻,却是个心思极其深沉,忍辱负重之人。如今身在宛国皇宫,自己所带人马不过一两百,万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看了看得意洋洋的叶献,心里冷冷一哼,叶献,我们来日方长!
于是笑盈盈的起身,亲自挑选了一管剔透的玉箫,如幽泉般动人的箫声便在麒麟殿流淌开来。
若说此时的梁煊对叶献仅仅是一些恨意,那么当他一曲终了时,叶献拍着掌说,随君此技竟连我宫中最高超的乐师也比不上,不如留下在我宫中,日日听着随君的曲子,寡人恐怕都要多活几载这句话之后。梁煊的心里顿时惊涛骇浪,他深沉的眸光一闪而过,这叶献,欺人太甚,这宛国,不能留!
叶献说这句话便是等着要他发怒,那么他就可以事出有因的将梁煊拘下,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谁让本国君今日不爽快,你又偏偏在老虎屁股上来摸一把?要怨,你就怨自己倒霉吧。然而,梁煊是何许人也,若是他此时动了怒,那后来铲平诸国,横扫大宛的天下君主就不存在了。所以他咬着牙忍了,叹了一句,宛王不必遗憾,可让宫中乐师随我教习,日后必是青出于蓝。
这样一番明枪暗斗之后,叶献终于没找到什么机会发难,赏花会终于在春雨绵绵中落了幕,梁煊也终于全身而退的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上。他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也是做成功的一件事就是操练军马。两年后,随国的军队灭了邻近的襄国,再后来是陈国、楚国、周国,又是两年后,他踏上了宛国的土地。他把那日赏花会上在场的诸国君王都踩在了自己脚下,唯有宛国的叶献,他居然网开了一面。麒麟殿前,那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宛王跪下求他一刀结果了自己,亡国之君有何面目活着。梁煊却笑了,你要死?不,我偏要你活着,活着看我如何在你的地盘上作威作福,活着看我怎样的一统天下。叶献,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叶献的手指狠狠的攥进土地,梁煊看着他冷笑,我不会让你有机会成为第二个我,所以我虽饶你性命,但你的儿子,我要带走。于是叶淮,年仅十二岁的宛国太子坐上了大随的囚车。
叶献虽则有些傲娇却并不是荒淫的君主,他的后宫仅有皇后闵氏和贵妃周氏二人,他的膝下也只有两子一女,叶淮是长子嫡孙,继承大统理所应当。然而在坐上囚车的那一刻起,那个理所应当已经离他很远了。闵皇后是个琴棋书画精通的才女,她教养出的儿子,自然是琴棋书画皆通的才子。抛开成见,梁煊其实很欣赏叶淮,封了他做西王,赐了他宅邸,还预备把自己亲兄弟的宝贝女儿嫁给他做媳妇儿。我当时就感慨,做囚犯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种境界。
于宛随之乱这件事上,我还领会出几点要义。其一,做人须低调,若叶献他不想着显摆,不开什么赏花大会,那根本就没有后来的事。其二,小人这种东西,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必要非充分元素。内侍汤雄很好的对这一条进行了阐释。其三,人云亦云是要不得的,看看襄陈楚周几国的下场便知,人,还需识时务方为英雄。其四,是金子,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比如西王叶淮,即使处于阶下囚的地位,仍然能如此的如鱼得水,如花似玉。然而顾南说叶淮要回宛国了,我便不得不诧异,在公在私,梁煊都不该放虎归山才对。
我沉默这一番,周遭的气场就有些变化。看客们窃窃私语,原本以为看的是场两情相悦的断袖,不想竟还有第三者插足,看这美貌公子沉默无语的形状,似乎不知究竟该奔向人中龙凤的西王叶淮,还是该从了拉着他手不肯放开的英俊男子。一时间,街道上的行人都有些激动,亟不可待地期待一个让他们且惊且喜的结局,今晚回去便又有了可尽兴的谈资。
作为这场好戏的主角,我轻咳了一声,轻轻挣脱了顾南的手,安抚似的拍拍他的肩,酝酿了几分很是得体的笑意:“我现下找他有点事,须得陪在他身边。这样,你先回去,过后我去找你,我们再慢慢细谈。可好?”
顾南看了我半晌没有说话,而街边行人中已有认出他是相国二公子的。我觉得这样在街上拉拉扯扯很有些影响我们相国府的形象,便抽身往前要到叶淮身边去。
他却不放,拉着我紧紧的:“爹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初九,早些放手对彼此都好。”
这一番话我消化起来并不困难,于是回头对他笑笑:“二哥,你们这有一句话说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随着我去便是,把自己想做的做了,好坏它都有缘法管着。左右不过几十载的事情,能有多大的妨害?”我这话是大实话,我活了这么几万岁,几十年,确实它没有多大的妨害。
但我二哥他却变了神色:“如何能拿自己的命途玩笑?我看你不是不傻了,而是更傻了。”
我摊手:“傻便傻了,人生难得几回傻。”
“你。。。。。。”顾南似乎生了气,一时竟反驳不了我。
趁这个空当,我准备看一看那厢正西王殿下是否还在等着我,这一回头,吓得我一颗心都快跳出来。
不知从哪儿跳出来四五个黑衣人,手里长刀银光灼灼,呼啸着就朝叶淮招呼去。我惊叫了一声,一把甩开顾南的钳制就往叶淮身边奔。看那几柄长刀在他身旁很有技术含量的砍来砍去,而他很是巧妙的躲来躲去,每一个起落都惊得我冷汗淋漓。
乖乖,君上他老人家说的没错,叶淮今日果然是有灾星临门!
街上惊叫声四起,方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顿时作鸟兽散,仓皇逃窜间人流汹涌,我被吱哇乱叫的红粉们堵得根本没法靠过去。远远看着叶淮松雨和几个黑衣人纠缠,只有干着急的份儿,心里突突冒出君上那句畜生道,狠狠打了个寒战,脚下越发的奋不顾身。顾南跟在我身后,见我着急的就要往事发中心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顾北他虽则不及西王出生显赫,其他倒也不比叶淮差,你这是何苦为难自己?”
我于慌忙中听到这一句话,很是诧异的回眸:“怎么,二哥娶苏苏为的是不为难自己,还是自己喜欢?”说完,顾不上顾南灰白的脸色,瞅了个空隙就朝叶淮奔了过去。
奔过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五个黑衣人已有三个被打倒在地,另外两个一个正和叶淮过招,另一个被松雨夹缠的分不开手脚。叶淮会拳脚我不是特别的诧异,小小的松雨居然也是各中好手,便着实令我惊讶。且看那莲白的小手小腿一腾挪,一出招,利落灵巧,隐隐还有拳风扫过,我结结实实的被震撼了。
就在这震撼的空当,方才被撂倒的一个黑衣人忽得腾身起来,拾起地上的长刀就朝叶淮身后劈去,而叶淮此时与正面过招的黑衣人正是难分难解,丝毫没有察觉一柄长刀就要刺中他的背心。我顾不及其他,仗着君上的玄色朱绫在身上便纵身往叶淮身后一扑,那长刀便不偏不倚,恰恰好的从我的后背刺入,刺啦一声是利器刺入□□的声音,饶是有玄色朱绫的庇护,我依然痛得手脚发麻,直吸冷气。
“初九!”顾南远远就是一声咆哮,我趴在叶淮背上不能动弹,想回头告诉他没事也做不到,但听得几声噼里啪啦是兵器落地的声响,我估摸着是黑衣人被料理的差不多了,身子软软一倒将将要落地,便被一个雪白的身影捞入怀中。
叶淮好看的面容就在眼前,深黑的眼眸里墨色翻涌,我撑着气力问他:“你没事吧?”
他的眉拧得很紧,我恍恍惚惚觉得他有些发颤。
“没事,我很好。”他的声音虽干涩如冬风中气却还足。
我便笑了,说了一句:“那就好。”
之后,眼前浑沉沉就涌起漫天的白雾,身子轻得随风飘摇,滚滚雾气中不知道飘荡了多久,终于看见前方似乎就有一双人影过来。隔着浓雾我看不清他们的相貌,只有他们飘飘的衣袂,周身的瑞气华光让我一看便知他们并非凡人。我于是明白我是又回了天庭,心下暗暗一喜,想要过去跟两位仙友打打招呼。然而他们周身却似有仙障护卫,我怎么用力也近不了身。隐隐约约我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先是个女仙颇有些不悦的嗔怪:“你怎么一个人就走了?私奔私奔,你一个人哪能叫私奔?”
另一个却不知道是哪位神君:“娘子教训的是,可我思来想去觉得既然是私奔总要携些家当盘缠在身旁才好,于是正好去准备,不想却和你错过了。”
女仙噗一声笑了:“如此倒是我冤枉了你。给我看看你准备了什么盘缠家当?”
只见白雾腾腾中忽然祭起一层祥瑞的青光,青光无尽处悬着的正是天庭圣物万象符。
我骇然,想这两人居然有如此胆量竟盗取仙家至宝!我大感不妙,头上却忽然一阵闷痛,耳边响起水神上君特有的清朗声音:“跑这儿偷懒来了?赶紧回去!”我郁闷的摸摸头,轻飘飘的身体忽然就沉重的往下坠。
我猛的一睁眼,醒了过来。眼前黑乎乎一片,我愣了愣,伸手揭开罩在脸上的白布,入眼处是相国府枕水小楼齐整的房梁,房梁上垂着雪白雪白的绫缎,绫缎上书着墨色大字,诸如流芳百世,妙龄永存之类。四处都很安静,外面夜色正浓,几盏长明灯明明灭灭,风中隐约有白菊浅浅的馨香。
抬起酸痛的四肢稍微活动了一下,我翻身从装着我的木盒子里跳出来,脚刚一落地,便看见正前方整整齐齐跪了两排束着白绫带的婢女们,青雁一身白衣头戴白花的站在最前头直愣愣将我看着,我微微朝她一笑,刚想伸手拉住她问问现下有没有吃食我正饿得慌,不想那丫头竟尖叫一声,诈尸啦,腾的跑了,剩下那两排跪着的婢女们吓得抱住一团发抖。
我看着这场景,回味着青雁叫的那句话,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是一会儿工夫,顾家上上下下都齐聚在我平常住的枕水小楼里,管家顾勇举着灯火在我身上照了照,清清楚楚看见地上我修长的影子,一双眼红肿红肿的顾晏便跳过来将我搂着又是一顿好哭。其他家眷们又是好奇又是疑惑的将我上下打量,除去顾南脸上着急之色浓重而外,即使平常号称疼我非常的大夫人都不见非常焦急悲伤。
我讪讪的笑,动动胳膊动动腿,展示给他们看我完好无损,一丁点儿的事都没有。大哥顾东上前搀着哭得快要昏倒的顾晏,温润的面容上笑容依稀:“你昏睡七八天了,明日就准备出殡的,还好还好,醒过来就好。”
大嫂容雪挺着大肚子想上前来却被大哥不着痕迹的挡了一挡,我琢磨或者顾东觉得我死了又活了着实稀奇,说不定是什么不太吉利的事情,所以本着保护家眷的初衷将我隔离隔离。我也这么觉得,但我实实没有死,因为我虽然昏迷许久,然却并未去阎王处报到,也未见到久违的孟婆姐姐,所以要怪只能怪君上给的玄色朱绫它有些坑爹。
众人散去后顾南跟我说,爹在我灵前守了整整七天不眠不休,眼看一把老骨头要熬不住了,被他们几弟兄打昏了方方抬回房里不久我就醒了过来。我觉得顾晏这爹做的着实到位,便叹了叹气:“辛苦他了。”
顾南虚虚瞥我一眼:“你若是知道疼惜爹爹便最好忘了他。”
我知道,顾南说的是叶淮。
然而这个人,我着实是不能忘的,不仅不能忘,还要拼了命的往他身边靠。没办法,谁让我是他的挡箭牌来着。我认认真真履行我的使命,确确实实帮他挡了一刀。
“他现在怎样了?”想起来,我假死这么多天,他不知有没有遇到其他的危险。唔,应该是没有吧,若是有,君上早该把我从那木盒子里拉起来再死一次才对。
顾南起身要离去:“他想来吊唁,被大哥他们挡在外面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什么,接过青雁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暖暖身子。
“初九,自小你虽然不怎么聪明,但我们几个哥哥还是疼惜你的。听二哥一句话,叶淮,非良人。”顾南着实委婉了,以前的我哪是一个不聪明能涵盖的。
我轻轻吹开茶盅里浮在在面上的茶叶,有些漫不经心:“那又怎样?”
顾南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果然是长大了。过几日你三姐如意
或许回来看你,你小时候最喜欢她,跟她谈谈吧。”
顾如意,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要回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让青雁送顾南出去了。
夜风清寒,青雁吩咐下去的七八个下饭小菜很快就端上了桌,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大赞可口,饱餐一顿过后,顾晏那边来了下人带着御医来给我问诊。我打着饱嗝将他打发走,有玄色朱绫护着我不大会有事,只是有些吓人罢了。如此闹到半晚上,回到温暖的小床上躺下来,终于是有了踏实的感觉。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我平躺着翘起二郎腿,脑海中涌现的是叶淮狭长的凤目闪着迷离的光。相国家的东南西北跟叶淮的关系似乎不大好,只要身处相国府就不大能及时的保护好他,可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呢?我思索着思索着,枕水小楼里就传出了浩瀚的呼噜声。
我为救叶淮奋不顾身英勇就义的光辉事迹传遍了大街小巷,据说连随王都有所听闻,朝堂上赞了我几句,特地让他的贵妃娘娘带了好些宫里的补品来看我。说是看我,实则天还没亮我就被拉起来洗漱打扮,换上沉重繁复的宫装站在府外恭迎贵妃娘娘的銮驾。我打了好几十个哈欠之后,宫灯开路,浩浩荡荡的队伍才缓慢的摇曳而来。
看着大嫂容雪挺着大肚子站得腿肚子打颤,我很是不忍的想过去劝她休息休息,但想起顾东对我的防备,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倒是二嫂苏苏和三嫂冰里一直挨在我身边,唠唠叨叨说贵妃娘娘的种种。我没见过贵妃的真身,只看过荣慧堂中她的一副画像,长得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来像谁。总之我以前认识的,不是仙就是妖,而这两种属性跟贵妃娘娘如意似乎都沾不上什么关系,于是,我便没有细想。
贵妃娘娘的鸾驾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到来,我打起精神跟着众人又是跪又是拜,折腾了好半天终于回了内堂,贵妃娘娘端坐在正座上,浓紫华服光华璀璨,我不大有机会抬头看清她的尊容,直到一番繁冗程序之后,堂内唯剩了我二人,她才迈着端庄郑重的步伐走到我身边。
“你当真那样喜欢他?为了他连性命也不顾。”贵妃娘娘的性子很直来直去。
我笑了笑,没有承认也不否认。既然是来做说客的,那该是有满腹的道理要说与我听,我早早做好准备,这一场持久战避免不了。
“既然比你性命还重要,那我就帮你一把。”
我惊讶了,瞬间就忘了青雁叮嘱了一早上的礼仪尊卑,一双眼直愣愣把贵妃娘娘看着,然后心下抖了两抖。
眼前这张脸脂光粉艳,容色鲜丽,确乎便是二嫂苏苏的浓妆版。
浓妆板的苏苏贵妃娘娘顾如意清妙的眼在我脸上划过,似乎微有些迟疑,终究是不动声色的静静叹了口气:“初九,我其实从未当你是痴傻过。即使他们都那般认为,我和顾南却只觉得你是天生的憨直,毫不做作。如今你这般清明的站在我眼前,倒叫我也些无所适从。”
我思索着她的话,然后果断认为这个贵妃娘娘是难得的好人,且是个有着情伤的难得的好人。她的眉宇间写着一丝浓浓的忧愁,即使锦衣华服,即使金环翠钿都不能遮掩的落寞与凄清。
“在我看来,清明倒不如糊涂些好,有些事看不清楚未必不是好事。初九,既然是你自己选的,那就不可怨任何人。我成全你,也望你成全自己。”
堂内寂静无声,我和顾如意两两对望。
良久,我轻轻点了点头,学着青雁早间教我的礼数恭敬的对她行了礼:“初九,谢过贵妃娘娘。”
她淡淡抿唇一笑,语气颇有些讽刺:“贵妃娘娘,我倒但愿这个称呼永不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