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瞎了眼》桔子糊了

38、番外——闫语曦 我对他的心

　　从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们可以玩得很疯上树掏蛋下河捉鱼，而我就连放风筝都有好几个丫环跟着。
　　我想，我肯定病得很重，因为我总有看不完的大夫，吃不完的药。其实，我真的很讨厌又苦又腥的药味，好多次都想抗议，却一次次妥协在了爹娘忍泪的目光中。若是不喝药，他们会伤心，那还是喝吧。
　　一顿饭一碗药，记不清楚吃了多少顿饭，自然也记不清喝了多少碗药。有几次，忍不住问了爹娘，这种难喝的药要喝到什么时候，爹娘总是习惯笑着摸我的头：快了，快了……我知道，他们虽然在笑但其实一点都不开心。一次次的快了，却总是没有尽头。后来，我也就不再问了。直到有一天，我偷听了爹娘和大夫的谈话：
　　爹娘一直在追问大夫什么求大夫想办法，大夫则是连声叹气直道无能为力。
　　我想我没得治，那一定是快死了，其实年纪尚小的我并不能完全理解“死”这个字眼究竟意味着什么，只记得娘提过外公就是生了大病没得治然后就死了，娘说起这些事时表情很悲伤总是暗自抹泪。
　　想起娘当时那么伤心，我也很伤心，躲在假山中，偷偷哭得很伤心，而且是越哭越伤心，后来直接放声大哭。
　　“喂。你哭够了没？”
　　正哭得入情的我吓了一跳，仰起一张泪脸，透过泪眼看见了那个少年。阳光打在他身上形成一层光晕，看起来有些虚幻朦胧。我想，我当时一定呆了。因为那个少年的表情看起来很不耐烦。
　　“听你哭了大半天了，你还没哭够啊？小小年纪，也太多愁善感了。”
　　我回过神，想起我为何要哭，又觉伤感，便哽咽道：“我听见爹跟大夫说的话，说什么无能为力没得治……我就快死了。”
　　“哦。”
　　“我就快死了。”
　　“嗯。你刚刚说过了。”
　　“……我都快死了，你怎么……你……太冷血了！”
　　“谁来到这个世上，还能指望着活着离开吗？”
　　……我愣了愣，随即就笑泪掺半，抱膝靠着假山，问他，“我死了，爹娘会伤心吗？”
　　“会。”
　　“可是……我不想看见他们伤心。”
　　“那时你已经死了，看不见。”
　　“……”我明明不该理他的，可小小的心装不了那么沉重的痛苦，急需找个人分担下，而眼下又只有他一人没得挑，“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惹他们伤心，你有办法吗？”
　　“没。或者他们比你先死，你就没机会惹他们伤心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你太过分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区别不过谁先死。你先死，他们伤心，他们先死，你伤心。一起死的话……这种可能只会出现在意外变故中，你确定你想要？”
　　……
　　后来的话，我记得不大清楚了，只记得那个少年用极不中听的话极特别的方式疏通了我心底的郁结。
　　后来，我知道，那个少年就住在隔壁。那天正好是他搬来的第二天，他的父母带着他到我家打招呼，大人交谈他嫌无聊便四处走走，我就这样遇见了他。后来，我还知道，我是病了，也的确是治不了，但却死不了。不过是永远比同龄人要矮上许多，最终长成小大人而已。想起那天那个少年的话，便也释然了。
　　虽然那些话看似有些混有些冷，但我懂他的意思：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不能反抗的话，不妨坦然接受。一切，不过顺其自然。
　　我对他的心思，就这么顺其自然地生了根、萌了芽，至今，仍未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