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的秘密（短篇完结）》苏木笛凉

2、清甜的初恋味道 新生报道的

　　她抱着挑好的书跟阳一起回了学校。
　　对她来说，转专业并不是一个心血来潮的决定，而是唯一能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救命稻草。
　　从小就呆在外公身旁的她，不仅没有爱上医生这个职业，反而对它有一种天生的恐惧。也许是太多病怏怏的人在老宅里出入，也许是她不得不见证了太多陌生人的生老病死。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反正在她眼里，医生总是跟痛苦联系在一起。那时的她从没想过，成为医生在某一天竟然变成了可以让她继续存活下去的理由。小艾有时想想，觉得很可笑。
　　高三那年，一连串的打击犹如闷头棍棒朝她劈来，她避之不及也毫无退路，一度挣扎在垂死的边缘。
　　那年，她忍痛跟相恋四年的男友分手了；那年，明明已经快出院的外公突然离开了她去了另一个世界。
　　人生苦短，世事无常。
　　外公，儿时最温暖的记忆；而他，却盛满了她的整个青春。
　　他是小艾初一就开始喜欢的人，那时的他虽然没有俊美的外表，但浑身上下散发着的优秀的气质像刺眼的阳光一样让人不敢直视。
　　世界上的事总是奇妙的不可言喻。新生报道的第一天，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生从她面前挤过，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在阳光的抚触下变得梦幻。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唐恺，那种不紧不慢安然自若的调调，让小艾觉得这个男生身上有种自信的特质。
　　她在第一个班，他在最后一个班。
　　有一天课间，小艾出去透气。在走廊上，她看到了唐恺。他倚着栏杆，哼着歌，眼神中有着淡淡的欢乐和宁静。
　　小艾的心突然泛起了涟漪……
　　后来，学校传来了分班的消息。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学校为了因材施教，决定初三按成绩分班。
　　她不出所料地跟唐恺分到了一个班。直到今天，她都觉得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最幸运的一件事。
　　开学第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排座位。为了保证公平，老师决定用抽签的方法安排座次表。小艾抽到了靠窗第二排的位子，她忐忑的等着同桌的到来，没想到出现的却是唐恺。
　　开始的几天，小艾和唐恺并没有什么交流，虽然小艾暗恋着唐恺，但作为家教极严孩子，小艾知道早恋是不行的，她只想把这段感情压在心底，独自品尝着酸酸甜甜的滋味。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过着，直到那张照片的出现。
　　那是个不算晴朗的早晨，有悄悄揩过脸颊的迷茫雾气。小艾来到学校，还来不及放下书包，就被唐恺拉住，他把一张照片递到小艾面前，指着照片中一个被挤得脸变形的小人说：“这是不是你。”
　　小艾心里一惊，拿过照片，这，这不是幼儿园的毕业合照吗，唐恺怎么会有？
　　小艾抬起头看着唐恺，吃惊的表情不亚于中了□□。唐恺笑了，果然没错，你就是幼儿园时的那个小艾。整个上午小艾都沉浸在懵懂的状态中，在她向唐恺确认了七八次后终于相信，她原来和唐恺在幼儿园时就是同班同学。
　　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兜兜转转了半天，唐恺原来是她的竹马。
　　唐恺跟小艾一样是好学生，甚至比小艾更优秀。他是实验班的班长，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小艾为了追上唐恺，曾度过了一段埋头苦读的日子，可是不管怎样都还是难以望其项背。小艾终于相信，有些人即使不学习也会比整天学习的人考得好。

　　小艾最害怕的就是体育课。
　　第一次上体育课，新来的魔鬼老师就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跑3000米然后蛙跳，这让她留下一听蛙跳就腿疼的后遗症。
　　可体育课总是无法避免的，有一次小艾感冒了，为了不被魔鬼老师骂，还是坚持跑步。但是小艾越跑越热，全身像着火了一样，滚烫滚烫的。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因为鼻子不通，只能用嘴来呼吸。
　　她还想坚持下去，可唐恺却跑过来拽住了她：“你快去休息，不要命了啊。”
　　小艾定了定神，惨白着脸看着唐恺：“不行啊，老师会生气的。”
　　唐恺脸上有着淡淡的怒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交给我处理吧。”
　　不知为什么，小艾听着唐恺坚定的语气，就有一种心安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即使整个世界就要毁灭了，她还是可以很放心的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他手上一样。
　　虽然小艾没有在这次体育课上受什么苦，但她还是病倒了。
　　妈妈帮小艾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让她呆在家里好好养病。本来以小艾的性格是不会轻易屈服的，但连续三天烧到三十九度的她实在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又是一个没有星星的晚上，小艾看看窗外，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盏路灯尽职尽责地照亮晚归者的路。小艾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看到一半的书。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小艾没怎么留意，“估计是妈妈的同事。”小艾心想。这些天妈妈为了照顾她都没有上班，妈妈班上的叔叔阿姨们就接二连三的拎着牛奶水果来看她。
　　“阿姨好。”客厅里传来了礼貌的问候。
　　这，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小艾怔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这不是唐恺的声音吗？完了，对她要求极严的母亲可从不允许她跟男生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就连平时路上跟男同学打个招呼都要被盘问半天，这下可好，登堂入室了。
　　“哦，唐恺啊，来看小艾的？她在卧室，我带你去啊。”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欢快而平静，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这反而让小艾奇怪了。
　　结果就是，妈妈笑嘻嘻地和唐恺出现在小艾面前，看着小艾惊讶的表情解释道：“妈妈跟唐恺的母亲是好朋友，听说你们还是同桌，唐恺这个孩子还真有心，怕你生病落下功课这么晚还来帮你温习。”接着转头又对唐恺说：“晚饭就在这里吃吧，反正你们小区离这里又不远，晚点回去没关系的。那，你们好好温习，阿姨去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妈妈兴冲冲的背影，小艾扭头瞪着唐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冤枉啊”唐恺无辜的眨着他那双大眼睛“小艾也是前几天陪妈妈买菜碰见罗阿姨才知道的。”
　　小艾还是瞪着他。
　　唐恺调皮地眨眨眼睛，咯咯地笑出声来：“你再怎么瞪，眼睛也没我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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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以后，唐恺就堂而皇之地进出小艾的家，美名其曰：“给她补课。”
　　今天是补课的最后一天，小艾心情很好，因为明天她就可以回学校，以后就再也不用受那个家伙的“欺凌”了。
　　说实话，唐恺在这段补课的时光里可谓尽职尽责，把任何一门课任何一道题都讲解得十分透彻，一点都没有“欺凌”小艾的意思。只不过由于小艾暗恋着唐恺，长时间和唐恺两个人单独呆在一个空间里就会让她感觉不自然，注意力也集中不了。本来不笨的小艾经常会因此在一些幼稚的问题上出错，让不知情况的唐恺逮到嘲笑她的机会。
　　十二月的天就是黑得早，窗外的柏油马路和房子已经被夜色淡淡地涂没了，只有几盏浅弱的灯光在寒风中稀寥地摇曳，犹如无月的天空稀疏地亮出几洞星光。
　　门铃准时响起了。小艾开了门，拿过唐恺的羽绒服帮他挂起来。今天父亲加班，母亲有公司聚餐。
　　“吃过饭了吗？”唐恺噙着淡淡的笑意问，“要不要我帮你做？”
　　“当然吃过了。”小艾看着唐恺一脸认真的表情，心里一暖。
　　小艾的书房里，唐恺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菜根谭》读的津津有味。小艾瞥了唐恺一眼，果然是一分钟也不愿浪费在作业上的家伙。“可是怎么办呢？”小艾心里着急，这道数学题怎么解也解不出来，墙上的时针已经滴滴答答地绕过了半个圈。虽然不情愿，但从小就坚信“不懂就要问”的小艾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她转过身，对沉浸在古人名言中的唐恺说：“喂，过来帮我看看这道题。”
　　结果就是，临窗的书桌前，唐恺坐在小艾的身侧，一手扶着桌橼，倾身看她的试题本。地板上的身影合二为一，小艾眼前的光线暗淡了几分，加上他的压迫感使她握笔的手指突然紧张起来，她侧头看他，唐恺清澈透亮的眼神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她的心底，就这么一瞬间，小艾的心好像有什么地方塌陷了下去。
　　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唐恺轻轻地笑出声来，他并没有挪开视线，温暖的目光看着匆忙潋下眉眼的小艾。两人一左一右，距离近的让小艾窒息。
　　“继续哎。”他说，没有退开一点的意思。
　　请他指导是小艾自己提出来的，她又不能对他说你靠的太近了，只好埋首继续算习题。简直比三个监考老师加在一起的压力还大，小艾很努力的静心专注，圆珠笔沙沙沙地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动着，可是写着写着突然停顿下来。
　　讨厌……
　　“不会了？”他明明已经给她讲过了。
　　小艾只得转过头来：“我忘记了。”
　　唐恺接过她的笔，身子向前一些，将左手放到她肩上，小艾整个身子顿时僵硬起来。他的手掌略大，手指相对的修长，覆住她整个左肩，小艾觉得她的脸颊有些发烫。
　　正解迅速在他笔下呈现，唐恺放下笔：“要专心听讲。”
　　“嗯。”她心里想着要不是你靠这么近，我能注意力不集中么。
　　“现在能理解了吗？”
　　小艾看着唐恺解出来的试题，公式代入，列算精短，相当的漂亮。
　　小艾扭扭脖子，耸耸肩，装作累的样子，实际是想让唐恺把手移开，偏偏唐恺不动声色，空气里暧昧的气息越来越重。小艾一副吃瘪的表情，只好说：“都这么晚了，你快回家吧。”
　　唐恺看着小艾快皱在一起的五官，心中偷乐。他拿开放在小艾左肩的手，粲然一笑：“记得明天准时来学校哦，我等你。”
　　“什么跟什么嘛。”小艾冲着唐恺的背影做鬼脸，“就想看我出丑。”

　　第二天，小艾挂着两个熊猫眼来了学校。
　　“小艾，你昨晚没睡好吗？才一个星期没见，你怎么就有了黑眼圈了。”坐在第一排的小节一见小艾就惊呼出声。
　　“对，我昨晚失眠。”小艾恨恨地说着。故意让坐在一旁泰然自若的某人听到。唐恺没有接话，仍专注地看着《唐宋八大家文选》，眼中却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笑意。
　　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一个上午，放学时唐恺突然塞给正在收拾书包的小艾一张纸条。小艾奇怪地抬头看他，却只望见了他的背影。小艾打开字条，俊朗飘逸的字迹在正午的阳光下散发着暖暖的光，“小艾，我喜欢你，以后的路我们可以一起走下去吗？——恺。”
　　小艾怔住，突然间有些心慌。虽然她一直暗恋着唐恺，但却从没想过唐恺会喜欢上她。而且在她的思维模式里，“好学生”和“乖乖女”可是绝对不会早恋的。从小就办事果敢的她，第一次体味到了矛盾和挣扎的滋味。心中有什么地方隐隐作痛。如果现在放弃了这段感情，多年后的自己会不会后悔的一塌糊涂。

　　眼看着中考就要到了，为了提高重点升学率，班主任在南门开了个数理化补习班，要求全班前二十名都要参加。
　　从不屑于参加这种补习班的唐恺，竟然和小艾一起去了。
　　补习班开在双休日的上午，这样，他们就有整整两个下午的时间可以在南门晃荡。
　　这里的咖啡厅价格有点贵，他们就成了街角的那家小吃店的常客。正午时分，那里却很静，可以看见心手相牵的恋人，满脸幸福。宁静，让人迅速安详。他们脸对着脸喝掉饭前的开胃汤然后吃掉属于自己的炒面，小艾仿佛能听见幸福的声音划过耳际住进心里。
　　宁南路那间个性化书廊是他们最喜欢的地方，叫“竹林书苑”。主事的大叔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竹子，满满地种了一院子，让僻静的书廊染上了淡淡的竹香。老式的房子有两扇冰花玻璃天窗，抬头偶尔可以看见成群的鸽子匆匆掠过。
　　小艾和唐恺经常会来这里。在黑桃木窄窄的书柜间寻找着自己喜欢的书，然后坐在铺着淡绿色桌布的小方桌前，静静地品味着书中的酸甜苦辣。偶尔的，小艾抬起头来，看着唐恺在灯光中忽明忽暗的脸，以为他们会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
　　但是，人世间有许多事情，都不会按着既定的轨道走下去。
　　一个飘着微雨的下午，唐恺莫名其妙的把小艾约了出来。离中考只剩一个月了，时间对小艾来说显得尤为珍贵。
　　那天，唐恺没有打伞，当小艾出现在唐恺面前的时候，他浅蓝色的格子衫已经被微微浸湿了。
　　“小艾”唐恺眼中弥漫着浓浓的雾气，这让小艾看不清他的眼睛，“ 我要走了。”
　　“走？”小艾心里一惊，“去哪里？”
　　“我要和父母一起搬到上海去，下个星期就走。”
　　一些东西在小艾的心里轻微地碎裂开来，她还来不及感觉到痛楚。
　　“我们一起上G大好吗？”唐恺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
　　“好。”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承载着两个人浓浓的感情和希翼。这也是他们为彼此能做的唯一的承诺。
　　那时候的小艾哪里能料到，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悄悄转动，他们注定是两条平行线，没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