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桃花几度芳菲》卿绛

16、第十六章 我的月儿 安

　　安排了林素溪的后事，陶然准备将孩子交给了宋拜月，他的原配妻子。
　　陶然抱着孩子推开宋拜月的房门时，宋拜月正在给下人们交代一些林素溪后事的注意事项，眉眼之间的倦怠有些沉重，看到陶然来了，蓦地起身，将闲置在一旁的椅子搬过来，挥退了下人们。
　　“爷，坐吧。我这就去沏茶。”明明很累了，却要强打起精神来做这些琐事。
　　陶然摇摇头“不必了，我说几句话就走。”宋拜月停下动作，坐在陶然对面，
　　“爷是想让我照顾素溪的孩子？”陶然点点头，默认。
　　宋拜月苦笑了一下，“爷可有觉得这对我有何不公平吗？”陶然抬眸望向她水亮亮的眼睛，有些愕然“什么？”宋拜月无奈地笑了笑，“好了，爷就当拜月说笑好了，不必劳神。”陶然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额角，“拜月，我知你素来闲适淡然，与世无争，渐渐地便遗忘了你，这些年，是我对你不住。”宋拜月眼里噙了泪，嘴角还是轻轻上翘，只是有些颤抖，“爷怎的说出这种话来？这些年来，拜月从未怨过爷……”说到心伤处，宋拜月有些哽咽，两串晶莹的泪珠儿顺流而下，轻轻用手绢擦了擦，眼泪却越流越多，宋拜月勉强笑了笑，“让爷见笑了。”陶然看着她，叹了口气，心里有种不知名的怜惜，拿过她的那方手绢，轻轻地拂过宋拜月的脸颊。宋拜月却哭得更厉害了，因为怕将素素吵醒，所以哭得压抑。陶然有些无奈，哭吧哭吧，是自己负了她。青春年华全给了自己，却无一丝怨言，就连娶溪儿回家，她也大方地受了茶，暗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拜月，你这个傻瓜啊。
　　“下回受了苦，记得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有什么用呢？她的苦，不完全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吗？陶然有些自嘲地想。
　　“爷说什么？”宋拜月抬起头，眼圈红红。陶然拉起她冰凉的手，呵了口热气，道：“去睡吧，天还没亮呢。”宋拜月连忙问道：“那爷呢？爷这就要上朝去吗？”陶然皱了眉，“我有些倦了，今日便向圣上告一日的假，想必也没什么的。”说完，叫了门外一个小厮去让齐连云替他告假。“爷在这儿歇？”“嗯。”
　　陶然宽衣解带，睡在了床榻的最外边，素素挨着他，睡得正香，宋拜月睡在最里面。她替素素掖了掖被子，又给陶然掖了掖被角。陶然轻声道：“睡吧。”宋拜月微微地“嗯”了一声，却睁着眼睛，看着月光下闭上眼的陶然，依旧是初见时的眉眼，菱角分明的脸，却比以前更显得成熟稳重了。想起初见时，他揭开红盖头，看着一脸通红的她，同样一脸通红地对她说：“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可是我要去山间拜师，你可不可以等我回来？”她羞涩地点点头，他小心翼翼地在她颊上印上一个吻，小心翼翼，怕弄碎了这份初见时彼此的薄薄情意。而她这一等，就是十年。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十年后，他回来了，带着另一个女子回来了，那个女子，便是林素溪。其实外人都说他们夫妻之间相敬如宾，可只有当局者才知，这是一段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的寡情婚姻。后来那林素溪不知如何让他失望了，他便再未去过林素溪那里。说是再未，也不过几个月而已。自那时开始，她便知晓，他忘了，将她这个幼时小心翼翼呵护的小妻子忘了。是她太傻，傻傻地等了十年。可笑那时竟每一天都要望着那座山的方向，数十年如一日。
　　可宋拜月不知道的是，陶然初初上得山时，便勤奋刻苦，希望早日学成归来。师傅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拼命？他说，家里有人等着我，我不想让她等久了，久了，她就会忘了，忘了，就再也不是我的月儿了。当时在场的人可还记得说这话时，陶然抿着嘴唇，红着脸，睫毛微微颤抖的模样。可是后来啊，他也忘了自己为何这般努力，但心里一直有个念想空着，是什么呢？时光也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