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桃花几度芳菲》卿绛

14、第十四章 晨忆往夕 “连云。”

　　“连云。”陶然起床，坐在桌边。齐连云推门而进，“大人”
　　“天亮后叫人去二夫人房里看看，领几个伶俐的丫头去给伺候着。”陶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齐连云点点头，心里却暗自纳闷。“大人，这时辰还早着呢，要不多睡会儿？”
　　陶然打开窗，檐上的灯笼照得回廊一团暖红，突然心里便有些柔软。“不必了，还得上朝去。叫绿腊进来为我更衣吧，今日早些。”齐连云抱拳出去了。
　　其实在雨如烟和白满川走后不久，他便醒了过来。其实雨如烟的话也不甚深奥，略一思忖，也就明了大意。意思不过是冬至有个神仙要做女儿了。

　　天还蒙蒙亮，早晨湿润的雾还未完全散去。
　　“停下”陶然掀开轿帘，走了出去。“你们在这歇息一会儿，我去前面走走。”而后，蓦地转过头微笑“连云过来陪我一起吧。”齐连云点点头。
　　他俩沿着桥缓缓而下，并排走到那铺满了碎红点点的十里长街。灯笼在雾里朦胧，暖色在潮湿的微风中摇曳。陶然微微一笑“连云，每天早晨这个时候我都会路过这里，可每一次看到的景象都好像不一样。”连云也笑了“阿然，心境不一样，风景便不一样。”他唤他“阿然”，在四周无人的时候，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在陶然沉醉在那十里软红之中的时候。

　　这看风景的人啊，一不小心就成了别人眼里的风景。

　　“十里暖软鲛绡透，万丈风光离人眼。”
　　“阿然在思念谁？”不问便罢，这一问啊，陶然就有些黯然。
　　“我并非思念何人，只是有些感叹罢了。一晃十年过去了，师兄你护我，也有十年了吧。”陶然蹙着眉，似在回想着些什么。
　　“还记得那年我刚上山时，才是一个小孩子，转眼间，又快而立了。”
　　犹记少年时，着手戏锦鲤。
　　齐连云翘起嘴角，眸子闪了一下，仿佛也陷入了回忆之中。浅淡的笑着，忆着那年，他初初上得山来，本以为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却不想是个事事不假他人之手的翩翩少年。陶然年少时，性格很腼腆乖巧，像个女孩儿似的还怕生。可现在已长成了一个独挡一面青年丞相，可见这些年来，吃了多少苦头。索性有齐连云陪着他，风风雨雨一起过，所以陶然从不觉得苦，因为齐连云宠着他，怜着他，护着他。
　　思绪有些乱，陶然转头瞥见齐连云那日渐刚毅的面庞，蓦地笑了，像个孩子得到心爱的玩具一样。不管怎么样，他依旧在自己身边，数十年如一日的陪伴。
　　师兄，谢谢你。他在心底默念。

　　天渐渐亮了，雾渐渐散了，灯笼的光也暗淡了下去。
　　“走吧，你还得上朝呢。”
　　可陶然却回了句毫无相关的话，他说：“何以解去烦忧，唯有是杜康。”
　　齐连云望着陶然，陶然望着墨蓝色的天空，有些落寞。

　　轿帘落下，他又是那个冰冷绝情高高在上的陶相了。放弃了一辈子的闲适淡然，仅仅为了一个官位，何必何必啊……天下之大，这份寂寞却无人能懂。
　　唉，高处不胜寒，怎么陶然这个历尽千帆的人也不懂呢？
　　权利愈大，责任愈大，孤独感便愈强，陶然啊陶然，你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