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厘岛的故事之续篇》一萼红

5、第 5 章

　　五年后。
　　监狱的大门一声巨响，仁旭从里面走出来。母亲迎上去。望到自由世界的灿烂阳光，仁旭感到自己仿佛重生了一般。
　　“吃块豆腐，消除灾难！”母亲把饭盒里的豆腐交给他。
　　仁旭大口吃下一块豆腐，母亲微笑的看着他。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辆豪华车里，一个老人正默默的透过车窗，遥望他们母子，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儿子呀！距离多么近，又何其遥远。本属于他的，却一刻也未属于他！

　　仁旭下了公交车，慢慢向从前的住处走去。忽然脑海里，回忆起，一次次和李水晶走在这条路上的事情。又想起崔英珠站在他的门外等待他，明明知道不会受到欢迎，仍旧等待。这是一条漫长的路，心碎了，化成灰，爱也成了陈迹！

　　在民站在篱笆门外，从前他就在这里停车，望着下面那两间屋子，一间有他深爱的女人，一间有他的仇人。人生，是多么有趣；爱和恨竟然可以如此的接近。

　　有脚步声，很熟悉的声音。在民转过头，和姜仁旭，四目相对。
　　两个人，许久都没有说话。风从他们的耳畔吹过，吹动他们的衣角。过往的岁月，也从他们脑海闪过。
　　“你来了！”仁旭说。
　　“你也来了！”在民说。“我们才是注定的！”
　　仁旭说：“是的！注定！”
　　在民笑了，“你看上去不错！”
　　“还好，你也不错！”仁旭打量一下在民。他似乎还是从前那个郑在民，英俊、潇洒，神色纯净，像个孩子。
　　“方美希还住在这里吧！”在民问。
　　“不知道，我刚刚出来！”仁旭回答。
　　在民一错愕，忽然明白过来，他是才从监狱出来。哥哥也出来了吧！
　　“你在做什么？”仁旭问。
　　“我一直在中国！”在民回答，“现在已经会说一些汉语，也喜欢那里！”
　　“看来，你的确不错！”仁旭真诚的说。
　　“和我一起干吧！”在民忽然说。
　　这次仁旭吃惊，“做什么？”
　　“事业！”在民说，“你很聪明。我们又知彼知己，做拍档太合适了！”
　　仁旭幽默的道：“你不怕，我再给你卷款逃走？”
　　在民笑道：“我说做拍档，不是下属，公司也会有你的股份。”
　　“这未免太便宜了我！”仁旭说，“你似乎应该找我报仇才对！”
　　在民仍旧是笑容，他似乎越来越欣赏自己的突然的决定，“我会找你报仇，不过，我更想利用你的才智，发展我的公司！我给你三天考虑时间，如果你想合伙，给我电话，我的手机号没变，相信你也没忘记！”
　　仁旭道：“我会考虑的！”

　　方美希带着一个孩子从远处慢慢走来，她的另一只手还拎着一袋蔬菜。看到郑在民和姜仁旭，她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仁旭和在民一起进入美希的家，还是从前的地方。把以前的两间打通，成为了一家，虽然很简陋，但布置的很温馨。一些孩子的玩具扔在四处。一个白色的狗熊玩具，吸引了在民的目光，那是水晶的。
　　这时美希的女儿却抱起了狗熊。轻轻的亲吻它。在民记得，水晶似乎很喜欢这个狗熊！水晶，水晶，你在这里吗？
　　“我结婚了！”美希说，“我认命了，女人总得找个男人！”然后，她盯着这两个男人，“你们呢？没有太太吗？”
　　仁旭自嘲道：“牢里，不允许结婚！”
　　美希黯然。仁旭，是个多么优秀的男人，却被钱给毁了！她曾经暗恋过他，可是，他的眼睛里只有水晶！
　　“你呢？”仁旭问在民。他对在民这五年的生活很好奇。这个富家子，失去一切财产，又是如何生活过来的呢？看上去，他似乎过的还不错！
　　“我结婚了，她是个中国女人，很漂亮，有两个孩子。”在民嘻嘻的说。
　　仁旭和水晶愕然。这种生活，仿佛不应该是郑在民过的。
　　在民爆发出大笑，“你们真相信吗？”
　　仁旭和美希也笑起来。
　　“我这一生，爱过一次，就足够了！”在民平静的说，“我不会再爱了！”
　　仁旭看着在民。五年，他成熟了，再也不是那个郑在民了！从前每次见到他的讨厌和憎恨，现在竟然烟消云散。是不是时光真的可以改变一切？最起码，时光改变了郑在民，也改变了姜仁旭。

　　在民回到家中。父亲已经在三年前出院，在民为父母租了这套简朴的房子，虽然郑家破产，但王嫂却始终来照顾在民的父母。从前，王嫂在家里辛苦的劳作，在民从来没有注意她一眼；现在他对她充满感激。正是患难见人心。那些曾经的所谓朋友、亲戚，在他家败落以后，哪个不是拼命的闪躲？家庭的衰落，已经让在民饱偿了世态炎凉、看清了尘世的虚伪和可悲，也领略到人性的自私与残忍。
　　“我的宝贝！”母亲仍旧这样称呼他，紧紧的抱住他。就是这个儿子，一直都是她眼里的小孩子，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父母最大的安慰。没有他的坚强，他们这对老夫妻，怎么会支撑到现在。
　　在民也紧紧抱住妈妈。
　　“在民！”哥哥有些亏欠的喊他。
　　在民看着哥哥，他已经老了许多，鬓角都有了白发。

　　父亲拒绝见一民，一民无奈的离开。母亲悲伤的看着大儿子走远
　　在民坐在父亲对面，一盘围棋摆在父子中间。
　　“你的事业，还好吗？要专心工作；如果总惦记着汉城，那么我和你妈妈去中国好了！”父亲说。
　　“进展非常顺利！”在民说，“我们运往美国的第一批产品已经起航了！”
　　父亲露出笑容，“我知道你的实力！记得当初，我也是从零开始，一步步，渐渐做大！”他回想起，当初他创业的艰辛。
　　“我会努力的！”在民说。
　　母亲端着水果进来，“吃点水果！”母亲坐到在民身旁，摸摸他的手：“既然是休假，就好好休息，你太累了！”
　　“还好！”在民说。虽然在中国非常辛苦，但他却浑身充满力量，比起在韩国做公子哥的日子，他感觉更加快乐。每天都有目标，都怀着希望，都有无数的事务等待处理，忙碌而紧凑，生活也充实。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不想结婚吗？”母亲小心的问。五年里，这个话题，老夫妻始终不敢提及。他们也知道，在民受的伤害太大了。
　　在民沉默。
　　父亲道：“不要着急，他会有的！他已经成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在民望向父母，慢慢的道：“爸爸，妈妈，如果我说，我也许，不能忘了她，你们会生气吗？”
　　父母愣住了。
　　在民站起身，道：“我出去走走！妈妈，别担心，我知道自己的责任！”
　　看着在民离开，夫妻俩面面相觑，良久，母亲先道：“他忘不了她，五年了，也没有忘记，或许，当初我们想错了！”
　　父亲叹息一声：“你去查查她的情况！”
　　“你要做什么？”母亲惊恐，“在民会疯的！”
　　“我不会再伤害她！”父亲道：“我也伤害不了她。我要去求她，请她给我的儿子幸福！”

　　在民走在寒风瑟瑟的汉城街头，华灯初上，夜风劲冷，打透了身上的衣服。不知不觉来到了一家夜总会前。一个女孩子正在门前拉客人。在民看着她，往事浮现在眼前。她也曾经站在一家店前，在寒风中，穿着单薄的裙子。那时的他，怎么能体会她为生活所迫的痛苦，现在他都体味到了，她也离开了他！

　　仁旭接受了在民的提议，一同到中国去。
　　他们一起站在检票处，等待登机。
　　忽然，在民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很熟悉的，虽然机场大厅里，人声躁杂，人来人往，但是，他仍旧可以捕捉到那个声音。那是他灵魂深处，都无法忘记的声音。
　　在民四下里张望，穿过层层的面孔，终于看到了那个令他魂牵梦绕的脸！
　　仁旭觉察出在民的异样，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他也呆住了。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赫然站着李水晶，她穿了一件长外套，头发盘着，显然一个少妇的打扮，一个小男孩，拉着她的手。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和她说着什么。可以看见，她脸上挂着的笑容。
　　在民的目光立刻深邃了。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再见到她，他还是难以平静，他还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理性。他迈步，仁旭一把拉住他，低声道：“给她自由！”
　　“你放开！”在民叫道。
　　仁旭不放。
　　“李水晶，水晶！”在民喊起来。

　　微笑从水晶的脸上隐去。这个声音，这个霸道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悍气味的声音，再一次钻入她的耳中，再次在脑海中，徘徊、萦绕。
　　“是叫你！”身旁的男人说。
　　水晶费力的扯出一个微笑，转身面对郑在民。可是，我的天！怎么？姜仁旭也在！笑容从她脸上隐去。难道就不能让她只面对一个男人！
　　检票员已经在催促了。仁旭抓着在民的手，松开了，缓慢的道：“我在中国等你！”
　　在民看他一眼。
　　仁旭果断的进入通道。
　　在民忽然觉得松懈了，他在做什么？难道还想回到过去？从前，她不要他，现在还会要他？不是都结束了吗？他还在发疯什么？他转身也往通道里走。
　　水晶惊异的看这两个男人，一前一后，从她面前消失。
　　“不！”她摇头，低声说，“不！不！”她抱起儿子，不顾一切的冲向通道。机场人员拦住了她。
　　“让我进去，我有话要说！”水晶混乱的喊叫。“我要进去，我要告诉他，我一定要告诉他，必须告诉他！”她语无伦次，但机场人员拦住了她的去路。
　　在民回头，看到水晶抱着孩子，对他挥手，他露出淡然的一笑。给她幸福，放手，也是一种幸福！
　　水晶分明看到他的笑容。
　　“郑在民！”她喊。
　　他没有回应。他进去了，看不到了。水晶瘫到在地上。
　　那个男人走上前，关切的道：“您没事吧！需要我送您去医院吗？”
　　水晶摇头，他走了，他走了！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曾经在他爱着她时，她不好好珍惜，等到他走了，她才明白。可是她还能奢望什么，她毁掉了他的一切，还指望他的爱情？她不是太天真了！他应该恨她，所以他才会对她开枪！
　　“妈妈！你没事吧！”儿子抓着她的手，担忧的问。
　　水晶用力摇头。站起身，对那个男人道：“汉城到了，欢迎到韩国，希望您此行顺利！”
　　男人道：“感谢贵旅行社的服务。”
　　这时，一大群人上来围住他们，询问着旅行的事情。
　　水晶扬声安抚大家道：“大家不要着急，我们已经和汉城的旅行社联系好了，很快就会有这里的导游过来，带领大家，游览美丽的汉城！”
　　这时一个女孩子，气喘吁吁的跑来，喊着：“对不起，我迟到了，抱歉，害大家久等！”
　　水晶微笑着说：“没关系，我们才到。那么这些客人，就拜托您了，如果有其他事情，请给我电话！”
　　女孩子露出灿烂的微笑：“您放心吧！”
　　乍见这个笑容，李水晶忽然想到了从前的自己，那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吧！如今，她却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