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逢》半汐

2、渔家傲（2）

　　翌日，已过辰时，小厮阿福端了盆水推开了欧阳修的房门，他心里奇怪公子每日这时早已在窗前读书了，怎么今日还未起身。他刚准备唤醒公子时，忽然看到了床上的景象，震惊之下，水盆失手滑落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床上的一人翻了个身，手搭在了另一个人的下巴下，使这画面更加旖旎起来。
　　“公子，你的清白！”阿福一声尖叫，半捂着脸跑出了房间。
　　昨晚公子和这花和尚只是秉烛夜谈，他还不时从隔壁听到两人的欢声笑语，原来这欢声笑语，竟是，竟是！
　　欧阳修微微睁开了眼睛，他看见离自己仅一寸的地方竟然有一个硕大的脑袋，那个脑袋正抵着自己的胸膛，他将目光微微下移，看到那人睫毛弯弯，肤白如雪，他的发丝和自己的交缠在一起，他呼出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胸上，有一些热，还有一丝痒。他在往下看，发现自己的手竟搭在他的腰上，而自己的一条腿竟在他的两腿之间。欧阳修忽然觉得身子一热，腹中似有一道暖流滑过，他努力压着自己震惊羞赧的情绪和不知所措的身体，一边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惊醒梦中人，一边努力回忆着昨晚。
　　昨晚……
　　昨晚他们对弈了五盘，他输了两局，惠勤赢了三局，他们一边下棋，一边畅谈，他惊喜地发现惠勤也不爱西昆体和太学体，他和自己一样酷爱韩文。后来惠勤道输者应当自罚三杯，他碍着面子一口答应，从箱子里找出了离京前好友王拱辰送的竹叶青，就这样饮了三杯，现了原形。他一喝酒就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昨晚将自己从出生以来的桩桩件件都事无巨细告诉了他，才使得夜色太深，惠勤只好与自己一同歇息。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他在床上拉着惠勤的手，又摸又捏，又亲了下他的脸蛋，还似登徒子般调戏他道：“娥娥红粉妆，芊芊出素手。”说完，自己咯咯笑出了声。想到这里，他脸涨得通红，完了，这下可怎么好。
　　怀中人似乎察觉了什么，睁开了朦胧的双眼，微微抬头，和欧阳修双目相对，呢喃道：“永叔，你已经醒了。”
　　欧阳修猛地将眼睛望向别处，霎时间脸涨得通红，嗯了一声，左手不由地弯曲，开始挠起身下的东西。欧阳修有一个习惯，每当他局促不安时，他的左手就会不自觉地开始挠东西，或是挠自己的衣服，或是挠手下的书页，总之，有什么就挠什么。
　　“哈哈哈，永叔，你挠我的腰干嘛？”惠勤一阵笑声让欧阳修意识到自己的左手正放在哪里，他的脸更红了一个色度，支支吾吾地道了歉。
　　惠勤将手放在欧阳修的额头上，又放在自己的额头上，作沉思状道，“奇怪，没有发热啊，那怎么脸红的像我师兄门前种的端午瑾一般，莫不是，永叔，你害羞了吧。”
　　欧阳修此时终于领会到如坐针毡的含义。西晋愍怀太子为了报复杜锡，故在其毡垫中放了针，刺之流血，杜锡无法，只好谎称自己昨晚酒喝多了。而自己此刻的如坐针毡，却真是昨晚饮酒所致，诶，不想几百年后，这典故竟在自己的身上一语中的。想到此处，再看看惠勤，他已起身，开始穿衣，可谓从容镇定，完全不似他旁边的那人，还处于手脚无处安放之中。
　　惠勤看着仍呆坐在床上的欧阳修，不由得一笑，“永叔，不知西湖北岸，你可去过？”
　　欧阳修一听，愣愣的答道，“未曾。”
　　“西湖北岸有一名胜为宝石流霞，葛岭、宝石山为其屏障，宝石山顶还有一七级保俶塔。不知永叔可有兴致与我一同赏此美景？”
　　欧阳修已渐渐适应过来，答道：“有惠勤相伴，真是太好了。”
　　惠勤淡然一笑。
　　随后，欧阳修又唤来了阿福，端水净脸，昨晚的事似乎在惠勤讳莫如深的笑意中，隐藏了起来，再没有提及。

作者有话说

　　注：
1. 西昆体：西昆体，是宋初诗坛上声势最盛的一个诗歌流派，它是以《西昆酬唱集》而得名的，其诗人中成就较高的有杨亿、刘筠、钱惟演。它是晚唐五代诗风的沿续，艺术上大多师法李商隐，片面发展了李商隐追求形式的美术特征。但是从总体上看，西昆体诗的思想内容是比较贫乏的，诗歌思想内容贫乏空虚，脱离社会现实，缺乏真情实感。
2. 太学体：太学体是指北宋时流行的一种宫廷文体，具有险怪艰涩的特点。代表人物是石介，石介反对西昆体，讲究文风朴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