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童年》第三轮廓线

7、老井撇水

　　村头有一口井，有且仅有的一口看家井，井周砌着全村最早的一块水泥地，井台上刻着“1981年”，昭示着它曾经的辉煌。
　　烈日当空，地里的稻子弯着头，散发着与阳光一样喜人的金黄色。
　　远远的一个人佝偻着腰，担着两桶水缓缓走来，到茸薇家的树荫处搁下歇了歇脚。
　　“哟，她婶儿，哪儿担的水啊？”妈妈跟这位婶子搭话。
　　婶子解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道，“老油坊，那井深呐！绳子放下去一大卷儿，才够着水。”
　　茸薇捧着碗往水桶里瞅，就见水面上浮着几根筷子，不禁疑惑，“筷子？”
　　婶子呵呵一笑，“丫头不懂了吧，桶里放筷子，水不洒。不然呐，我这一桶水到家可就只剩半桶了。”
　　“哟，今儿吃的茄子呀。”婶子说着就要伸手揉茸薇的脑袋。
　　“嗯。”茸薇一转身，堪堪避开婶子伸出的手，回到妈妈身后。
　　妈妈略表歉意的笑了笑，“她婶子，吃饭了没？要不在我家吃点儿。”
　　“哎呦，不了，家里等水回去煮饭呢，那几个饿狼似的。”婶子一边说着一边担起水，临走还说了句，“凤啊，老油坊井水也不多，好多人等着，就在村南头，你要去就早点，晚了可就没了。”
　　妈妈道，“哎，知道了，谢谢她婶儿！”
　　“妈妈，你要去那担水吗？”茸薇歪头问。
　　妈妈笑着跨过门槛，“不了，你们下午再去井里撇点水就够了。”
　　茸薇进屋看到爸爸正在捣鼓用来撇水的小铝锅，茸之蹲在边上看，吃完的碗放在一边。
　　“把碗送回去。”爸爸对茸之说。
　　茸之抱起碗，蹭蹭两步跑过去，将碗放到锅台上，又跑回来。
　　茸薇就见爸爸将原来挂在锅耳上的石头摘下，挂了一个破锁上去，问，“哪儿来的锁？”
　　“捡的。”爸爸将小铝锅绑好，瞅了一眼门外，“刚好，老猪家的水挑走，你们去打水吧。”

　　三个孩子，一高两矮，蹦蹦跳跳地往村井走去。爸爸妈妈带着镰刀、竹篮，去地里割稻。门没有锁，因为在井旁就可以看到他们家。
　　茸露扛着一个大水桶，茸薇拿着那个爸爸刚绑好的小铝锅，茸之提溜着易拉罐改造的小吊桶走在最前面。
　　“哟，你们又来打水啊，水都给你们吃完了。”老猪担着他那刚打满的两大桶水迎面走来。
　　桶里都是黄橙橙的泥浆水，这水回家后要澄清一段时间才能用，自然没有刚刚那大婶担的那清澈的水好。但是近啊，正直秋收，这泥浆水可是很抢手的。
　　“明明都给你吃了！”茸之做鬼脸反击。
　　茸薇不说话，她最不擅长应付别人开玩笑。不是生气，只是不知道该回什么话。
　　茸露呵呵一笑，打了声招呼就过去了。

　　井也就三米来深的样子，却担负着全村所有人的吃水。井内壁附着着厚厚的青苔，阳光下可以清楚地看见井底，井底有一个小小的水洼，靠着底檐有一缕细细的水流往中间的水洼汇聚，这便是那个传说中的“浸水眼”。
　　那“浸水眼”，无论天多干，都会有水流出来。据说当初挖井的时候挖到了这个“浸水眼”，水不得干，没法再挖，所以这口井才会这么浅。好在水量还可以，只是每到干旱季节，虽说有水，却也不够用。
　　那水流一直都在，就是真的太慢了，差不多十多分钟才能打一小铝锅的水。
　　茸薇就看茸之拿着易拉罐吊桶，打的不亦乐乎。有着易拉罐吊桶的孜孜不倦，茸薇的小铝锅基本派不上用场，不禁有点郁闷。
　　“小三，给我打打”茸薇决定跟茸之抢来玩玩。
　　“不要，你不是有锅嘛。”茸之拿着小吊桶得意。
　　几番争夺不下，茸薇一怒之下，把锅放了下去。这一锅挖到的水，跟茸之的易拉罐不相上下。但是茸薇这锅一下去，基本把那个小水洼盖了个严严实实，茸之的易拉罐根本就碰不到水了。
　　“二姐，不给你打。”茸之拦着井口叫嚣。
　　“我就不！”茸薇往里放锅，茸之见拦不住就开始往上拉绳子。
　　茸露站在割完的稻田里，手里抓着两根稻穗，冲两人喊，“小二、小三别打了，我们来捡稻子。”
　　茸薇把锅往旁边一放，“哼，你自己玩儿。”转身跑去了田里。
　　茸薇一边往茸露身边走，一边嘟囔，“这田我们都捡了四五遍了，哪里还有？”
　　茸露扬了扬手中的稻穗，“那我这是什么？”
　　茸薇翻了个白眼，“我去上面那个田看看。”
　　茸之一个人打了两罐子水，也没人跟他抢，突然觉得没意思，将罐子往井周咯琅琅一扔，也跑到了田里，“大姐二姐，我也来捡。”

　　捡了会儿，回井边一看，茸之欢呼，“哇！好多水。”
　　茸薇也是两眼发光，这回终于轮到她的锅出场了。

　　三个人打打闹闹，几乎忙活了一下午才把两桶水打满，捡的稻子不够一捧，全让茸之兜着。茸露拿着锅，茸薇提着罐子，伴着夕阳，朝着那个叫做“家”的茅草屋进发。
　　“哈哈哈”茸之一脚踩住茸露的影子，“我踩你踩你，哈哈哈，大姐，我踩到你了。”
　　“哎”茸露往旁边一闪，笑，“踩不到！”
　　“我踩你，我踩踩踩踩。”一个不留意，茸薇跑到了茸之东边，一脚踩住茸之的影子。
　　“啊……”茸之叫着跑开，跑出老远才停下，冲着茸薇笑，“哈哈哈，二姐，让我跑掉了吧。”
　　茸薇见状追了上去，“我看你跑步跑的掉？”
　　跑着跑着，茸之突然往回一冲，“看我的！”
　　茸薇见状连忙往东躲，两人咔一下，撞了个正着。路本来就没多宽，两人一倒，全掉田里了。
　　“哈哈哈，我是大赢家。”茸露举着锅，站在倒地的两人的影子里，得意。
　　“大姐！！！”茸薇、茸之对视一眼，爬起来就追。
　　茸露在最前面跑，她腿长，后面两个小萝卜头的小短腿完全追不上，“哈哈，追不上追不上。”
　　“别跑！”

　　天色擦黑，爸爸妈妈割稻回来，妈妈做饭，爸爸去将他们仨一下午的劳动成果担回家，明天的吃水就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