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目茗

8、竹里馆2

　　日子渐渐这样过去，清晨去顾昌师傅那儿听琴，午后在长乐阁练琴，傍晚有时听凌白来这儿吹箫，有时长安自己一个人吹叶子玩乐。吃过晚膳后，永年总是逼长安念些诗赋名文，每逢这时，长安就开始昏昏欲睡，拿着一本书眼皮子打架。永年对此深感无奈，却好歹还是坚持了下去。
　　这一日，凌白又带着他的小厮竹叶过来，说：“长安，你这样每天闷在屋子里不会闷坏吗？”
　　长安颇觉委屈地望向永年：“他不允许我出去乱逛。”
　　永年在一旁清淡地笑，端上来一盘拼果，说：“长安还太小，出去乱逛怕惹出些什么麻烦。”
　　凌白勾起嘴角，笑道：“这怕惹出些什么麻烦，大半个庆喜宫里人影都看不到几个！行了，我今天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们说。”
　　长安问：“什么事？”
　　“再过十多日便是齐王二十岁生辰，过两日宫里的公公会来庆喜宫挑选些人进宫给宫里司乐局的乐手们伴奏，这事你们听说了吗？”凌白望向长安和永年，看见长安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后，继续说：“我想，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我们能够把握住这次机会，在宫中有良好的表现，赢得那些王侯们的瞩目，也许我们之后的路会好走许多。”
　　长安望向永年，说老实话，他有些没听明白凌白话里的意思。永年问：“那凌白小主子的意思是？”
　　“我希望能够和长安在这次选拔考试中守望相助。”凌白压低了声音。
　　等凌白带着竹叶走后，长安问永年：“凌白为什么说要和我守望相助？”永年温和地说“因为这种选拔考试，通常都很复杂。”
　　“复杂？”长安想起永年曾跟他说过的人心难测，大致懂了这是什么东西，便晃了晃头，问：“我可以不参加吗？”
　　“长安，这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没想到到了第二日富贵便赶过来说这个事，说是宫里的公公指名要长安，要长安单独准备一首《凤求凰》，这些日子也不用去天音殿参加选拔考试了。
　　“为什么？”长安嘟嘟囔囔地闹脾气，甩头说：“我不想去。”
　　“诶我的小祖宗哟！”富贵不过一张二十出头的脸，却做出一副含了苦胆在嘴里的表情，若是搁在平时长安早就笑了，“您可别闹脾气了，这宫里来的人架子大着呢！一个没说好可是要挨鞭子的！”
　　长安听见富贵这话顿时想起惨死的灵玉，心中一阵悸痛，想到这鞭子可能落到自己身上，眼眶里刹那间就泛起一层泪花。
　　富贵见着长安这样子，不禁叹了口气，这机会，有些人争破脑袋都想拿到，有些人，却白送给他他都不收。想一想这些年来，看过多少心灵汇通的少年因为一着不慎便猝然死去，没留下任何痕迹，就仓促地消失在这天地之间。而眼前这位小主子，心地单纯，做事马马虎虎总凭喜好，有时脾气拧得跟头牛似的，有时又耍赖皮似的跟个橡皮糖一样黏着你不放，却得到几位贵人的赏识，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当时在富菊居看见长安，只觉得那样的粗痞烟柳之地出不了什么蕙质兰心的人，因此也没怎么看得上眼长安，一直冷淡相待，直到后来明白了种种才暗骂自己竟然不如灵玉，银夫人亲自去接的人又怎么会普通！
　　甚至连顾昌都亲自要了长安去，更加知道长安的不凡。
　　富贵静候在原地，等待长安的答复。
　　长安等眼泪干了，抬起头，一如他所等候的那样，平静地说：“好吧，我去。”
　　富贵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只说：“有什么需要的就差人跟我说。”说完便离开了长乐阁。
　　待富贵走后，永年伸出手摸摸长安的头发，不做声。
　　长安仰起脸，依旧是那副干净无瑕的笑容，眼睛明亮，他说：“永年哥哥，我们练琴吧！”

　　静静地练了一下午的琴后，长安觉得有些累，便说：“我先睡会儿，等会儿叫我醒来。”永年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书，替长安铺好床，说：“来睡吧！我去叫膳房炖点乌鸡汤来。”长安点点头，爬上床便睡，是真累着了。
　　永年走到膳房吩咐了几道菜，又转路走向凌白的听音阁。还未进门，便远远听见凌白悠远的箫声。竹叶正在扫庭院里的落叶，看见他，忙放下扫帚，笑道：“永年来了！是有什么事么？”永年微微点点头，说：“我找你们主子有些事要说，劳烦通报一声。”“好嘞！”竹叶转身走进屋里，箫音被打断，不消一会儿，竹叶走出来说：“我们家公子请您进去。”
　　永年在竹叶的引领下走进去，凌白已经坐在椅子上，问他：“永年你来是有事要说吧！”
　　永年点点头，又望了站在一旁的竹叶一眼。
　　凌白说：“不碍事，竹叶是我从家里带过来的。”
　　永年淡淡地笑，说：“想必长安的事富贵已经跟你提过了，我只是想知道，您怎么想？”
　　“想什么？”凌白抿嘴淡笑，反问：“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了一些东西，所以更加需要确证，以免断章取义，产生误会便不好。”永年抬起头，直视凌白的眼睛，接着说：“您作为凌家的三公子，有家族那么一颗大树不靠，反而要和无名无势的我们守望相助，我想要知道您的用意。”
　　凌白微微敛起目光，说：“竟然调查到了这么多，我很意外，你把你猜的跟我说说，让我看看你是怎么想的。”
　　永年沉默片刻，回答说：“今天我来并不是来接受您的审问的。”
　　凌白轻笑两声，说：“你倒是有趣，可是……”凌白的目光渐渐变冷，“你没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那我们的结盟就到此结束了。”永年微微颔首，“告辞。”永年转身往门外走去。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