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蕖落尽西风凉》walliswang

8、第八章 又过几日天

　　又过几日天渐渐冷了，北风一日赛过一日。宫中都拢起地龙。敏芳与敏茹因太后宫里时常得见，只是敏茹心里记挂太后的话有着计较不敢与她亲近，脸上总是淡淡的，待她客气疏离。

　　天下雪珠子虽不大却够烦人的，青石夹道早覆层如盐雪絮。路不好走故比往日迟了些，到廊下脱了羽缎斗篷让宫人拿去弹雪。忽恍惚听到人声本不欲计较却听到薛，惠妃等语不禁住了脚步。打发了跟前的宫人独自随声绕到后廊躲在栏杆后暗自听着。“那薛娘娘实在是妒心人，白惠妃娘娘贴她。难怪太后不喜欢不肯抬举她。靠的狐媚功夫纠缠陛下几日，还不是被抛到脑后去了。”声音又暗了些道：我听嬷嬷说，这薛氏气死亲娘就为去做正房太太的女儿，好叫人抬举她。又听到一个女声惊异道：竟这般，我素日见她待人宽厚反当她是个好人。只听哧一声笑：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给你个糖还真当人家把你当人看。况且，我素与给太后梳头的明玉很惯，听她从太后与郑国夫人说话时：听出但凡薛氏有子归于惠妃娘娘，她怕是…话音至此渐渐低暗消沉

　　敏茹一时觉像火烧了一样热极了，被风一扑骤冷了。这一阵冷一阵热搅动她的心肠几乎要不一切都呕出来。脚底虚无像踩的棉花，东倒西歪只抓的栏杆撑住身子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秋霁久等不来敏茹忙去寻，见她失魂落魄，面色青白从廊后转出来。忙上去扶一抓她手竟冷的吓人，也顾不得哪是哪儿，掀开毡帘预备暖炉叫她捂着。道：娘娘先坐坐，奴婢去回太后。

　　秋霁脚步声渐远了，四周一片寂静连雪珠子打在琉璃瓦上动静都清晰可闻。暖炉热气烘的手仍觉的有冷风侵骨感觉怎么都暖不热。想自己一味小心谨慎，自问待人宽和绝无为难之态。原不求别人说自己好处却没曾想这样的不堪。自懂事年纪就赔小心的活，最懂觑人脸色，太太哪不痛快，就避什么，嘴上多念两句都紧心记着丝毫不敢怠慢。不过是为了条生路，谁知贱命如蝼蚁不过是别人翻云覆雨间碾压成齑粉，尸骨无存。

　　许多的话、想法都挤进来。头痛不去想他偏往上涌，愈加痛苦难耐。恍恍惚惚觉的有人靠近料想是秋霁回来了伸出手道：既告了罪，我们就回去罢。
　　一双骨节分明宽大手掌完全不似女子的手紧紧握住敏茹，龙涎香萦绕飘荡总不觉钻进人的心里。敏茹头痛得到安抚自觉向那个方向靠进，温热宽广转眼就能驱散冰寒宛如冬日暖阳打在身上，四肢酥骸，一切都变的无关紧要。
　　意识自混沌中逐渐明晰，全身如从高楼坠落，酸痛倦怠。顺滑的帷幔如水委落一地，绣团蝠流云花样，用最细密苏绣。一尺就十金，纵是世家贵族只用作小姐、奶奶们的衣料子，进宫不过是床帐子。古人语：挥金如泥可成不是妄语。

　　醒了。暗哑低沉声音响彻耳畔，敏茹肌肤紧凝但脸上仍是淡淡的：陛下，妾如今在何处？锦衾翻动，精壮棕黑臂膀揽住敏茹腰，亲吻了下她嫩白脖颈道：难得糊涂，有时候求根问底，有什么好处。敏茹直直望着帐顶，皇帝的话使她心里一动，越发没了言语。翻身竟抱进皇帝怀里道：那就睡吧。皇帝乐美人投怀，馨香软玉在怀也睡去。

　　这一觉十分的长，睡梦中似乎世上斗转星移，移过百年。可醒来，烛光氤氲，帷幔委地，一切都不曾改变。敏如赤足从床帏走出来，腻白脚趾圆润光洁落在五龙捧日地毯上，毯子总有一寸厚踩在上面如走在棉絮上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