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江山》芙清子

4、日月之辉

　　萧玥赤着一只脚自王宫内一路御剑，不消片刻就回到风玉的别院。
　　回到院中已近丑时。
　　萧玥敏感地发现，风院今夜有些不寻常。
　　此刻已是后半夜，但整个院子明里暗里到处布满暗卫，虽说平日里院中也一直有暗卫，但从未像今天这么大的数量。整个院子灯火通明，院中的仆人也一个都没有睡下，忙碌地自风玉住的园子内进进出出，不停地端水进去，又换水出来。端进去的是清水，换出来的竟是血水！一盆又一盆！
　　风玉虽与夭华是情人，但是却不与夭华同塌而卧，他们各自住着自己单独的园子。是以，风玉园子中，只住着风玉和他的贴身跟班——静安、静思。
　　看现在的情形，风玉受伤了？照那么多盆染血的水来看，他还伤得很重！
　　要不要去探望一番呢？萧玥犹豫了。她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风玉的身份高贵特殊，他的事定然不是小事。若她在此刻这种局势晦暗不明的情况下去探望他，便意味着萧玥就此知道了他的一些隐秘，便意味着萧玥就此正式卷入了他的生活。萧玥心里是不想与风玉这般背景复杂、深沉难测得似乎永远也看不出情绪的人有真正的交集的。
　　但是这一路上坐的是风玉的马车，住的是风玉的院子，若是不去，好像她忒没人情味了点？
　　“叽叽——”小白狐在她怀中叫了两声，爪子指了指风玉的住处。
　　“你是要我去？”
　　“叽叽——”小白摆了摆尾巴，似是表示肯定。
　　好吧，既然小白都觉得她应该去，那她便走这一趟吧。反正今后他回他的晋国，我寻我的圣石，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往来了。萧玥先悄无声息地回自己的屋子换了一身衣衫和一双鞋袜，后向风玉园子走去。

　　风玉园中。
　　院中专养的几个资历颇深的大夫围在风玉的床榻前，一个一个轮流为他诊脉。可无一不摇头叹息。
　　静安、静思站在一旁焦急地询问大夫风玉的情况。
　　“恕老夫直言，公子身受的那一剑穿透了公子的肩胛骨，虽离心脏尚有一段距离，但是那出剑之人在这一剑上注入的内力实在太过强大，已经严重伤及心脉！普天之下恐怕也找不出十人能有如此高深的内力。”
　　“加之，公子胸口处还受了很重的一掌，全身筋脉尽断……”
　　“此外，公子还中了毒，这毒……我等生平从医数十载，还从未见过。老夫看公子的情形，似乎有些像传说中消失数百年的天下至毒——‘天机’！”
　　“身中‘天机’毒，一开始沾毒之处全部发黑，半个时辰后由黑变深紫色并向全身皮肤扩散，再过半个时辰全身恢复成正常肤色，但一个时辰后毒入五脏六腑、全身筋脉血液之中，全身皮肤开始一寸一寸化脓腐烂，体内似是有成千上万的毒虫噬咬肌骨。到那时……到那时……就算神医天玑子在世，也再无回天之力了！”
　　“公子现在右手心整个儿发黑，可能是右手沾了‘天机’之毒，而且当下公子还深受重伤，‘天机’毒会发作得更快！我等……我等……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解毒啊！”
　　“一群废物！”
　　“养你们何用？”饶是静安、静思一向平淡无波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惊慌失措，他二人不由得两掌便将一群大夫劈出了几丈远。随后焦急地看向斜倚在床上、肩上还在汩汩地涌出鲜血，神色却依旧平淡无波、看不出任何思绪的俊美男子。心中的担心焦虑不由得脱口而出——
　　“公子！”
　　片刻寂静后，风玉低不可闻地一声叹息，随后缓缓开口到：“静安，传‘青火令’，请彦青公子。”
　　静安、静思闻言，不由大喜后又大惊。
　　喜的是，这‘青火令’是几年前彦青公子留给公子的火令种，唯有三枚，珍贵无比。只要点燃火令，不论彦青公子身处东周大陆哪一处角落，他都能第一时间收到消息，继而飞速前来帮助公子。

　　彦青公子啊，那是一个世间无二的妙人。
　　纵然是风玉这般郎艳独绝、翻云覆雨的晋国丞相站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个美丽的陪衬。

　　惊的却是，一向强大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公子，似乎世间任何麻烦在他这里都能迎刃而解，然而此次竟要请彦青公子，看来，公子这次的伤和毒真的严重到了不一般的地步。
　　静安闻言，火速执行命令去了。

　　就在这时，萧玥到了风玉的园子门口。被门口的家仆装扮的侍卫拦在了那里。
　　静思听到外面的动静，进了屋子询问风玉的意思。
　　“公子，萧玥姑娘在园子门口，说是来探望您。”
　　风玉略微思索后，漫不经心道：“让她进来。”
　　“是。”
　　风玉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像黑暗中肆意盛放的曼陀罗，美得令人心惊。
　　萧玥啊萧玥，看着你那双总是清澈无垢的双眸，真的有点想毁掉的欲望呢。

　　静思出门将萧玥请了进来。她心中是有疑惑的。公子发生这么大的事，连一向相伴左右的夭华姑娘也没有惊动，为何却允许才认识半月的萧玥进去呢？但，公子的意图她向来不敢多加揣测，她只须静静地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
　　萧玥进门后，大大地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道：“我这睡觉睡到半夜，起来上茅厕，却发现院子里不太对劲，就出来转了转。原来，风玉君受伤了呢？”
　　风玉看着漫步朝他走来的萧玥，勾起了一抹略带歉意的浅笑，“扰了萧玥姑娘的清梦，是玉的不是。”
　　萧玥见这个男人受了重伤还一副优雅得无懈可击、望不出丝毫思绪的脸孔对着她，也不气不恼，只径直走到风玉的身侧，抓起他的手臂把起脉来。
　　触到他的脉搏，萧玥心中不由一惊。
　　这男人身中剧毒，身受重伤，经脉尽断，五脏六腑都伤得不轻。他肩膀上缠绕的一层又一层厚重的白布带此刻又被鲜血染红，而这个男人……这个男人，竟还能保持优雅无比的风度与她谈笑言言，真是，可怕。
　　萧玥收回手，立在原处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企图从其中望出他的疲惫，他的恐惧，他的痛苦。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美丽绝伦，却深不见底。萧玥望着他的眸子，感觉自己被吸入了一团黑暗的漩涡中，四周漆黑一片，唯有静，死气的静。
　　这半月来的相处，萧玥此刻才发现，她似乎从没有看透过他。
　　在夭华面前，他是温柔的情人；在萧玥面前，他是高贵的丞相；在静安、静思面前，他是威严的主子。
　　这个男人，他的面具到底有多厚？真正的他，又该是什么模样？
　　一时间，萧玥心里涌出的不是对风玉深不可测的恐惧，竟是一丝淡淡的怜悯。
　　风玉公子，晋国丞相，年轻高位，他得到了多少，应该就付出了比得到的多更多的代价吧。

　　萧玥收敛思绪，低头对着怀中的小白道：“小白小白，你最近养的太肥了，不行不行，得放点血，不然会生富贵病的。”
　　说着也不管小白的反应，从宽大的腰带中抽出一把小刀，在小白狐的短腿上割了下去。
　　“叽叽——叽——叽——！！！”小白被突然而来的疼痛惊得全身白毛乍起，撕心裂肺地扯起了嗓子。
　　萧玥看着心都纠扯在了一处，但是没办法，总不能看着风玉被毒死见死不救。放点血，小白也不会死的，对吧？
　　“小白小白，娘亲知道你很痛，但是风玉君一路上可没少给肉肉你吃，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呀。”萧玥将小白抱在怀中，一边心疼地安抚着一边将它腿上流出的血滴进桌几上的空茶杯里。
　　“你这是做何？”风玉静静地望着萧玥一系列的动作，开口问道。
　　萧玥继续放着小白的血，头也不抬的回道：“小白是活了上百年的至灵之兽，它的血可以解毒。”
　　屋内的静思听到萧玥的话，一时间很是欣喜。她又从门外唤了一批仆人进屋，为风玉换下了染血的绷带，待到屋子里的仆人重新退下后，萧玥已放了小白差不多一茶杯的血了。她帮小白包扎好伤口，满脸愧疚地揉了揉它的白毛，继而对一旁的静思道：“我来帮风玉君调理内伤，你先出去吧。对了，帮我照顾好小白。”萧玥将软塌塌地瘫在她怀中的小白狐交给了静思，疗伤期间两个人都很危险，容不得半点分心。
　　“这？”静思看向风玉。
　　风玉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出去。静思心中担忧，但公子的话不能不尊，遂抱着小白狐恭敬地退出了屋子。
　　萧玥长袖一挥，关上了门。然后走到风玉的榻前，将手中的茶杯递给风玉。
　　“先喝了吧。然后我帮你疗伤。”
　　风玉的眸子向萧玥望去，美丽的桃花眸中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口喝了杯中的血，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这个我也不清楚呢。你是复杂难测的晋国相侯，理论上，当然是离得越远越安全了。”萧玥想了想，笑意盈盈道，“也许是我这一路坐你的马车，住你的院子，花了你不少银钱，所以就当还银子吧。”她一边说着，一边爬上榻，踟躇片刻后还是以疗伤为重，放下了所谓的姑娘家的矜持，利索地将风玉的上身衣服扒了，盘腿扶正，而后盘腿坐在了他身后。
　　“还银子？”风玉似乎没有在意萧玥的举动，只自言自语地喃喃道，“这个理由倒是有趣。”
　　萧玥也不管风玉的喃喃自语，从怀中掏出一只玉瓶，从玉瓶内取出三颗药丸塞进风玉的嘴里。
　　“这是疗伤圣药——凤尾白花丹。你受伤极重，我怕我帮你疗伤过程中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我的内息，会走火入魔，所以先用丹药帮你调理一下受伤的筋脉和五脏。”
　　风玉一听凤尾白花丹，一向波澜不惊的美丽面容上也闪过了一抹惊讶。
　　凤尾白花丹，东周大陆千金难求一粒的圣药，萧玥竟然有一瓶？她还这么轻易的一下子给他吃了三颗！
　　这是怎样的一个少女？平日里看似穷困到有些抠门，一路上厚脸皮地蹭吃蹭喝蹭住，此刻却毫不在意地一掷千金……
　　其实自一开始与萧玥接触时，风玉就派人暗中调查了她的身份，可是，却毫无线索！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东周大陆上一样，查不到来处。
　　凤尾白花丹这般珍贵的药物，她用起来毫不吝啬，何况对象还是与她连朋友都算不上的自己！
　　思及此处，风玉的眸中渐渐酝起一汪深不见底的浓雾。对萧玥，他是越发感兴趣了。

　　一个时辰后。
　　风玉的口中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就连包扎肩头剑伤的白布带上渗出的血也变成了黑色的！
　　萧玥的脸上的汗珠越流越多，心中愈发惊疑。
　　这半个时辰，萧玥先用了一成内力输入风玉的体内，助他的身体将凤尾白花丹完全吸收。
　　而后，渐渐增重了内力，用了三层“苍穹诀”的内功温和地游走在风玉的全身筋脉中，帮他将尽断的筋脉一一修复。虽经脉修复好了，萧玥却发现风玉裸露在外的上半身的皮肤渐渐变成了深紫色！萧玥一时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只能加重内力继续帮他治疗。
　　在那之后，萧玥用了五层“苍穹诀”的内力帮助风玉修复受损的五脏六腑。
　　可是，当她的内力游走到风玉的脾脏中时，却发现他的脾脏中酝着大量的‘天机’之毒！喝了一大杯小白的血，为何毒还没有去掉？！那么他全身变成深紫色，是不是说毒开始发作了？萧玥心中大惊！她虽知晓‘天机’毒，但却不清楚它发作时中毒之人会是什么情况。
　　然，不容她多想，萧玥当机立断，凝聚了“苍穹诀”的七层内力试图将风玉体内的“天机”之毒汇聚在一起，然后全力逼出体外。
　　完成这几个步骤后，风玉确实吐出了很多黑血。
　　可是！
　　为何他的绷带也渗出了黑血？她明明很小心地将“天机”汇聚，避开了他的伤口！
　　“噗——”又是一口黑血喷出。风玉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向后倒在了萧玥的怀中。
　　“风玉——！”萧玥见他虚弱至此，不由得心里一急，大喊一声。却不料，此时，风玉的眼睛、鼻子、耳朵齐齐开始涌出黑血！而之前全部变成深紫色的上半身皮肤，现在又渐渐地恢复成了正常的肤色！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帮他将毒逼了出来，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天机’之毒发作的第三步，到了第四步，就是毒发生亡的时候了。”风玉倒在萧玥怀中，虚弱地说道。
　　“为什么？小白的血明明可解百毒的！为什么解不了‘天机’？”
　　“‘天机’是世上第一剧毒，不是那么容易能解……此毒本已失传百年了，不想百年后重现在了我的身上。咳咳……”风玉淡淡地笑了一笑，口中又咳出了一口黑血。
　　萧玥看着风玉的一张脸上现在全是黑血，完全看不出原来的俊美仪容，心中莫名地狠狠一痛。
　　风玉似乎看出了萧玥的痛苦，在他生命垂危之际，一个原本毫无真正交集的少女，会拼尽全力地救他，会为他难过……风玉漆黑一片的内心深处某个荆棘丛生的阴暗角落，忽然之间就悄悄的明亮了一下。
　　从未对人有过的安慰之语下一秒钟就破天荒地不受控制的说了出来，连他自己都诧异不已：“你不用自责，咳咳……这不是你的错。”

　　萧玥不愿放弃，她将风玉的上身扶着靠坐在了枕头上，帮他将眼耳口鼻中不停流出的黑血擦了一遍又一遍。而后起身坐到了他身前，慢慢撕开他被黑血浸透的绷带。
　　“我帮你将剑伤清理一下。”萧玥边说，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
　　待到她将绷带全部拆开后，手中一顿，呆在了那里。

　　她神色复杂地看向正自垂眸微歇的风玉。
　　是他！
　　是昨夜盗取青凤石的三个黑衣人中的一人！
　　他肩上的剑伤是她的用了“苍穹诀”五成功力的苍郁剑所伤！
　　他是唯一抓到玉匣的人，那么，他所中的‘天机’极有可能是玉匣外涂的！那凤太师好缜密的心思……
　　他为什么要去盗取青凤石？
　　他来燕都，根本不是为了为晋国暗择良臣，他真正的目的是青凤石……
　　他说过的话，哪句是真的？有没有真的？
　　这是一团杂乱无章的弦，这是一个复杂难测的人，这是一场她从未经历过的黑暗。
　　一时间，萧玥脑中思绪纷繁复杂。既为自己没有触碰到玉匣而幸运，也为风玉亲自盗取青凤石的心思而心惊，又为风玉的剑伤和一大半的内伤是拜她所赐而内疚。

　　就在萧玥看着风玉肩上已经溃烂的伤口手足无措时，门外忽然响起的声音，对于此时的风玉而言无疑是天籁之音！
　　“公子！彦青先生到了！”静安的声音鲜有的呼吸不稳，显然是激动所致。
　　“我现下也起不了身，萧玥姑娘，可否替玉出门迎接彦青先生？咳咳……”
　　“你别动，我出去就是了。”萧玥的眼中是风玉看不懂的内疚。

　　萧玥打开屋门，最先入目的，是一袭翩然而至的墨色衣袍。
　　而后，是墨色衣袍上挂着的一团白球。
　　那一团白球，萧玥认得，是她的小白。
　　而那墨衣宽袍的男子啊……
　　“丰神如玉兮，倜傥出尘”不足以形容其世间无二的高雅姿容，“身姿隽爽兮，湛然若神”难以道尽其如玉如圭的高华风采。
　　他自院外竹林小道走来时，萧疏轩举的修长身影笼着淡淡的月色，令满天的星辰都黯然失色。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容光绝世，优雅从容，气度沉稳，深藏如水。
　　如象牙般高贵，如玉般光洁，如石般坚定不移。举手投足之间，如金锡圭玉白璧般流光溢彩，这是怎样的灼灼其华？那是怎样的卓日生辉？即便是远远看着，也将每个人的心，都照耀得明亮了起来。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十六年来，萧玥从未像今夜这样，第一眼，就为一个人的气度风华所倾倒。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那墨衣墨发的男子走到了萧玥的身前，萧玥还没有回过神来。
　　只听得他清透温润如溪流，又沉稳宽厚似海水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她才猛然惊醒，然后猛然伸出手指扶上嘴唇，耳后根顿时染上了樱花般的红晕。
　　他说的是：“咦？这位姑娘，你的嘴唇怎的肿成这样？”
　　他语带笑谑，却不轻浮，深如大海的眸子深处蕴着三分关心，三分温润，三分戏谑，还有一分飘渺不定的绵远思绪，这思绪一闪而逝，轻如涟漪，触摸不及，只让人看到了如沐春风、涟漪微起的湖水。
　　静安、静思一直为公子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自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萧玥——的嘴唇。这会听彦青先生这么看似随意地一说，不由纷纷向萧玥——的嘴唇看去。
　　还真是肿得——快要滴出血来……
　　萧玥从未像此刻这般咬牙切齿的痛恨一个人，痛恨害她变成这这幅模样的燕、非、俞！
　　此刻的萧姑娘显然已经忘记是她强硬挟持了那燕非俞的事实……
　　“涂上这药，明日便可恢复如初。”彦青向萧玥递上一只玉瓶，神情温润，墨玉似的双眸如大海般包容万物，白皙纤长的手指指节分明。
　　“萧玥谢过先生。”
　　萧玥转过头，看见她家小白狐，便伸出手欲从彦青的怀中将小白抱过来，却不料那狐狸四只爪子死活趴赖在彦青的身上，就是不肯下来。萧玥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白小白，彦先生要去为风玉君看病，你快跟我下来！”
　　“叽叽——叽叽——叽叽——”小白听到萧玥略带怒意的声音，又联想到之前她毫不手软地给了它一刀，放了它好多血，不由得对着彦青可怜兮兮地连叫三声，好似在对着久违的亲人嚎啕哭诉着它的悲惨遭遇，小小的脑袋倔强地往彦青的怀中埋得更深了。
　　这死狐狸，被美色迷晕了头了吗？第一次见人家就赖在人家身上不肯下来，真是将我的脸都给丢尽了！
　　萧玥两手叉腰，怒瞪着狐狸小白。
　　“这狐狸似是喜欢在下呢。姑娘莫气，还是先领在下去看看风玉公子吧。”彦青伸出一臂将狐狸小白托在臂弯中，浅浅一笑，似朱玉般温润又似月华般雅洁。

　　“先生！”倚靠在床榻上的风玉见到来人，挣扎着想要起身拜礼。
　　“风玉，莫起。”彦青上前，伸手为风玉把脉。舒展的眉头渐渐皱起。

　　风玉啊风玉，几年未见，你虽懂得收敛思绪，但本性未改，还是像从前一般急躁。急躁的人是成不了大事的，你明白吗？你不听我劝阻，偷偷去夺那青凤石，难道以为，我会不知吗？
　　彦青的眸中，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

　　师兄啊师兄，‘天机’之毒竟也被你研制出了，多年未见，你果真大有进益呢。
　　这一局，你我该是谁胜谁负呢？我，静候佳音。

　　众人见向来云淡风轻、处变不惊的彦青先生此刻眉头都微微皱起，不由得脚底寒意骤起。
　　“先生，公子……如何？”静安不安地问着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彦青。
　　“无妨。你们都退下吧。”彦青温润道。

　　屋内只余彦青、风玉二人。
　　彦青大袖一挥，带着淡淡的催眠草的药味，风玉昏睡了过去。
　　风玉的经脉已经被人用内力渗入修复了，五脏六腑的伤也已差不多调理了一圈，先下最严重的便是这‘天机’之毒在体内作乱。
　　这毒虽被人用强大的内力聚集到一处，并欲逼出体外，但是，这新制的‘天机’之毒中，师兄注入了三分黑灵，是以，靠平常习武之人的内力是不可能清除的。
　　师兄，你这‘天机’，还真是给青的一份大礼。
　　彦青嘴角微勾，眼神流转，玉色的面容上浮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少顷，只见彦青立在风玉的床榻边，右手凝聚，片刻后，掌心凭空出现了一团青色的雾团，在烛火的映照下，诡异非常！
　　那青色雾团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形成了一个蛟海夜明珠那般大的青团，在彦青的右掌之上，腾于空中。
　　彦青右掌缓缓移动，缓缓移动，直到停留在了风玉身体的正上方，那青团也跟着彦青的右掌，漂浮在风玉的身体上方，而后，彦青收回右掌，将那团青雾注入进了风玉的体内。
　　片刻后，青雾完全消失。风玉的全身开始隐隐透着青色的玉泽。这青雾似乎令他很痛苦，他在昏睡中都不禁痛哼出声。
　　半柱香过后，风玉周身的青色玉泽渐渐褪去，而一团一团黑雾自他全身上下中缓缓飘出。
　　彦青再次伸出右掌，将那源源而出的黑气凝聚掌心，直至风玉的身体不再有黑气冒出，脸上也恢复了些微血色。
　　彦青意动，口中微念灵咒，那掌心上漂浮的大团黑雾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次融掉师兄的黑灵，耗了他不少灵力，彦青原就白玉似的脸不禁又白了几分，倒显得失了几分血色。
　　“叽叽——叽叽——”他左臂弯中的小白狐似乎知道他此刻身体虚弱，轻轻地叫了两声，表示慰问。
　　彦青看着小白，伸手狠狠地揉了揉小白狐柔软的白毛，嗯，触感很好。
　　如玉如圭的脸上浮出一抹洒然闲适的悠悠笑意。

　　片刻后，彦青又开始为风玉施针。
　　毒已清，伤还未好全。
　　一根又一根细长的银针自彦青的手中飞出插到风玉的身上各处穴道、筋脉上。施针之人动作娴雅，仪态悠然，宽衣长袖，随着布针的动作，舞动出优美的弧度，似是在作画吟诗，一派风流名士的气韵风华，一举一动，皆是深入骨髓的无边优雅。唯额角微沁的汗，透露着施针过程的艰辛。
　　少顷，彦青的右掌中带动内力，在风玉遍布银针的身上缓缓而过，浑厚莫测的内力似一股厚重温暖的春风，徐徐透过无数银针注入风玉的体内，如风般温润的热流在风玉体内各处经脉、穴道、以及五脏六腑中游走，热流似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源源不断地通过银针刺入进风玉的体内。
　　渐渐的，风玉的周身开始散出白色的烟雾，烟雾越来越浓，直至将风玉完全包裹在其中。此情此景若是被第三人看到，定会以为不小心闯入了仙家居住之地，云蒸缭绕，雾气飘渺，云雾中人姿容绝世，雾外之人流光溢彩。

　　寅时，彦青打开屋门，走向屋外。
　　“先生！公子如何了？”静安、静思看到彦青出来，立即上前询问风玉的病情。
　　“‘天机’已解，风玉无碍。”
　　“多谢先生！先生大恩，静思（静安）无以为报！”静安、静思双双激动得跪地抱拳。
　　彦青上前将他二人扶起，优雅浅笑道：“无妨。风玉尚在昏睡，明日即可醒来。此刻，你们就莫要进去扰他了。”
　　“静安为先生准备了休息之所，先生路途劳累，现在快去好好休息一番吧。”
　　“如此，甚好。”彦青向众人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继而转身随着静安而去。
　　萧玥见小白还在彦青臂弯中，竟似还想跟着他走，于是急急走至彦青身旁，讨好地道：“小白小白……我错了我错了。”
　　“叽叽——”你错在何处？
　　“我不该不经你的同意就放你的血……”
　　“叽叽——”不原谅你！哼！
　　“我发誓，今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绝对不肉疼银钱，我发誓我发誓！”
　　“叽叽——”还有呢？
　　“今后睡觉换我睡外你睡里！”
　　“叽叽——”嗯哼。
　　“今后若有机会，带你去王宫里的御膳房里偷吃山珍海味！”这话，萧玥是悄悄对着小白狐尖尖的小耳朵说的。不过显然，彦青先生是听到了。因为他的眸子里闪出了一抹兴味的光彩。
　　“叽叽——”我考虑考虑。
　　“好啦，彦青先生很累了，我也累了，跟玥玥回去睡觉吧。”萧玥深觉自己被小白狐牵着鼻子走是一件特别丢人的事情。不由得对彦青讪笑一声，继而将狐狸小白抱在了怀中。
　　看它那拽拽的狐狸样，似乎还有些余气未消，萧玥伸手揉了揉它的白毛，向诸位告辞后，便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与小白培养感情去啦！
　　——其实就是萧玥睡外、狐狸睡里，同盖一床被，大手拉小手，呼呼睡大觉去了。

　　第二日，辰时。风玉醒来，身体已无大碍。
　　这一夜的胆颤与心惊，在初阳升起的那一刻，尽数散去，唯余明亮照耀大地。
　　这晚发生的一切，夭华是不知道的，风玉瞒着她，院中也无人会告诉她。
　　不知风玉出于什么考虑，他将夭华保护得很好，好到她从不曾真正走进他真实的生活。
　　夭华是美艳妖娆的桃夭，明媚亮丽，灼灼其华。在她的眼中，风玉，只是她多情温柔的玉郎，别无其他。风玉似乎也很享受做夭华的玉郎这种感觉。他觉得这就是爱。
　　风玉醒后，将彦青奉为坐上之宾，礼重情深。
　　是以，数日来，彦青一直同住于风玉的别院中。院中因温润如玉的彦青公子的到来，一时间春意无限。

　　几日闲暇，萧玥回想以前在天衡山上，看的一本书卷中的易容之法，集齐材料，做了一片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这日，她戴上面具，缠上束带，换上一袭高领浅蓝碎白的男式长袍，将如缎的黑发用银带高高束起。铜镜之前，站着一个五官平凡、肤色苍白、身姿颀长、略显文弱的少年，整个人平淡得恰到好处。可唯独一双剪水秋瞳，是人皮面具也遮掩不去的，那眼中满是神采奕奕，只见‘他’对着铜镜嘻嘻一笑，那双眸子顿生璀璨光华，隐与明月争辉，使得那镜中少年原本平凡的脸孔顿时被这灿烂笑容映照得多了三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君子风韵。
　　少年萧玥避开院内众人，轻轻一跃翻墙而出，直奔燕都最热闹的酒楼——临江楼。
　　再过十日便是世卿官考举的文、武初试，是以，聚集燕都的才子英雄越来越多。临江楼内越发的生意兴隆，热闹非凡。
　　萧玥进门后，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一楼悠悠扫过，在一个角落处发现了一个空桌。可能角落闭塞，光暗无风，是以无人喜欢那里的座位。
　　萧玥在座位上坐下，叫来店小二点菜。
　　萧玥手拿菜谱，直奔肉类，一人一狐两个脑袋，从上往下一个一个地看……（萧玥看菜谱报菜名，小白狐竖着尖耳朵听）
　　凤尾鱼翅？
　　“叽叽——”这个要！
　　五银叶？？？够她跟小白吃半个月的牛肉饼了……坑谁呢？萧玥眸光一颤，接着看下一个。
　　佛手金卷？
　　“叽——”我要这个这个！
　　啥？三银叶？？？不好意思，萧玥姑娘全身上下总共就带了五银叶……这个菜一点，就没啥身家了，所以这个也吃不起。
　　炒珍珠鸡？
　　“叽叽——叽叽——！！！！”女人！！！这个必须点！！！！你说过今后我想吃啥就给买啥滴！！！！
　　看着狐狸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即将变成火焰焰的红葡萄，萧玥咽了咽口水，迫于狐威，只好点了。二银叶呢，肉疼啊肉疼。萧玥赶紧翻页，找到了普通菜肴。
　　玉笋蕨菜？
　　“叽叽——”不是肉哦？随便啦。
　　三十文钱，萧玥抚了抚下巴……嗯，竹笋补水养容呢，今日戴了人皮面具皮肤会有点干，这个必须点哈。
　　串炸鲜贝？
　　“叽？”没吃过耶，尝尝鲜吧。
　　一银叶外加五十文钱，好吧好吧，点。
　　糯米凉糕？
　　“叽叽——”点吧。
　　二十文钱，嗯，这个可以有。
　　好了就这些了！再吃就真成穷光蛋了！萧玥猛地阖上菜谱书册。
　　“炒珍珠鸡、玉笋蕨菜、串炸鲜贝、糯米凉糕，好了就这四样，外加一碗米饭。”
　　“好嘞！公子稍坐片刻，菜马上就上来！”小二甩甩挂在肩上擦汗的长布巾，听完吩咐一个滑溜就下去了。

　　“十日后便是世卿官考举文官初试，君勉兄，你准备得如何了？”
　　“不瞒东楼兄、冉兄，寒窗数载，君勉就为这一日。四书五卷六经我都已读了无数遍，早已牢记于心。”
　　“那要先恭喜君勉兄了，初试不就是考察这些古籍书卷上的知识吗？君勉兄既已熟背于心，胜算很大。”
　　“话虽如此，但即便初试过了，这复试的论道，我还是没有把握。”
　　“唉？君勉兄你多虑了。论道的题目虽与天下形势、治国言政相关，但总归离不开古之圣贤留给我辈的文化精髓。正所谓，万变不离其中。”
　　“听说文武比试前五者，陛下会封其官位，而文试、武试第一者，还会赐良田宅邸，到时衣锦还乡，岂不风光？”
　　“呵呵，寒窗苦读，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入得朝堂干出一番事业，衣锦还乡焉？”
　　“是哉。”
　　“咦？三位兄台？你们在聊十日后的世卿官考举吗？”忽然，一个脑袋自旁边冒了出来。吓得韩君勉、谢东楼、林冉三人的话题猛地一断。
　　“嘻嘻，三位兄台莫怪，我并无他意，就是对你们说的世卿官考举一事比较好奇？”
　　三人这才注意到这是一个眼神清澈没有恶意、身子稍显单薄的弱冠少年。
　　温文尔雅的谢东楼最先开了口：“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吾乃萧玥，这是狐狸小白。不知可与尔等拼桌否？”萧玥笑嘻嘻地望着面前三人。
　　“原来是萧兄弟和……”谢东楼望了眼萧玥怀中的狐狸，只道是世家公子喜养的玩宠，是以，面不改色继续道，“原来是萧兄弟和小白兄，幸会幸会。吾等欢迎小兄弟一同畅谈。”
　　“不知三位兄台怎么称呼？”萧玥将自己桌上的菜一一端到韩、谢、林三人的桌子上，在桌子空位上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在下谢东楼，这位是韩君勉，这位是林冉。”谢东楼温言地为萧玥一一介绍。
　　“东楼兄，君勉兄，林冉兄。”萧玥笑着一一道过，算是认识了。
　　“萧兄弟，你也是赴燕都参加世卿官考举的学子吗？”问话的是三人中年纪最长的青年，韩君勉。
　　萧玥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到是兴致勃勃地问起了问题：“文试或武试第一者，会有良田宅邸赏赐吗？”
　　“是的，萧兄弟。”
　　这个好啊这个好。
　　“叽叽——“狐狸爪子指了指炒珍珠鸡。我要吃那个。
　　萧玥看了看狐狸小白爪子的指向，下意识地伸筷夹起两块鸡肉放入狐狸特用的小盘子中。
　　脑中却未停下思考——咦？当了官可以在宫中任意进出吗？
　　“这个到不知。不过据冉所知，每一朝都会有陛下宠信的臣子随意尽出王宫的先例。想必，若是成了宠臣，在宫中的权力就会大些。”说话的是三人中唯一习武之人，林冉。
　　萧玥的脑袋飞速运转，眼珠滴溜溜地乱转。
　　而韩、谢、林三人望着萧玥给狐狸加菜的娴熟动作，大为讶异。即算是十分欢喜的家宠，也不能不坐同食吧？
　　不过三人皆非酸儒刻板之辈，望着眼前这一人一狐相处甚欢，默契十足，反到觉得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萦绕其间。三人心中皆暗自想着，这位萧玥兄弟，还真是个妙人矣。
　　少顷，萧玥状似随意地问道：“君勉兄，你熟读古籍，不知可有听说过天地太极八卦阵法？”
　　“天地太极八卦阵法？这个君勉到从未耳闻过。”
　　“萧兄弟说的可是消失于世数百年、为百年前神医天玑子所创的的天下第一大阵——天地太极八卦阵？”谢东楼若有所思，缓缓问道。
　　“正是。不瞒几位兄弟。玥自小便对奇门遁甲之术格外痴迷，自小阅尽天下各类与奇门遁甲有关的古册书卷，对阵法也颇有研究。几年前，我无意之中在一本古籍中看到作者提到了天地太极八卦阵，并介绍了这一天下第一的阵法，自那以后玥便对这阵法很感兴趣，找出破解此阵之法是玥毕生所求。”
　　“东楼幼时倒是听祖父说起这个阵法，祖父年轻时在王宫中做过六品御书侍郎，以修订王宫内的藏书殿古卷为职，他偶然一次在藏书殿内的茫茫书海中看到过一册专门介绍天地太极阵法的古书。不过，那书卷不在修订书册之列，他不敢越矩，遂将那书卷又放回了原处。”
　　萧玥闻言，顿时双眼放光。
　　“不知东楼兄消息可属实？”
　　“祖父既然说过，应该确有此卷。”
　　“可是，我进不了王宫呢。”萧玥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几日前夜闯王宫盗取青凤石，宫中经此一事，守卫定然更为森严。且那天地太极八卦阵危险重重，若想要再次入宫行盗，须得做好万全之策才行。
　　“萧兄弟未尝不可与我等一起参加世卿官考举焉？若得前五，便可封官。到时候总有机会进藏书殿的。”谢东楼笑道。
　　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萧玥眼珠灵动一转，唇边笑意吟吟。
　　然……
　　“我自小较为懒惰，虽有看过四书五卷六经，但并未熟记，就算与三位兄弟一同参加文试，也必然进不了复试的。”
　　“这……倒是一大困难呢。”
　　这时，林冉说话了。
　　“萧兄弟，世卿官考举不单有文试，还有武试。与君勉兄、东楼兄不同，冉一个大老粗的，也不懂他们文人的那套，冉便是准备报名参加武试的。”
　　“林冉兄，你这话说了等于未说。你看萧兄弟身子这般单薄，怎么上比武场与那些百来斤的大汉比力气呀？”韩君勉善意地笑道。
　　萧玥闻言，不由哈哈大笑。她忽然发现了韩君勉这书生的可爱之处。“非也非也！君勉兄此话差矣。比武可不是靠大力气取胜哦！”
　　“萧兄弟此言甚是，比武岂是靠蛮力取胜？”林冉也是对韩君勉文人的思维颇为无奈地笑了。
　　不过这时，谢东楼与韩君勉这两个文人，有一点却想到一块去了。
　　谢东楼也温言劝道：“虽说比武非靠蛮力取胜，但萧兄弟身子这般清瘦，依东楼看，还是莫要去比武场冒险了罢。”
　　萧玥看着韩、谢二人的担忧，虽觉得甚是好笑，但也不由心下一暖。觥筹交错间，三位兄弟便对刚刚才认识的她这么体谅关心。不同于风玉的高深莫测情绪内敛，也不同于彦青的灼灼其华云泥之别，韩、谢、林三人无疑很好地诠释了这世间淳朴友善的人性。
　　“东楼兄，你不也与玥一般的清瘦吗？为何总是独独说玥呢？”萧玥打趣地看着谢东楼。
　　“东楼是文人，又不去与人比武，清瘦一点倒也无妨。”
　　“嘿！我决定了，我要与林冉兄一道报名参加武试，争做燕国最清瘦的勇士！”萧玥哈哈一笑，举杯豪气冲天道。
　　韩、谢二人见此，只无奈相视一笑，倒也不好再多加干涉。

　　下午，四人一行同去了燕王宫北街设置的世卿官考举报名点。文试和武试报名点设在一处，左右相邻。四人自远处走去，便见两条长如巨龙的队伍横穿整条王宫北街，一直排到了北街尽头。考举报名是在初试前一个月就开始了。想不到离初试只剩十天之际，还有这么多人排队。那么，这次世卿官考举的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轮到四人时，日已落山，夕阳正好。

　　韩、谢、林、萧四人报完名后，心中喜悦。深觉白日的畅谈还未过瘾，兴致正浓，便四人结伴，相携去了燕都郊外，趁着夕阳无限好，沿着山道登爬燕都边境一座不算高险的山——岭山。
　　爬至山腰时，月色已至。四人仰头向前路瞻望，望到前方坐落一亭，名曰——留君亭。
　　四人看着亭子上那笔墨肆意的三个大字，不由相视而笑，抬步迈入亭中。
　　正直秋季，山上桂花遍开。桂香伴着月色，秋风拢着繁星。四人各执一壶酒，在亭中两两以对、席地而作。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游目骋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信可乐也。
　　喝酒赏花望明月，论世点言评山河！对酒当歌长相望兮，人生一醉堪几何？
　　这一夜，是属于未来燕国风云际会的政治中，那群闪耀史册的文臣武将，他们的最初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