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的往昔》粥一粥

2、第二回

　　第二回

　　【The second erst】
　　那个县镇，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林嘫眼里的第一次关于“差距”的觉悟。

　　柴虚县是柴虚市的中心镇，而柴虚县第一中学却建在星沙县。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林父带着他的慢半拍儿子来到了柴虚县的叔父家。叔父家很早的时候，就搬到了柴虚县城。林嘫开始记事的时候，就只有在过年以及偶尔的过节里才能见到这位父辈里最杰出的的叔父。林嘫依旧沉默以对，所有的问题交给他的厚实父亲。这样对林嘫来说，是最安心的状态。不说不错，这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尽管那个时候的林嘫还不知道文字里会有一个这样的成语。
　　从早六点起来，刷牙洗脸、吃饭、坐船坐车。到柴虚县下车的时候，已然是11：24。叔父等在站点前方的树荫下，林嘫目测估计这个距离至少得有100个脚步。林父喊了一嗓子，便急急地跑到那个神态疑似郭富的中年男子那儿。林嘫讷讷地叫了一声“叔父”，直到进门之前便再也没说一句话了。沿路的柏树，纹丝不动。敏热的知了，即使沙哑了嗓子还是在歌唱夏季的高风亮节。林嘫心想：也许，这里会比洲上还要更湿躁难耐。走在前头的两兄弟，一个乌黑亮丽、岿然不动的中分头，一个夹白夹灰油淋淋的板寸头。他们不像是同一辈分的。
　　到的地方不是叔父家，只是婶娘在街上租的店面。一尺多一丁点儿的玻璃门“唰”的就开了，嗝了傻蛋小子的一记心门。婶娘抬头顿了顿，款款地从板凳上站了起来，大步拓前抓住林嘫的右手，面向着林父说：“哎呀，我说也去接的。老林子偏不让去，说是外头热。还好你们到了，不然我这心那，搁哪都担心。”
　　林父压了嗓子，轻声说道：“还得谢谢你们哩。不然我和阿嘫这大中午的，也只能在学校里找阴凉处躲下哩。”
　　婶娘笑了一下，松开了手，转身坐在了原来的板凳上。那只右手在未明情况下，倏忽地加速摇摆终点止于玻璃门夹缝外头，声音闷哑，竟敌不过知了的“知了，知了....”。林嘫侧着身子轻抬起右手，无名指上近心端的那个突出骨头，破皮红肿湿热。林嘫盯着那块红肿处，似乎它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密码，非得把它看出来不可。
　　“林二哥，这说的什么话呢？你和老林子什么关系啊？别的不说，每次从洲上都从你门前的菜园里摘来的蔬菜，哎哟！我们家邻居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了。唉，我都有一段时间没吃到那些自己家里种出来的蔬菜了。”婶娘的眼睛依旧看着林嘫。
　　林父立马接了话。“柏子家的哩，等我回去了，就让班车师傅给你们捎上一袋哩。田里的全是菜，都吃不完的。”
　　婶娘这次转了转眼睛，看向了林父，笑容满面地推辞：“别啊。这个时候正是菜荒日子，就那么几个辣椒、豆角什么的，你们自己吃。我们在这边都是买菜的，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千万莫要当真哩。”
　　林嘫愕然地傻立着，这婶娘的最后一句却是洲上的方言，可前面的普通话都是比洲上的老师还要标准噻。
　　林父笑了一笑。林嘫看着眼前的父亲，突然没来由地心里一疼。
　　中饭后休息了一小会儿，便到了14:03。林父便起来送林嘫到学校去报道。父亲这是要赶着回家，林嘫知道。叔父推着一辆二八凤凰单车，后座上放着林嘫的三年。
　　林父在进学校后，让叔父等在停车敞篷，便拉着林嘫去交钱报名。然后对林嘫说：“嘫伢子，好生读书哩。家里期望都在你身上哩。在学校里不要省吃，多吃饭多吃肉。有大事就去找你叔父。平时不要惹祸。我回去哩，明天还要到田里上工。”
　　林嘫呡着嘴唇，将眼睛的不舒服压过去后，对父亲一笑，“我知道了。你回去小心点。你和妈妈在家也要多吃饭多吃肉。”
　　父亲恁地哽咽，“嗯。你终于是要长大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