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宫这条不归路》慕兰潭

2、薛楚儿这枚少女

　　秦氐之先生，哦不，秦慕遥先生还在扎马步练基本功的时候，薛楚儿并没有闲着。
　　此时的薛楚儿已经10岁，虽然依旧肥手肥脚肉脑肉身，但她已经能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长得太过于貌美了？
　　不久后，已经认识不少字的薛楚儿在自家藏书阁中翻书试图做一位才女时，隐约看到了四个字——红颜薄命。自此，薛楚儿小姐开始了长达多年的抑郁症。听说自那之后，家中每一位婢女见到小姐时总会被拉住，总会被问：“你知道什么是红颜薄命吗？啊，你当然不会知道。哎，真羡慕你这种长相平凡的女子，感恩上苍吧！”而家中如果来了探访的女眷，薛楚儿小姐又是另一番说辞：“看着您，我总在想，老天爷一定会对您特别恩宠，因为您看上去就像能活一百岁的。”薛家的堂兄表弟之流如果被薛楚儿看到，她定会幽幽地对其叹声：“你是幸运的，有生之年能看到我的芳容；你也是不幸的，未来的几十年只能在记忆力欣羡此时的自己。”
　　这种状况一直到三年后薛楚儿于京城翰林院做庶吉士的长兄薛文成回家探望双亲才得到改观，当时薛文成是这样对妹妹说的：“普天之下的美人都属于皇上，他老人家建造了一个很大的院子叫皇宫，环肥燕瘦各色美人罗列其中。你目前还住在薛府，说明你的美貌还没有名震天下，等你芳名广传之日，定会有宫中之人驾着五彩祥云做的马车接你入宫。”
　　听到美貌遭人鄙视，薛楚儿又是喜又是惊最后成了愤怒，喜的是自己也许能活稍微久一点，惊的是还有皇宫那种专门装美人的地方，愤怒的是自己的美貌居然不被皇宫知道，随后她暗暗立下心愿——如她这般的美人，还是要进皇宫那种美人窝才能证明自己的美貌，今后她一定要进皇宫。
　　而后，薛楚儿就跑去问父亲怎么样才能进皇宫。
　　“父亲，父亲，女儿想知道，怎么样才能进皇宫？”小薛美人扑闪着可爱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父亲。
　　大秦盐巡道薛松鹤大人可以说是一个见多识广、饱读诗书的人，可是这位父亲还是被女儿给问傻了。薛大人不是不知道女子进宫的几条途径，只是不愿意爱女去皇宫这个是非地瞎搅和，在他的规划中女儿最好一辈子守在他身边。
　　可此时的薛楚儿并不理解父亲，见父亲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她只好跑去问三哥薛文谨，可是这个一心闯荡江湖视庙堂于无物的三哥却另生心思——谨三爷决定带着小妹去江湖闯荡一番，顺便借绑架小妹之名从专司盐道富得流油的父亲薛大人手里敲诈一笔不菲的经费。
　　至此，不靠谱的十七岁青葱少年薛文谨带着同样不靠谱的十三岁大龄女童薛楚儿开始了一段诡异的江湖流荡历程。
　　好了，别问我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别问我他们是如何敲诈薛道台，薛三不是你想猜想猜就能猜，反正神奇的薛老三就是把妹妹给拐了出来，就是从薛父身上刮了一层油，就是风风光光地开始闯荡江湖了。
　　溜出薛府的第一站，俩人雇车来到了薛文谨眼中的大秦英雄豪杰第一产地——稻香村。薛楚儿跟着三哥站在稻香村东头的云顶峰上往下俯瞰，内心不免疑问重重：“薛老三，这么一个小村庄真的是传说中的英雄故里？”
　　薛文谨此刻满眼都是崇敬，听到薛楚儿不敬的言辞，突然脸色大变，正义凛然地说：“薛老四，你真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女人！你没听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吗？这稻香村虽小，可是南武林盟主、冻顶山庄庄主、一代江湖高人苏隐士的关门弟子、大元帅霍仲褀唯一官方承认的至交可都出自这个村。”
　　听完薛文谨的一番言辞，薛楚儿还是面露疑问，薛文谨一面叹息女人就是见识短，一面安慰妹妹：“其实也没什么，跟着我，今后你能成为女子中的佼佼者。”
　　薛楚儿继续叹息。
　　薛文谨则继续为见识短的女人着急：“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了？跟着我走江湖，没什么好怕的，我可以保护你。”
　　薛楚儿慢慢抬起头，看着哥哥，最后还是小声地问了一句：“我是不是要搞个面纱戴着？真心觉得这种小村庄里的乡民会嫉妒我的美貌。哎，我不是成心长这么美的，面不由己啊!真不应该和你出来，长得太美了，出了家门就不安全了。”
　　“你可以住口了。”薛文谨用最后一丝理智看了薛楚儿一眼，颇为识相的薛小妞立马安静了，开始打量着这个薛府之外的天地。
　　老三告诉老四，稻香村位于大秦国的西北，临近西北的边塞重镇风吟关，因此民风彪悍，据说当地每个不起眼的老百姓都有一套家传绝学。
　　“可是在这里闯荡江湖跟入宫有什么关系？”薛楚儿出门这几天始终在想这个问题，江湖和皇宫好像联系还挺远的。
　　“小妹此言差矣！”薛文谨摆出哥哥的架子教导着妹妹：“在江湖上，只要有绝学就能一招名扬天下，等你成为名扬天下的大美人了，自然有人接你入宫。”
　　薛老三侃侃而谈，薛楚儿也便信以为真：“那我还是先隐藏好自己的美貌，等跟着你学个一招半式的绝学再露出美貌，这样成名的速度应该更快！”
　　说完薛楚儿从随身的细软中捣鼓一阵，终于翻出了一条南海琉璃岛的紫璃蚕丝所制的紫色纱巾，高兴地戴起，像是完成了一件蓄谋已久的事。薛文谨傻傻地坐在马车上，突然觉得自己带着薛楚儿出门真心就是错误！
　　“可以走了！”薛文谨向车夫下令。
　　车夫得令便挥起马鞭，沿着官道走下云顶峰，走向在落日余晖中熠熠发光的稻香村。
　　看着近在眼前的稻香村，车夫足足驾驶了三个时辰才到，而此时早已入夜。谨三爷最初的计划着赶到稻香村解决晚饭，可是计算失误，反而差点被饿得不认识亲哥的薛老四当晚饭给解决了。
　　一进村，谨三爷就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下来，在月光下凭着当年对老爹的师爷绘制的那本《大秦城邑图》中稻香村的记忆寻找驿站。头顶不靠谱光环的薛文谨大爷在第四次找错路，连车夫都不敢再相信他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驿站。而此时，明月高悬，早已是下半夜了。
　　咚咚咚，咚咚咚。薛文谨兴奋地拍打着驿站的木门，可是许久不见人来开门。继续拍打了一会儿，薛文谨决定不挣扎了，只是内心对妹妹和车夫有点小愧疚。
　　“驿站的人休息得太早了，这不能怪我。”谨三爷在推卸责任这一方面，可以说做得很到位。
　　可是薛楚儿和车夫都不愿意看他，俩人只是在腹诽：“你怎么好意思说！”
　　“嘎吱”，门突然开了，一个揉着眼睛的十四五岁少年用飘渺的声音问候着这几位：“请问诸位有何贵干？这里是官府的驿站，如果要休息，可得有公文。”
　　“有的有的！”原本萎靡不振的薛文谨见状立马振作了起来，从袖口掏出一个文本就递给飘渺少年：“这是我们的公文，在下大理寺少卿张芸文大人部下太医令金文雪。风吟关前线战报将士患疾，圣上体恤前方将士，张大人特命下官前来探望。希望这位小哥行个方便，让我和家中眷仆这几日在此稍作休整。”
　　居然能弄个看上去很真的假公文。
　　居然能给自己编一个听起来这么可靠的职位。
　　居然能取个金文雪的名字，还真不怕人发现你是薛文谨吗？
　　这一霎那，薛楚儿觉得这个三哥哥在生存这项技能方面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果不其然，久居边疆地带单纯无知的飘渺少年还真是被薛文谨骗得一愣一愣，立马大开房门、摆好姿势迎接这位金大人。
　　薛文谨说前方战报不宜被他人知晓，故少年发誓绝不泄露国家机密；薛文谨说舟车劳顿很是辛苦，少年表示一定安排舒适的厢房犒劳为国辛劳的太医令大人；薛文谨说一路风雨兼程腹中空城计实在唱得欢畅，少年立马跑去厨房捣鼓了一顿便餐含着泪请金大人受点委屈先吃点东西，待明日集市一开便去为金大人张罗一顿接风饭。
　　薛文谨是真的挺能忽悠的，而驿站少年也是真的挺单纯的！
　　当吃着少年捣鼓好的简餐时，薛楚儿心中感慨万千：虽然不认识路的薛文谨让人着急，可是他这么能忽悠，自己一定不会跟着他吃苦受饿的，也许不久的将来这个好哥哥真的会进宫的方法。
　　人在实现心中理想的时候，总会遇到一路荆棘，坚持下来，就有获得成功的希望。吃饱之后的薛楚儿突然悟出了这么一个道理：
　　你只看到我的美貌，却没看到我的忧伤；你有你的江湖，我有我的皇宫；你否定我的梦想，我决定我的人生；你嘲笑我太傻太笨进不了宫，我可怜你长得抱歉；你可以轻视我的美貌，我会证明这是你的嫉妒。进宫，注定是崎岖的历程，路上少不了不解和嫉妒，但，那又怎样？哪怕历经磨难，也要潇洒进宫。我是薛楚儿，我的美貌为自己代言。
　　许多年后，在《大秦昭惠皇后列传》中，作者这样写着：皇后昭惠，十三离家，遍历人生疾苦，方知为帝为后实则百姓父母。若无三年民间行，何得承元盛世天。（PS：承元是秦氐之先生当皇帝的年号。）
　　薛楚儿的江湖才刚刚开始，欲知她的明天，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