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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前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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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
清晨,白衣少年走到正在处理各种药的女子身边,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专心致志的把各种药有序的装在各个印有青花瓷的小瓷瓶内。
许是被他看得不习惯了,埋头整理药材的女子终于抬起头不耐烦的扫了他一眼,“自个儿玩去,这里的草药不适合你。”
他眯起双狐狸眼,凑近她耳边,略带委屈道:“这几天你都在制药,阿剑几乎把山上的草药都采遍了,今天桃花开了,要去看看吗?”
温热的气息从耳边传来,她怔了怔,放下正在处理的草药,抬起头惊喜道:“真的?桃花开了?”
他看着她如花的笑靥,眼光柔得能滴出水来,美人点头,“嗯,开的可漂亮了。”
黄昏后,通红的天空把火红的花海照的通红,火红的桃花瓣不时飘落,白衣男子和红衣女子相伴走过妖艳的花海。
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红衣女子偷偷用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男子,发现对方深邃的眼睛一直望着自己,别扭的别过脸,小跑过高大的桃花树下,火红的花瓣飘落,红衣少女笑着伸手接住花瓣,这一幕落在白衣男子眼里,一瞬间,成了永恒。
“阿剑,这桃花怎么是红色的?”女子特有的柔软的声音带有爽朗的笑意。
“去年,是我见过这桃花树以来,它第一次开花,据说,距离上一次开花,已有五百年了。”白衣男子伸手摘下一朵鲜红的桃花,递给眼前的女子。
“如此说来,这可是一棵神树。”红衣女子接过红花,脸颊被红花映得通红。
妖艳红花瓣飘落,银发与黑发彼此交错纠缠,白衣男子飘逸若谪仙,红衣女子妖艳不可方物,火红的世界,一切美得太不真实。
白衣男子已拿出一坛酒,悠闲的倒入瓷白的酒壶,在斟满两人的酒杯,“这是我早几年前酿下的,美酒配佳人,不枉此生了。”
雪白柔荑举起酒杯,阿笑眼里尽是温柔,温婉一笑,“茫茫人海,你我能相遇相知,缘分难得,阿剑,为我们能相遇,干。”说罢,一饮而尽。酒入口,并没有太大的辛辣,甘醇后有微微的苦涩。
阿剑笑了笑,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阿笑也了然一笑,为两人斟满酒,瓷白的脸在火红的花海中白的耀眼,“这一杯,为阿剑的美酒,干。”
阿剑妖娆的双眸微微一眯,优雅的举酒杯,“干”
阿笑继续为两人满上,“遇见你,是我不安的人生里唯一的幸福的事,谷中的日子,是我苏醒到现在最开心的日子。”说罢,端起酒杯,艳红的衣袖挡住了蜿蜒而下的眼泪,酒后的苦涩苦不堪言。
那种不安的感觉转眼消逝,阿剑凤眸弯弯,瞳孔里映着她,“阿笑,谷中的日子也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有你陪伴的时刻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酒入心扉,居然有几分苦。
酒甘醇香烈,几杯下来,阿笑倚在他身上,抬头看着圆圆的月亮,醉眼惺忪,“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古人果真好情趣啊。”
白衣男子看看明月,魅惑众生的脸闪过一丝思索,点头赞道,“好词,阿笑,想不到你还有这般文采。”
“我可没有这般文采,”她倚在他身上轻声笑道:“只是脑子突然蹦出这首诗而已,不过倒也挺符合现在的情景。”
饮过一杯酒后,他轻眯双眼,闻着她身上的淡淡药香,“月影朦胧,上面该是如何一副美景?”
“我曾听说过一个故事,”她举起手中的酒,慢慢品酌,“月亮里有座宫殿,叫广寒宫,这宫殿齐宇轩煌,仙雾笼罩。里面却只有一个美丽女子和一个玉兔。”
“宫殿虽华丽,但却过于清冷。”他叹息着,又饮尽了杯中烈酒。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虽然拥有无双美貌,但身边却没有观赏她的人。”阿笑苦笑了一下,杯中酒慢慢饮尽。“羿射九日,被贬下界,他妻子嫦娥自然也跟着到凡间,苦于凡间粗茶淡饭,哀求后羿便去西王母处求得两瓶仙药。但是,因控制不住好奇心,把丈夫的仙药也吃了,后生只能在这华丽的广寒宫了思念丈夫。”
阿剑看着依偎在自己身上的女子,眼神剧烈震荡,喃喃重复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他为自己斟满一杯酒,声音满是苦涩,“我娘是青楼女子,被我父亲看上,跟父亲回来当了个小妾。慢慢的,凭着自己傲人的容貌和心计,住上了辉煌的宫殿。宫殿虽没,毕竟冷清了些,娘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盼望着父亲来看一眼。然而,父亲却不曾来看过她,直到我七岁那年,我发了个高烧……”
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她从后面轻轻抱着他,柔软的小手握着他冰冷的大手,在他耳边柔声道:“阿剑……”
“那天,父亲破天荒的来看了我一次,屋子也多了几分生气。娘特意为我熬了药,那药好苦,苦不堪言。下个月朔日,我又发起了高烧,”闻着身后飘来的淡淡的药香,他居然平静了不少,内心深处莫名的安心,把那双温暖的小手包在手心,“那天,父亲过来陪我。娘为我熬药。后来,我渐渐明白,那药,并不是治病的药,而是娘配制的寒毒。但是父亲来了,娘好开心,屋里其乐融融,我也心甘情愿的喝着娘熬的药。那时,我们最期待的日子就是朔日。但是,后来,就连朔日,父亲也不再来看我们了,娘的宫殿,越来越冷清。朔日那晚,我的身体越来越冷,无法入眠。”他贪婪的吸着她身上的药香,想起了痛彻心扉的那天。
听得屋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他推开门,眼前的情景令他惊得瞳孔睁大,有着倾世容颜的女子倒在桌上,嘴角那抹血丝红得刺眼,瓷白的碗碎了一地,墨黑的药汁渗入地下,屋里散发着熟悉的药味,居然就是娘为他熬的寒毒的味道。
“娘,为什么?”他颤抖的扶起她,狭长的凤眸全是悲痛。
她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脸,平时狐媚的凤眸里慢慢是内疚与慈爱。“阿剑,娘对不起你,娘只是想让他来看一下我们母子,他很在乎你,娘别无他法。”她轻咳一下,嘴角更多血丝流出。
他慌忙檫着她嘴角的鲜血,泪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颤声道:“娘,我知道,我是心甘情愿的。娘,别丢下我,不然我绝不原谅你。”
她的眼里满含泪水,泪水肆意横流,“这寒毒是我下,自然不会让你有事,阿剑,对不起,娘失败了,是娘害了你啊。”她本意并不是要害他,下药的剂量自然要小心,为了保证准确度,她一直以身试药,后来,那个人不来了,她也琢磨着帮儿子解毒了,可惜,自己直到死也无法配置出解药。
她轻咳一声,嘴角更多血丝留下,“阿剑,娘….知道,你不喜欢这些环…..境,娘死后,你….可以….离开….,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娘希…..望,希望……你…..能快…..乐….的…..活….着……”语毕,手从他脸上无力得滑落。
“娘……”他抱起冰冷的女子,悲痛欲绝,埋葬她后,他便留在寺庙里平复心情,渐渐疏远那个家庭。
她紧紧抱住正在发抖的躯体,宽大的肩膀一直发抖,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在他耳边轻轻耳语,“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阿剑,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难怪,他一直抗拒喝药,难怪,他说药苦。原来,不是药苦,是心苦。
温暖柔软的怀抱让他心安,酒后的眩晕渐渐迷糊了他的神智,他躺着她的怀抱中,狭长的凤眸因醉意染上几成朦胧,似一江春水,温柔而眷恋,他轻轻抚上女子的脸,声音带有几分醉意和深情,“阿笑,以后,我们一起来看桃花,一起骑马,一起牵着手看日出,直到我们白发苍苍,可好?”
一颗晶莹透明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颊,阿笑拭去眼角残余的泪痕,“傻瓜,你适合更好的女子。”她轻笑着,心里如五味搅缠,他是神仙一样的人儿啊,而她,却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不知道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恐惧何时会把她吞噬,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这一尘不染的人儿呢。
脸上的凉意让他微微皱眉,朦胧的话语让他直觉的摇摇头,他抓着她柔软的小手凑到嘴边,“阿笑,对我来说,你已经足够好。”酒后的眩晕让他终于支撑不住,他就这样闭眼倒在她怀里,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吻着他皱起的眉眼,他安详的脸,他的唇,她的吻带有太多的不舍与眷恋,泪悄悄滑下,她深深的看着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似乎要把他牢牢的刻在脑海里,“阿剑,再见了。”泪,再也忍不住,狂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