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泊于韶华》木浅眠

6、感谢

　　Chapter 6
　　哪怕全世界背叛了你
　　我也在你的身后
　　帮你背叛全世界

　　高一初进校的时候，莫翰虽然有着美少年的外形和优异的成绩，但是过于冷漠的性格却让所有想和他套近乎的女生望而生畏。
　　其实不是像漫画中的男主角那样生性冷漠，对一切毫不在意，只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人交流而已，甚至觉得比起人际关系，还是函数什么的更容易应付一点。
　　抱着这样低的情商，莫翰一个人进出，逐渐被套上了“冷漠”，“不近人情”的帽子。
　　和苏暖的相遇是一个很乌龙的事件。
　　虽然性格不好，但是成绩好的莫翰还是成为老师们的得意门生，直到有一日老师愤怒地把教案往桌上一拍，怒道：“这个苏暖，一个星期的8节课给我逃课6节，她到底还要不要读书啊，莫翰，你去把她找回来！”
　　这是莫翰第一次听到苏暖的名字，第一反应是茫然。
　　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一个同学，不过这个老师也很迷糊，他也不知道苏暖在哪里，让莫翰去哪里找人呢？
　　不过老师似乎是气过头，把莫翰推出教室。
　　莫翰倒也乐得自在，打算在校园里随便逛逛，不知不觉的走到那个自己发现的小花园，穿过层层绿意，那里是他独有的秘密花园。
　　可是今天秘密花园中似乎多了一个人。
　　她眯着眼，望着蔚蓝色的天空，穿着海蓝色的校服，却似乎与这天空融为一色。阳光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莫翰在看见她的第一秒就错觉她是angel。

　　“嘿！”女生发现了莫翰的存在，抬头轻声打招呼，似乎还弯了弯嘴角，眉角眼梢的笑意蔓延成一片暖融融的阳光。
　　莫翰走过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就坐在离女生一米处的地方，保持沉默。
　　女生却开口道：“我知道你是谁哦，莫翰，优等生，你也会逃课？”
　　她似乎调皮地挑了挑眉，这时莫翰才看清她的模样。
　　五官算不上精致，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脸微微带点这个年纪的女生特有的婴儿肥，脸上的微笑却让人莫名亲近，就像这片没有云朵的蓝天，给人干净的感觉。
　　莫翰思索了一下，开口：“特殊原因。”
　　“哦，你不想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还是你就是来劝我回去上课的？”
　　莫翰看了她一眼，这才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个苏暖，顿了一下淡淡道：“我没想劝你回去上课，我只是也很喜欢这里。”这倒也是实话。
　　女生倒是咧开嘴角，微微笑起来：“唔，没想到这里还那么受欢迎，有你的这样的同学，感觉挺有趣的，看来我真的是太久不去上课了。”女生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舒舒服服地躺倒在柔软的草坪上，“我发现这里的时候，这里都是杂草。”
　　莫翰一愣，他从来不知道，因为第一次发现这个小花园就是这样漂亮了。
　　“我花了3个星期的时间，把这里整理成了这样，很不可思议吧！”语调上扬，像是一个期待鼓励的小孩子。
　　“人也是一样的吧。”莫翰有些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然后才发现这句话有太严重的说教成分，于是又赶紧加了一句，“我不是为了劝你。”说完之后，又懊恼自己根本是在掩耳盗铃。
　　女生愣了几秒，敛去了脸上惯有的温暖的笑意，然后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是啊，人也是这样的，可惜我忘了。”
　　莫翰坐在原地，看着澄澈的天空，像是一滴纯净的蓝色晕染出了整片天幕，然后在沉寂了许久之后，女生坐起身，侧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叫苏暖，以后就是同学了，我们该回去上课了。”
　　她背后的天空中，几十只白鸽扑腾着翅膀飞起，一片喧嚣中，她的笑容干净明媚，像极了那片纯净的蓝色天空。

　　并没有自那件事情之后马上的熟稔起来。
　　只是苏暖不再那么热衷于逃课，而是大多数时间回来上课，只有一周偶尔还有几天逃课，莫翰当然没有自恋到以为她是为了自己而改变的。
　　他知道这个女生没有表面上那么快乐，虽然她的笑容是那么真实。
　　苏暖与莫翰大抵也只是那种点头之交的同学，她在班级里混的风生水起，与每个人都可以谈天说地，袒露微笑，他依旧是一个人进出，逐渐生出沉默凌冽的气质。
　　如果没有那件事，或许他们的关系一直就这样不咸不淡地保持着。

　　“轰隆”一声，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莫翰走出校门，匆匆撑开手中的伞，看看手中被母亲强行塞在包中的伞，心中突然生出几分庆幸，不然就要变成落汤鸡了。
　　目光上移，觉得不远处淋雨的人影有些眼熟，可无奈莫翰眼神一直不好，加上隔着迷蒙的大雨，根本看不清楚是谁。
　　莫翰觉得自己也不必管这个闲事，于是打定主意赶快回家。
　　突然眼神一晃，那个单薄的人影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了泥泞的道路上。
　　一瞬间认出了那个人是谁，手中的雨伞一下子落到地上，隔着大雨滂沱，世界仿佛静音，像极了偶像剧里的烂俗剧情。
　　可是这是现实，现实就是莫翰跑向苏暖，才发现她在笑。
　　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嘴角扬起很好看的弧度说：“莫翰，我开玩笑呢。”
　　或许剧情该到这里戛然而止，连女主角都不配合的剧目是无法继续的。
　　但是莫翰在看见她笑容的那一刻，表情变得阴沉，他对着她甜美的笑容说：“别笑了！”声音珍重得仿若宣誓。

　　“给！”小小的门卫室里，莫翰把刚要来的毛巾抛给苏暖。
　　门外的世界是黑压压的一片，让人心悸，门内却是充满温暖。
　　桌上放着热心的门卫老大爷倒的两杯热水，袅袅的雾气隔在两个人之间，他们彼此保持着沉默。
　　“呐，你为什么说那句话？”苏暖率先打破沉默，这次她没有笑，而是垂下眼睑，任额发遮住了表情。
　　“不知道。”莫翰诚实地回答。
　　他是真的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看到她倒下那一刻，背影是那么的悲凉，又或许是因为看见她眼底的温柔与悲伤打起了架，又或许是自己根本就心疼这个微笑的女孩。
　　“我不是很会说话，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你，甚至我连事情都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真实一点。或许你可以尝试着相信我。”这是莫翰十几年的生命中第一次希望去踏足别人的生活。
　　苏暖有些觉得好笑，这个男生平日里与自己也不是很熟悉，但是却在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要求自己不要笑，又莫名其妙地让自己相信他，他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
　　她真的很想就此狠狠地嘲笑他，告诉他自己的事情不需要他的插足。
　　可是莫翰眼底的认真却让她一点也笑不出来。
　　她的心竟然有种满满地被包裹起来的感觉，没来由的生出一种久违的依赖感。
　　她眼底惯有的笑意被换成了肆虐的泪水，磅礴而下，她在这样的哭泣中抽动着肩膀，把头埋入臂弯，自己真的是很累了，累得连笑的力气也没有了。
　　那种仿佛站在一片无穷黑暗中看不见光明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快要把她吞没了。
　　莫翰走过去，不发一言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过天晴，她带着红肿的眼睛抬头对莫翰说：“谢谢你。”

　　往后的日子里，她对他说过无数次的谢谢。
　　谢谢他帮忙背诵英语，谢谢他为自己的逃课编造借口，谢谢他容忍过自己有些喜怒无常也有些神经质的性格。
　　谢谢无论她多累的时候，只要回过头，他还在，真好。
　　于是她说谢谢，诚心诚意。
　　可是他不需要，从一开始就不需要。

　　她把他妥帖地带入自己的生活，让他从一个只存在于排名榜上的优等生变成了一个会与人谈笑风生的普通少年。
　　他从来都看见她最无助不堪的一面，而她也从来明白他的内向与怯懦。
　　他们彼此都从未离开。

　　“喂，想什么呢？”苏暖看着莫翰仿若神游的表情，表示疑惑。
　　“没什么，只是觉得认识你真是……”莫翰欲言又止。
　　“真是三生有幸是吧，那是当然的啦！”苏暖一脸洋洋得意。
　　“不是，真是上辈子造的孽哦~”莫翰看着女生装出愤怒的模样，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真的是还也还不清的孽债。”
　　他眼底的温柔那么清晰可见。
　　此时的莫翰手里搭着那日借给苏暖的衣服，两人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在略显静谧的清晨，在花草树木最清新芬芳的环境中回忆起他们的相遇，相知，以及现在的相伴，真的是很美好的一件事。

　　苏暖，有一句话我似乎是忘了告诉你。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