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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五年 ...

  •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是我第一次遇见季祀。不,应该是第二次。
      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冬至那日早晨久违了的太阳终于露面了。这样的日子最适合窝在院子里晒太阳。
      可是一个小时后我坐在一艘怎么看都不坚固的小木船上,看着哥哥让船夫撑旁边的小船先回去,然后自己坐在船头一动不动,大有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架势。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五分钟后,我终于熬不住了。
      “哥,我们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啊,不是说要见一个重要的投资商么。”在那种荒郊野外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投资商,鲨鱼倒是很有可能会有。
      “再等一会儿,他马上就到。”依然是那么平静的语气,有的时候我真的受不了哥哥这种“万事淡”的个性。
      说是个性,其实也是后天养成的。九岁的时候就父母双双去世,在那个年纪就要独自撑起乱成一团的家族还要照顾我这个才三岁的小屁孩,这二十年来的辛酸恐怕也只有心中自知吧。
      终于在十多分钟后我看到了所谓的“投资商”,看着前方缓缓驶来的大船我忍不住问:“哥哥你不是说要尽量避人耳目,才坐了这么个小船么,为什么对方开个这么大的船过来?”
      哥哥从小椅上站起来:“好吧,其实是你哥哥我现在已经没钱租个大船了。”
      “。。。。。。”
      进了船舱,暖气扑面而来,鼻涕瞬间止不住地流下来,我赶紧掏出纸巾狠命擦。
      “何涉,多年不见。”
      “是啊,都二十年了,自从爸妈的葬礼——”
      “这位就是‘河粉’妹妹吧,上一次见你连走路都还走不稳,没想到现在长这么漂亮。”
      我这才开始注意到与我们讲话的人。该怎么形容季祀呢?以前读红楼梦的时候看到宝黛二人初见那场面,觉得那种初见就像是旧识一般的感觉太神奇了,没想到如今自己也体会了一次。心里好像有个地方决了堤,泛出阵阵温暖。
      后来我才意识到,原来这就叫做一见钟情。
      ********
      “是‘二见钟情’。”后来我提起时季祀反驳,“在你三岁的时候就见过我了,小河粉。”
      “为什么叫我小河粉?”
      “你自己说的。那个时候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你叫河粉。”
      “那是因为我才三岁,口齿不清,别欺负小孩。”
      “我也才五岁,也是小孩。”
      “呃——”通常都是我败下阵来,在口舌上我永远也胜不了他。
      “可是我却是对你一见钟情,何沣。”季祀的声音很轻。
      我很惊讶,望着他,洗耳恭听接下来的话,他却又不出声了。
      “什么意思?”
      他突然转过头看着我:“其实在你三岁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我突然一阵哆嗦:“天哪!原来你有恋童癖!”
      “你才恋童癖,那个时候我也是小孩子。”他伸手来揉我的头发。
      要怎么形容跟季祀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呢?
      闭上眼可以看到花开了,关上耳朵可以听到歌唱,他就是那么那么美好的存在。
      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好像从未那么开心过,父母离世的痛苦,家族暗潮汹涌的纠纷,公司的责任,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虽然哥哥一直想一个人把所有的一切扛下来,但是我又怎么忍心让这个我唯一的亲人独自承受这些。
      外表的光鲜亮丽永远也掩饰不了心里真实的感触。
      直到季祀出现,陪在我们身边,用整个季氏来支持我和哥哥,让程式退出,二叔叔终于稍稍消停了一点。
      “因为我们的父辈是至交。”他说得风轻云淡。
      可是程氏怎么就一心想吞了我们呢?明明程、季、何三家几十年前是那么好的关系,可爸妈去世后,程伯伯可没少打我和哥哥的主意,还跟二叔叔一起打压我们。
      “因为我是好人。”季祀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单纯地像智障,却让我的心满满的。
      他所给予的何止是一个集团的支持,还有让我觉得二十三岁才真正开始生命的力量。
      他说从他五岁起就开始喜欢我了。
      “我只遗憾不能从那时起就一直陪在你身边。那个时候妈妈病危,我们在伯父伯母追悼会后的没几天就去了美国,没想到这一去竟然这么久。”
      “这缺失的二十年,我无法补偿,只能在今后对你好一些,更好一些。”他说这话的时候温柔地可以溺死人。
      这一切一切都雪中送炭般温暖。
      ********
      有了季祀的帮助,哥哥明显不像以前那么吃力。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待在家中,倒杯茶悠闲地跟我下五子棋。他笑得春风满面:“现在终于是化险为夷了,先前跟着二叔要我退下主席之位的几个股东现在个个都成了缩头乌龟,连公司都不敢来了。小沣,你以后就不用来公司帮我了,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些。”
      “那你现在租得起大船了么?”我又想起那日乘个小破船的经历。
      “嗒”地一声,他将茶杯放在桌上:“现在咱家码头上的船,我让哪艘动它就得乖乖地动。”说完又突然看着我道:“小沣,你跟季祀是不是在谈恋爱?”
      他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我一时语塞,只得吱吱呜呜了半天来了句:“没有啊。”
      “恩,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将这事说给季祀听,他边听边笑,然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恩,知道了”。山地车沿着小路缓缓前进,初秋的早晨天微凉,风夹着沿路的丹桂层层袭入鼻间。我说:“什么知道了?”
      季祀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笑,我也只好闭口不出声,车子却突然停下了。我转头看他:“不是说中午之前要到山脚下,才能赶在天黑前到山顶么。怎么停下了?”
      “好像油箱坏了。”他打开车门下车,过了一会儿又进来说:“油箱坏了,油漏得差不多了,刚才竟然一直没发觉。”
      我点头:“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里确实是有些偏僻,一路上过来两边都是树木,旁边倒是好像有一个厂房。不过看样子是废弃了的,长长的一排,后面就隐在树丛中,看着就有点阴森。我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季祀笑着伸手拥住我:“没事。这么边漏边开肯定到不了,我刚刚已经打电话叫拖车了。不过只能下次再去爬山了。”
      我这才觉得好受一点,抬眼却发现他的神色突然有些古怪。我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下车,又跑过来拉开我这边的车门将我拉下车。我被他吓了一跳,朝着他喊道:“你干什么啊!”
      他却不回答,拉着我跑到那个破旧的厂房拉开大门把我推进里面:“我来过这里,你一直往里面跑,出去后就是国道。”他拉过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我的手里,说,“这个本来是想到山顶再给你的,现在就先给你了,你到家再打开。”
      我一头雾水,抓着他的衣袖不敢放:“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跑啊?”
      他对我笑了笑,说:小河粉,你都不信我么?真是太伤心了啊。”
      他一向是个稳重的人,很多时候却是紧张,表面上越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一咬牙说:“我就站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我会死的!”他加重了语气,“何沣,你再不跑的话我就会死,你若是这么希望的话就留在这里别动!”
      我记不清当时我是怎么迈出第一步的,只记得好像身后有车子发动的声音,还有嘈杂的人声。
      这个厂房很奇怪,车间都是连在一起的,只有前后两边有门连通相邻的两间车间。我跑到第二间的时候由于光线昏暗脚下被绊了,跌了一跤,这一下却摔醒了一半。我一边骂自己猪脑子一边掏出手机给哥哥打电话。后边却有脚步声,像是有人追了进来。我握着手机,一把从地上爬起来跑到第三间,那门已经破旧得无法关紧,我将旁边的桌子推过来抵住那门,又往里面跑,一边拨电话。
      “嘟——嘟——”那短短几声却像是无比地漫长一般,我都快放弃了电话却被接了起来,我赶紧喊:“哥哥,我们出事了!还有人在追我。季祀,季祀——”
      “你先别急,我马上来!”电话被挂断了,我跑到下一个车间,关门的瞬间对面的那门被轰地砸了一下。我没敢看到底有几个人在追我,心里慌乱至极,赶紧将门关上,脚软得挪不动步子,一下滑倒在地上。脑袋里不断回响着那时我转身跑出两步后季祀说的话,他说:“小河粉!一定要不停地往前跑,别回头看我!”
      眼泪霎时涌出来,满心满脑的念头就是想回去找他。撑着地面站起来,一把打开门,对面那门却还没有被打开,但是门外的人好像在用力踹门。
      我没想到两张破桌子可以撑这么久。
      “砰”地一声门被摔开,我心猛地跳了一下,立马将面前的门砸上,低头一看却发现这扇门竟然破天荒地能关上,插销和孔都在,我赶紧将插销插上,又往后跑。
      那时到底还是没有回去找季祀,因为后面的人穷追不舍,也因为季祀的那句话,他说我要是在那里的话他会死的。于是我拼了命地往前跑,没有回头,我没想到这成了我后来最最后悔的事。
      跑过大约十来间车间,最后当一片天光泄入眼帘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浑身精疲力竭,重重跌在地上。
      后来再次见到季祀是在医院,白衬衣的领子上都是血,灰色的毛衣被染成了褐色,阖着眼睛,左边脸上都是血污。因为警方要处理,所以不许我们将他带走。
      哥哥说季祀浑身上下多处受伤,致命的伤是后脑上的重击。我想要上去抱抱季祀,可警察拦着不让。
      后来,哥哥说那时的我真像疯了一般,对那两个警察拳打脚踢,扯着嗓子喊滚开,又在那边大骂:“程光你这个老不死的,一定会下地狱。”因为实在劝不下来,只好让医生打了镇定剂。
      哥哥说:“昨天新闻上已经报道了,程氏的总裁程光因涉嫌杀人被警方请去协助调查,季祀他也该——。”
      “程光被抓了,难道何原就不该死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伤心还是愤怒,或许两者都有吧,我几乎是对着哥哥吼出来的,“他们两个不是一直都狼狈为奸的吗!”
      哥哥沉默了许久,叹气道:“小沣,他终究是我们的叔叔,更何况,冤冤相报何时了。。。。。。”
      ********
      程光被判了无期徒刑,他虽未参与杀人,却是不折不扣的主谋。
      结案那天我去给季祀上坟,却没有一点点报仇雪恨的轻松。日头西斜,映得西天一片残红,我又想起那日季祀浑身的血。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件薄风衣,秋日傍晚的冷风吹得一阵哆嗦,脑中却一个激灵!
      程光本身就是□□出生,当初跟爸爸和季叔叔一起经营码头生意认识,但他暗中一直跟□□有关,这是我们都知道的,根本不算秘密。但是知道归知道,他们内部的机密却是一无所知的。以往他做的坏事不算少,打死个人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警方从来都是束手无策的,这次怎么会找到确切的证据呢?
      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一个终结,就这样到此终结吧。
      我在季祀的墓边坐了很久,到七点多天已经黑透了,接到哥哥的电话,让我早点回家。
      我跟哥哥说想重新回公司上班,以前觉得闲着没事干真好,现在却一旦闲下来倒不得安生,还是忙得没有空思考最好。想到之前说不干就不干了,还有很多东西堆在办公室,便想着去公司整理一下。
      所有人都下班了,整个楼层一片漆黑,我懒得将大灯打开,便就着一点点细碎的月光摸到办公室,却发现隔壁哥哥的办公室窗缝里透出隐隐的灯光。
      我第一个反应是公司遭了小偷,因为哥哥先前打电话叫我回家,不可能在公司。刚想打电话报警,却听到哥哥的声音:“有必要做得那么绝么?什么意外?您觉得我会相信吗?”
      “小涉啊,你就跟你爸一样,太仁慈了。不这么做,程光能被判无期吗?”这声音竟然是二叔叔的,我只觉得脑袋胀疼,不想往下听,可脚却迈不开步子。
      “可是您假意想与程光一起吞掉何氏之时,不是已经拿到他之前的罪证了吗,就不能放过季祀吗?”哥哥的声音像是夹着痛苦:“您这么做让我怎么对得起小沣。”
      “难道你忘了杀父之仇了吗!当年要不是季老三对你妈妈动了心思,设计了那起车祸,你爸妈怎么会死!这个缩头乌龟,借着老婆生病的名头避到国外,现在他死了,当然得他的儿子来还!”二叔的声音很激动:“再说,若他活着,你怎么能得到季氏!”
      我觉得我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崩塌了,细细碎碎地扎得浑身狠狠地疼。我想推门进去问他们,这算什么,是在拍电影吗?
      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季祀出事那天,我打电话给哥哥,他根本没问我们在哪里!那天在后面追我的人也始终比我慢了一拍!还有后来的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那晚我没有推开那扇门,后来哥哥回家后我们下了局五子棋。他说我若是想出国散心就去吧,我拒绝了,第二天我就开始上班。
      季祀,若是角色对调,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但是我知道,你会希望我这么做的。这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到我们这里终结吧。
      就这样到此终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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